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陸老太太的話

  【綜合以上數據，他要說的事和工作沒有關係。】

  三寶的頻道在嬰兒房暗下去之後走完了最後一行字符，二樓書房的檯燈還亮著。

  手機響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走了三個字，陸嶼珩的拇指在接聽鍵上面碾了不到半秒就落了下去。

  「嶼珩。」

  老太太的嗓音從聽筒里出來的時候比白天和方敏說話時鬆了兩層，松出來的那截空間裡裝了一種只在血脈至親面前才往外送的柔。

  「奶奶。」

  陸嶼珩：(ˊ⌒ˋ)

  「宋詩瑤的事了結了，二房也安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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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那邊的太師椅發出了一聲換坐姿的吱，聲音從聽筒里走過來的時候帶著老宅書房裡特有的木頭和舊茶混在一起的底調。

  「現在沒有別的障礙了，你打算怎麼辦。」

  陸嶼珩的手從鍵盤上收了回來，擱在了桌沿的位置，食指的指腹碾著那道木紋的棱。

  「什麼怎麼辦。」

  老太太笑了一聲，笑的氣流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拐了一個彎。

  「別裝，你對那個姑娘什麼心思，你以為你奶奶看不出來。」

  陸嶼珩的食指在桌沿那道木紋的棱上停住了，指腹貼著那截棱面沒有動。

  書房裡安靜了五秒。

  五秒的長度被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從桌面的左端往右推了一毫米。

  「奶奶——」

  「你上次給她門口放粥的事，劉叔跟我說了。大半夜的，自己打電話讓廚房熬粥，還寫了張紙條塞過去。」

  陸嶼珩：(ˊ⌓ˋ)

  陸嶼珩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右手的拇指碾過左手腕骨那截襯衫袖口的紐扣，碾了一道才鬆開。

  「她那天沒怎麼吃晚飯。」

  「她沒吃晚飯你就給她熬粥，她要是沒吃午飯你是不是還得親自下廚。」

  老太太那邊的鐘擺走了一下，聲音從聽筒里出來的時候圓潤地彈了一截。

  「嶼珩，念安這孩子，你要是不打算娶回家，我就認她做干孫女。」

  陸嶼珩的手指在袖扣上碾的動作頓了一拍。

  「總之不能讓她跑了。」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從柔的位置往堅定的方向走了一截，走的力道不重，但每個字碾過聽筒的分量從頭到尾沒有減。

  「這姑娘的性子，她的本事，她對三個崽崽的心，在我見過的人裡面找不出第二個。你錯過了，陸家的損失比丟掉一個鼎新科技還大。」

  陸嶼珩的後背靠著椅背的皮面往下沉了一截，左手的手指從袖扣上移到了扶手的位置，掌心貼著皮面。

  「奶奶，我在想怎麼開口。」

  陸嶼珩：(ˊ˘ˋ)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兩秒之後她的聲線里那層柔又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截笑意的尾巴。

  「你這孩子，談幾十億的生意眼都不眨，跟一個姑娘說句喜歡就這麼難。」

  陸嶼珩的手指在扶手的皮面上叩了一下，叩的力道走到了皮面的縫線上碾了一截。

  「這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談生意輸了還有下一單，姑娘跑了你上哪兒再找一個能聽懂你家三個崽崽話的。」

  陸嶼珩沒有接這句話。

  書房的檯燈在燈罩裡面發出了一截極微的嗡，嗡聲碰到桌面上那支鋼筆的金屬面反了一道。

  「你是怕她拒絕。」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走到了一個很輕很穩的位置。

  「還是怕說出來之後，你們之間那層乾乾淨淨的關係就回不去了。」

  陸嶼珩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了，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金屬框眼鏡，推的時候食指在鏡框的金屬面上碾了一道很短的弧。

  「我不想讓她有壓力。」

  陸嶼珩：(ˊ⌒ˋ)

  「她在這個家裡的身份是育兒師，我是僱主。我先開口，她不管答不答應，這層關係都變了。她要是覺得不合適但因為孩子的原因不好拒絕，那不是表白，是讓她為難。」

  老太太那邊傳來了茶杯碰到書案的一聲悶。

  「你想得倒是多。」

  「奶奶。」

  「行了，你的顧慮我懂。」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的轉折上面走了一個彎，彎的底部碾了一截屬於八十年人生閱歷的通透。

  「但我告訴你，那孩子看你的眼神，跟她看三個崽崽的眼神不是一回事。」

  陸嶼珩的手指從眼鏡上放了下來，擱回了扶手的位置。

  「什麼不是一回事。」

  「她看崽崽的時候滿眼都是疼，看你的時候嘴上不說，但她給你遞東西的時候手指總是避開你的手，避開了自己又愣一下。你以為奶奶沒看出來。」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三秒的長度被檯燈里那截嗡聲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窗簾外面院子裡自動灑水裝置的噠噠聲填了。

  老太太：(ˊ꒳ˋ)

  「別想太久了，好姑娘不等人的。」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的末尾走了一截往上翹的弧，翹的那截裡面裝了一層推了一輩子的好意。

  「你再磨蹭，讓季臨舟那小子先下手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嶼珩扶著扶手的手指收緊了一截，指節那條骨線從皮膚底下拱了出來。

  「他不會。」

  陸嶼珩：(≖⌒≖)

  這三個字從嗓子眼裡走出來的時候，聲帶那截平整的控制被碾掉了一層，碾掉的那層底下露出來的溫度比辦公室空調的出風低了一度。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笑聲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碰到了書房檯燈那截暖黃色的光圈邊緣，在安靜的房間裡轉了一圈才落地。

  「喲，連這都急了。」

  陸嶼珩的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手指碾過鼻樑上那副眼鏡的鏡腿根部，碾了一道就停了。

  「奶奶，季臨舟他——」

  「行了行了，我逗你的。」

  老太太的笑收了一截，但嘴角那條線彎著的弧度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還帶著尾巴。

  「不過這反應倒是替你自己把答案說了。你要是真不在意，犯不著三個字就變臉。」

  陸嶼珩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碾了一截中指那條指節的側面。

  書房裡那盞檯燈的光圈在桌面上鋪了一個安靜的圓，圓的邊緣剛好碰到了那支鋼筆的筆帽。

  「我知道了，奶奶。」

  「嗯，早點休息。」

  老太太那邊的鐘擺又走了一下。

  「明天跟她說的時候，別像在董事會上念議案一樣。那孩子吃軟不吃硬，學著說人話。」

  電話掛了。

  陸嶼珩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檯燈那個光圈邊緣的位置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那頭嬰兒房的燈全暗了，裴念安的房門關上的那一聲輕響碾過木地板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變成了一截只有夜裡才聽得到的頻段。

  他的手指在中指那截指節的側面碾了最後一下，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桌面上那支鋼筆的筆帽在檯燈的光圈邊緣，金屬面映了一截他指尖鬆開的影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