第147章 大寶的第二次夢話
「不是想你怕什麼,是想他們要什麼。」
沈橋下午扔出來的這句話跟著裴念安坐了一路計程車,跟著她熱了三寶的睡前奶,跟著她在嬰兒房圍欄邊蹲了半個鐘頭,現在跟著她躺在凌晨一點零六分的床上,賴著不走。
天花板上空調出風口的百葉在黑暗中橫了一條灰線。
她數了三遍。
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床頭柜上嬰兒監控器的指示燈亮著米粒大的一顆綠,三個呼吸從揚聲器網面里各走各的節拍。
二寶偶爾哼唧一聲。
三寶間隔最長。
大寶最穩。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直到一點十九分。
揚聲器里走出來一截不屬於呼吸的聲音,奶聲奶氣的,被夢碾得很軟。
「念安姐姐。」
裴念安的手指在枕頭邊緣蜷了一截。
「不要走好不好。」
她的身體從床墊上坐了起來,被子從胸口滑到了腰線。
「我什麼都聽你的。」
大寶的聲線在第三句上墜了一個音階,墜的那截弧度里兜著一層從夢最深的地方翻出來的東西。
「我會乖的。」
裴念安:(˃̣̣̥᷄⌓˂̣̣̥᷅)
她的腳落到了地板上,赤腳踩著木面的涼從臥室門走進了走廊。
推開嬰兒房門的時候指頭在門板上抹了一道汗。
夜燈的暖黃色從牆壁半腰鋪到了大寶的圍欄上面。
他蜷在床墊左側,兩隻手攥著被角,指縫之間把薄棉面料擰出了紋,眉心那裡皺著一個淺褶。
裴念安在圍欄邊蹲了下來,掌心撐著地面分走了膝蓋碰地那聲悶。
她的手從圍欄間隙伸了進去,貼上了大寶後背的睡袋面。
「姐姐在呢。」
音量壓到了只夠走過圍欄的距離。
「哪兒都不去。」
大寶的後背收了一截,兩秒之後鬆了回來,攥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了,眉心那道褶從皮膚表面退下去。
大寶:(ᵕ̣̣̣̣̣̣⌓ᵕ̣̣̣̣̣̣)
【她的手很暖。跟白天一樣暖。那個生過我們的人從來沒有用這個溫度碰過我的背。】
他的呼吸從不規則的顛簸里慢慢找回了那個每三秒一次的節奏,嘴巴微微張著,夢話的尾巴被裴念安掌心的溫度壓回了喉嚨底下。
二寶在隔壁的床墊上翻了個身,哼唧了一截,沒醒。
三寶趴著,腳丫子擱在枕頭上面,姿勢還是那個經典的反向。
嬰兒房門口的光走了一道很窄的變化。
裴念安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在那道光走過的瞬間收了一截。
腳步沒有聲音。
陸嶼珩的影子從門框的邊緣走進了嬰兒房的地板上,影子的輪廓從地面爬到了圍欄的木質橫杆旁邊,停在了裴念安右側半步的位置。
他蹲了下來。
蹲的動作比裴念安剛才的動作更慢,膝蓋碰到地板的那一聲悶被他用手掌撐著地面分走了大半。
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了一個圍欄木桿的寬度。
陸嶼珩沒有開口。
他的視線從大寶安靜下來的後背走到了裴念安放在圍欄橫杆上的那隻手,手背的皮膚在夜燈的暖黃色里走了一層很薄的光,光的底下是關節收緊的弧。
嬰兒房的空調出風口送了一截冷氣下來,冷氣碰到裴念安後頸的時候,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冷。
裴念安的嘴唇碾了兩下,碾的力道在上唇和下唇之間壓出了一截齒印。
「你也聽到了。」
她的聲音從喉頭送出來的時候走了一截發澀的弧,澀的那層底色被她自己的牙齒在嘴唇內側掐斷了。
陸嶼珩的指腹在地板的木紋上按了一道。
「嗯。」
裴念安的手從圍欄橫杆的位置移了一截,指尖重新落回了大寶睡袋的背面,在他肩胛骨之間那片區域畫了一個很慢很小的圈。
大寶的呼吸走得很穩,穩到那截頻率和三寶的節拍器之間只差了零點幾秒的間隔。
裴念安:(˘̩̩̩̩̩̩ᵕ˘̩̩̩̩̩̩)
「他還是怕被拋棄。」
這六個字從她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每一個字的重量都從胸腔最深的地方碾了上來,碾過了嗓子眼那個卡著的位置,碾過了門牙和嘴唇的縫隙,落進了嬰兒房這層安靜的底色里。
陸嶼珩的手從地板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面。
他看著裴念安側臉的輪廓,夜燈的光從她的額角走到了顴骨,又從顴骨滑下去經過了嘴角,嘴角那條線在這個角度看不清彎的方向。
但她的下睫毛是濕的。
「所以,不要走。」
四個字。
從他嗓子裡出來的時候,聲帶的振動走了一截從低到更低的弧,低到那截音量只夠碰到兩人之間這半步的距離。
裴念安的手在大寶背上畫圈的動作停了一拍。
停了三秒。
三秒里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走了一截新的弧線,弧線碰到圍欄的頂端折了個彎掉在了兩人之間的那截地板上。
她轉過頭來了。
在黑暗裡她的視線從他膝蓋上的手走到了他的臉上,走的那截路徑在空氣中拖了一條看不到的線。
陸嶼珩的金屬框眼鏡沒有戴,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在夜燈里露出了所有的溫度。
裴念安的嘴唇張了一下,合上了,又張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幅度不大,下巴往下走了兩厘米又收了回來。
但兩厘米夠了。
陸嶼珩:(ˊ˘ˋ)
他的手從膝蓋上伸了一截,指尖碰了碰她搭在圍欄橫杆上的那隻手的指節。
碰完了沒有縮回去。
兩根指尖搭在她指節的側面,搭著的力度剛好夠她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又輕到稍微一動就會散開。
裴念安沒有動。
她的手指在他指尖碰著的那個位置很輕地彎了一下,彎的弧度讓她的指腹貼上了他指尖的指紋面。
嬰兒房裡安靜了很久。
久到大寶翻了一次身,二寶的哼唧聲又冒了一截然後沉了回去,三寶的腳丫子從枕頭上滑下來碰到了床墊的邊緣。
兩個人的手指在圍欄橫杆的位置交疊著,力度和夜燈的亮度一樣輕。
大寶的嘴巴在睡夢裡合上了,嘴角那截線朝一個方向走了一個幅度。
大寶:(˘ᵕ˘)
【她說不走。我聽見了。雖然是在夢裡面聽見的。但我記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