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輔食災難現場

  「不換了，反正還會再被啃。」

  這句話說完的第三天，周末的早上九點，陸嶼珩站在嬰兒房的門口，手裡捏著一張從裴念安輔食記錄本上撕下來的紙。

  紙上的字是裴念安的筆跡，圓圓的，每一個字的收筆都帶著一截往右上方翹的弧。

  南瓜泥：南瓜蒸十五分鐘，去皮去籽，加三十毫升沖好的配方奶，攪拌機打成細糊。

  西蘭花泥：焯水兩分鐘撈出，切碎後攪拌機打成泥。

  胡蘿蔔蘋果泥：胡蘿蔔蒸熟加半個蘋果，攪拌機打成泥，可加少量溫水調稀。

  三行配方，三種顏色，總計九個步驟。

  他在書房裡對著這張紙看了半個鐘頭。

  

  裴念安抱著二寶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襯衫的袖口卷到了上臂。

  「你這是要幹什麼。」

  「給他們三個做輔食。」

  裴念安的腳步在走廊的中段停了一拍。

  裴念安：(ˊωˋ)

  「你，做輔食。」

  「嗯。」

  「你確定？上次你連沖奶粉的水溫都量錯了。」

  陸嶼珩的手指在那張配方紙的邊角上劃了一下。

  「那是上個月的事。」

  「上周你把二寶的圍嘴系成了死結，我拆了五分鐘。」

  陸嶼珩沒接這句話。

  他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了褲兜里，轉身往樓梯的方向走。

  裴念安抱著二寶跟了兩步。

  「我跟你一起。」

  「不用。」

  他的腳步在樓梯口停了一下，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來。」

  陸嶼珩：(ˊ˘ˋ)

  三個字落完了，人已經下了樓。

  裴念安抱著二寶站在樓梯口，二寶的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兩隻黑葡萄眼盯著陸嶼珩消失的方向。

  「媽媽，爸爸。」

  「對，爸爸去做飯了。」

  裴念安把三個崽崽安置在了客廳的爬行墊上，自己坐在圍欄外面的矮凳上豎著耳朵聽廚房的方向。

  廚房裡傳來了砧板上的刀碰到南瓜外殼的聲音，碰了三下，第四下碰出了一截打滑的悶響。

  裴念安的手指在矮凳的扶手上收了一截。

  二十分鐘後，攪拌機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了過來，攪拌的節奏走了一段不太均勻的顫。

  又過了二十分鐘。

  陸嶼珩從廚房裡出來了。

  兩隻手端著一個擱了三隻小碗的托盤，臉上的表情在嘴角和眉心之間找了一個中間值。

  托盤擱在了茶几上面。

  三隻碗排成一排。

  第一碗，深綠色，綠到那截顏色從碗壁反上來的色調帶了一層發暗的灰。

  第二碗，黃色，但黃的純度里混進了一截棕褐色的斑塊，斑塊的邊界在碗的中心位置畫了一條不規則的分界線。

  第三碗，灰紫色。

  裴念安盯著那三碗東西看了五秒。

  五秒里她的嘴唇在內側的肉上咬了三下，每咬一下臉頰的肌肉就往笑的方向抽了一截。

  大寶被抱到了餐椅上，兩隻手擱在餐盤的邊緣，視線從第一碗的深綠色走到了第三碗的灰紫色。

  大寶：(ˊⅹˋ)

  【這個顏色不對。我在照護者單元之前做的輔食里沒有見過這個色譜。南瓜泥應該是亮黃色，西蘭花泥應該是淺綠色，胡蘿蔔蘋果泥應該是橙色。現在擺在我面前的三碗，沒有一碗的顏色落在正常範圍內。】

  他的小手從餐盤邊緣縮了回去，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視覺評估：不及格。】

  二寶被裴念安放在了旁邊的餐椅上，她的身體往前探了一截，鼻尖湊到了第二碗的上方。

  聞了一下。

  整個人往後仰了兩厘米，兩隻手抓著餐椅的扶手，臉上的表情從好奇塌成了一個嘴角下垂的弧。

  二寶：(ˊ皿ˋ)

  【這個味道不對！媽媽做的南瓜泥是甜甜的軟軟的，這個聞起來怪怪的！我不要吃這個！】

  三寶坐在第三把餐椅上，兩隻黑葡萄眼對著那碗灰紫色的東西掃了兩圈。

  他的鼻翼動了一下。

  嘴巴沒張。

  三寶：(ˊ_ˋ)

  【外觀評分：零分。氣味評分：負三分。綜合評分：負三分。以上。】

  陸嶼珩站在餐桌旁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指節的骨線從皮膚底下拱了出來。

  「怎麼不吃。」

  三個崽崽整齊地沒有伸手。

  裴念安憋著的那口笑終於從鼻腔里漏了一截，她拿起勺子從第二碗裡舀了一勺，送進了自己嘴裡。

  嚼了兩下。

  「味道其實還行。」

  陸嶼珩的手指從桌沿上鬆了一截。

  「就是打得不夠細，南瓜的纖維沒有完全攪碎，混在一起顏色就串了。」

  她又嘗了第三碗。

  「胡蘿蔔和蘋果的比例偏了，蘋果放多了所以氧化變色。但調味是對的，你鹽沒放吧？」

  「沒放。」

  「那就對了。」

  裴念安放下了勺子，抬頭看他。

  他的嘴角那條線往一個方向扯了一截，扯的方向是往下的。

  陸嶼珩：(ˉ̞̭˘ˉ̞̭)

  裴念安的手從桌面上伸了一截，指尖碰了碰那碗灰紫色的碗壁。

  「沒關係，你做的第一頓輔食，不管長成什麼樣，都是你做的。」

  陸嶼珩的視線從那碗灰紫色的東西上面抬了一截，落在了她臉上。

  「下次我會改進。」

  裴念安笑了，笑的弧度從嘴角走到了眼尾，梨渦陷了下去。

  「你連輔食都願意學著做了。」

  她的聲線在這句話的尾端拐了一道彎，彎的底部墊了一層很輕的溫。

  「三個崽崽以後長大了回憶起來，會記得爸爸給他們做過顏色奇怪但味道過關的輔食。這比味道本身重要多了。」

  陸嶼珩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掌心貼著褲線的側面蹭了一下。

  他的耳廓那截皮膚在廚房飄過來的暖氣里，從正常的顏色慢慢爬上了一層淺粉。

  大寶坐在餐椅上看著這一幕，小手從大腿上抬起來了，夠到了第一碗的碗沿。

  他舀了一勺深綠色的東西放進了嘴裡。

  嚼了兩下。

  大寶：(ˊ△ˋ)

  【口感粗糙，纖維感過重，整體品質遠低於照護者單元的標準。但根據目前的家庭氛圍判斷，我應該把這碗吃完。】

  他咽了下去，又舀了第二勺。

  三寶的黑葡萄眼從大寶吃東西的動作上掃了一截，兩片嘴唇動了一下。

  他的手夠到了那碗灰紫色的碗沿，指頭扣住了勺子的柄。

  他舀了半勺，送進了嘴裡。

  臉上的肌肉群在咀嚼的過程中沒有產生任何位移。

  三寶：(ˊ⌓ˋ)

  【修正前期評估。實際口感評分從負三分上調至二點五分。父系單元在食物製備領域的天賦雖然有限，但勉強可以歸類為合格的生存級供給。】

  二寶看著兩個兄弟都開始吃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她伸手抓了那碗黃色的，舀了一勺塞進嘴裡。

  吃了一口之後她的臉皺了一下。

  然後她又舀了第二口。

  裴念安看著三個崽崽排成一排吃陸嶼珩做的輔食，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看，他們在給你面子。」

  陸嶼珩的手指在褲線側面那截布料上停了一拍，嘴角那條線終於往上移了兩毫米。

  「下次做好看一點，他們就不用給我面子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