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方敏的偽裝
嬰兒房裡那截跑了調的小星星的旋律還沒走完最後一個音節，客廳茶几上的座機響了。
劉叔從廚房側門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端著一個瀝水架上剛擦乾的玻璃杯，杯壁上殘留的水珠在走廊壁燈底下折了一個點。
他接起來的時候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讓方敏明天上午十點，在大屏幕前面等著。」
老太太的聲線從聽筒里走出來的時候不快不慢，每個字落在電話線上的重量和她在這個家族八十年養出來的分量完全重合。
劉叔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了一截。
「是，老太太。」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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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把玻璃杯擱在了吧檯上面，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的那一聲響走了一截很短的弧。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方敏那邊接得很快，不到兩聲。
「劉叔，什麼事。」
方敏的嗓音從聽筒里出來的時候裹了一層客氣的綿，每個字的尾巴都翹著。
「二夫人，老太太交代了，請您明天上午十點到別墅客廳來一趟，有個視頻通話。」
聽筒里安靜了三秒。
方敏：(ˊ⌓ˋ)
「什麼視頻通話？跟誰？」
「老太太沒有細說。」
方敏那邊又安靜了兩秒，呼吸從聽筒里走了一截從鼻腔收進去的弧。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三分，方敏的高跟鞋碾過別墅客廳木地板的聲音從玄關走到了沙發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剪裁克制的米色套裝，耳釘換成了素銀的小圓珠，嘴唇上的顏色比平時淡了兩個色號，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精心調配過的端莊。
劉叔已經把客廳那台七十五寸的屏幕打開了，畫面還停在待機的藍色界面上。
方敏在沙發的右側坐下了，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蓋的邊緣修得很圓，昨天那個掐碎手機殼的力道在今天的手指上找不到任何痕跡。
十點整。
屏幕上的藍色界面跳了一下，老太太的臉從畫面里出來了。
背景是老宅書房的紅木屏風，屏風上的松鶴圖在屏幕的解析度里走了一層柔和的暖調。
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身前的書案上擱了一杯茶，茶麵上的蒸汽在鏡頭裡走了一截很薄的白線。
「方敏。」
老太太的聲線從音箱裡出來的時候，每個字的邊角都被歲月磨得很圓，但圓的底下壓著一層從來沒有被誰碾開過的沉。
「媽。」
方敏的嘴角往上彎了一個幅度，兩頰的肌肉在那層淡妝底下繃了兩條適度的弧。
方敏：(ˊ꒳ˋ)
「您身體最近怎麼樣？上次我讓人送過去的那盒西洋參您喝了沒——」
「你先看一樣東西。」
老太太的手從書案上拿起了一個平板電腦，屏幕朝著鏡頭翻了過來。
畫面里是一組截圖，排列得很整齊，每一張的頂部都標註了時間和平台名稱。
第一張，某社交平台的評論區，用戶名是一串看不出規律的數字字母組合，評論內容是一段帶著感嘆號的長文，核心觀點是質疑陸家僱傭的育兒師身份曖昧動機不純。
第二張，同一個帳號在另一個帖子底下的回覆，措辭從質疑升級到了攻擊，把矛頭對準了裴念安的學歷和家庭背景。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五張截圖排完了，老太太把平板電腦放回了書案上面，手指在屏幕的邊框上碰了一下才鬆開。
「方敏，這些是你做的吧。」
方敏膝蓋上交疊的手指收緊了一截，右手的拇指從左手的手背上滑到了腕骨那顆凸起的位置。
「媽，我只是擔心家族名聲——」
「你擔心的不是家族名聲。」
方敏：(≖⌓≖)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上面沒有升高也沒有降低，但語速比前面的所有話都慢了一拍，慢到每個字從音箱裡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截從胸腔底部碾上來的分量。
「你擔心的是你自己的利益。」
方敏的嘴角那個彎起來的弧度卡在了半路，嘴唇的邊緣碾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從書案上又拿起了一張列印出來的紙，紙面朝著鏡頭翻了過來。
紙上的內容方敏隔著屏幕看不清細節，但頂部那行加粗的標題她認得出結構。
網絡信息追溯報告。
「這些截圖是技術公司從網上追溯到發布帳號註冊信息後拿到的記錄，登錄用的設備編碼跟你那台手機的序列號完全吻合。」
老太太把那張紙放下了，手指在紙面上碾了一截才鬆開。
「你以為換個名字別人就查不到了？」
方敏的手從膝蓋上鬆開了，兩隻手垂到了沙發的座墊兩側，指尖碾著座墊的布面。
她的嘴唇張了一下。
沒有聲音。
客廳里安靜了四秒，音箱傳來了老宅那邊鐘擺走了一下的聲音。
方敏：(˃̥̥˘̥̥˂̥̥)
「媽，我……」
「念安這個孩子進陸家之後做了什麼，三個崽崽的身體怎麼樣了，這些事情你有眼睛自己看。」
老太太的手從書案上收了回來，擱在了太師椅的扶手上面。
「她在法庭上替孩子說話的時候，你在背後發這些東西。方敏，你覺得這件事說出去好聽嗎。」
方敏的脊背從沙發靠背上離開了一截，整個人往前傾了兩厘米。
「媽，我知道錯了。」
「你知不知道錯不重要。」
老太太的聲線在這句話的末尾走到了一個很平很穩的位置，平到音箱裡的共振都被壓成了一層薄薄的底噪。
方敏：(ˊ⌒ˋ)
「方敏，我今天給你一次機會。」
方敏的手指從座墊的布面上縮了回來，十根指頭蜷在了掌心裡。
「以後管好自己的手和嘴，不要再打念安和三個孩子的主意。」
老太太的目光從屏幕里出來的時候，穿過了四十公里的距離，穿過了七十五寸的液晶面板，走到了方敏臉上那層淡妝底下兩塊繃緊的肌肉上面。
「否則，陸崢連股東的分紅權都保不住。」
方敏的膝蓋往內側碰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在木地板上磕了一聲。
她站了起來。
腰彎了下去。
彎的弧度從腰椎走到了背脊的中段，停在了一個標準而規整的鞠躬角度上面，維持了三秒。
「媽，我記住了。」
屏幕上老太太端起了書案上的茶杯，茶水碰到杯壁的聲音從音箱裡走了一截很輕的晃。
「去吧。」
方敏直起身來的時候，臉上那層淡妝底下兩頰的血色退了一層，退完了又被她自己的呼吸逼回來了一截，逼的過程在她從沙發走到玄關的七步里走完了。
高跟鞋碾過門檻的那一聲響走得很急。
劉叔站在客廳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個擱了兩杯茶的托盤，托盤上那杯給方敏準備的茶從頭到尾沒有動過，茶麵上的溫度已經涼了。
他走到屏幕前面，微微躬身。
「老太太，還有別的吩咐嗎。」
老太太的茶杯放回了書案上面，杯底碰到木面的那一聲悶走了一個圓潤的彈。
「劉叔，念安今天在家嗎。」
劉叔：(ˊ꒳ˋ)
「在的，裴小姐一直在嬰兒房裡。」
「嗯。」
老太太的嘴角那條線往一個溫的方向拉了一截。
「以後她要是有什麼需要，你這邊直接批，不用再報上來了。」
劉叔的手在托盤的邊緣碾了一下。
「明白。」
屏幕暗了下去。
劉叔端著托盤轉身的時候，經過了方敏那杯涼透的茶，他看了一眼那杯茶麵上凝住的表面張力，然後把整個托盤端進了廚房。
方敏的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從院子的車道上走了一截，走到鐵門的位置就被隔斷了。
二樓嬰兒房的圍欄里，三寶的發光球在手指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了。
三寶：(ˊ_＞ˋ)
【樓下檢測到一組陌生高跟鞋聲波，與此前記錄在案的二房女性成員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停留時長十九分鐘。離開時的步頻較到達時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二。據此推斷該單元遭受了某種形式的訓誡。】
他的小拳頭在發光球的外殼上碾了一圈。
【威脅等級下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