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三崽的感知

  「孩子們這邊，我守著呢。」

  裴念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穩，劉叔聽著也放了心，端著空托盤退了出去。

  但三個住在圍欄里的小人可沒那麼好騙。

  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窗外面照進來，爬行墊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斑，二寶趴在墊子中央拍布偶貓，三寶坐在角落裡清點他的零食儲備，大寶靠在圍欄邊上，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直跟著裴念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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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蹲在三寶面前給他擦嘴角的口水，笑著說「知安吃得真乾淨」。

  笑是笑了。

  大寶的頻道里響了一句話，聲線不急不緩，但每一個字節都帶著系統級的嚴謹。

  大寶：(ˊ⌒ˋ)

  【照護者單元今日微笑頻率較過去七天均值下降百分之十二。且本次微笑中，眼輪匝肌未參與收縮，屬於社交性展示笑容，非自發性快樂反應。結論：她在笑，但眼睛不亮。有人欺負她了。】

  大寶從圍欄里站起來，小短腿邁了三步走到裴念安身側，兩隻手抓住了她的袖口。

  不是平時那種松松的搭著，是攥實了的，五根手指頭全扣在面料上。

  裴念安低頭看他。

  「言舟怎麼了？」

  大寶沒說話，嘴巴抿著，圓臉上的表情比平時緊了一點，額頭上那條小皺紋都擠出來了。

  他的頻道在繼續運轉。

  【今晨07:45至此刻14:22，照護者單元共查看手機屏幕十一次。其中七次後出現了以下生理特徵：心率小幅波動，吞咽頻率增加，右手無名指反覆摩擦手機殼邊緣。該行為模式高度吻合外部信息壓力源干擾。信息內容未知，但影響已達可觀測範圍。】

  大寶把臉貼在裴念安的手臂上，鼻尖蹭了蹭她袖口那塊溫暖的面料。

  裴念安彎腰把他抱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兩下。

  「姐姐沒事，就是今天有點犯困。」

  大寶的臉埋在她肩窩裡，頻道里的聲音很輕。

  【你在說謊。困的時候你會打哈欠，揉眼角。你今天沒有。你只是在咬嘴唇內側。上一次你這樣做是家宴那天晚上。】

  他沒有出聲，只是把手從袖口移到了她的領口邊上，小手指捏著那塊面料不松。

  二寶從爬行墊那邊爬了過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截，膝蓋在墊子上蹬得砰砰響，爬到裴念安腳邊的時候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媽媽！」

  二寶：(ᵕ̤ωᵕ̤)

  聲音又脆又急，尾音往上揚著，帶了一種使勁要確認什麼東西的迫切。

  裴念安蹲下來，一手攬著大寶，另一隻手伸向二寶。

  「媽媽在呢，知意怎麼了？」

  二寶沒有回答，小手掌啪地拍在裴念安的臉頰上，不疼，軟乎乎的一團，掌心還帶著剛才啃磨牙餅乾的餘溫。

  她的手在裴念安的臉上摸了一圈，從左邊臉頰摸到右邊，又摸到下巴，最後停在眉心的位置，小手指按了按那裡。

  「媽媽，這裡。」二寶的奶音嘟囔著，含混但認真。「這裡皺了。」

  裴念安愣了一拍。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裡確實微微擰著，從早上看到那篇文章開始就沒完全展開過。

  「媽媽沒皺啊。」她笑著說，用食指在二寶的鼻尖上點了一下。「你看，姐姐笑著呢。」

  二寶歪著腦袋看了她兩秒，不太買帳的樣子，但還是伸手摟住了裴念安的脖子，整個人掛了上去，像一隻不肯鬆手的小樹袋熊。

  嘴裡還在念叨。

  「媽媽不要走。」

  「不走。」

  「媽媽一直在。」

  「一直在。」

  三寶坐在角落裡，兩隻小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表情一板一眼的，黑葡萄眼珠轉了兩圈之後鎖定在裴念安的方向。

  他的頻道開始運轉了，語調冷靜得跟播報天氣預報沒什麼兩樣。

  三寶：(ˊ_＞ˋ)

  【照護者單元當前生理數據異常匯總：心率七十八次每分鐘，較日常均值上浮百分之六點三。呼吸頻率從每分鐘十四次提升至十七次，屬輕度緊張區間。右手拇指在過去兩小時內反覆摩擦手機殼側面，累計三十七次。綜合分析：她處於低烈度但持續性的心理應激狀態。外部壓力源性質：信息類。來源平台：移動端。】

  三寶歪了歪腦袋，頻道里追加了一句。

  【是誰在她的信息源里投放了攻擊性內容？我需要更多數據才能定位目標。但不管是誰，我很不高興。】

  他在圍欄里伸出兩隻小手，朝裴念安的方向張著，意思很明確。

  裴念安把二寶安置在腿上，騰出一隻手把三寶撈了過來。

  三寶靠在她的臂彎里，圓腦袋貼著她的胸口，那個位置剛好能感受到心跳的頻率。

  三寶：(˘⌓˘)

  頻道里的聲音降了半度。

  【心率正在回落。呼吸頻率恢復至十五次。抱持療法對照護者單元的安撫效果顯著。結論：她需要被抱。我方三台嬰兒單元有義務提供此項支持。】

  裴念安低頭看著懷裡這個一臉嚴肅的小人，笑了一聲。

  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下去的那種。

  「你們三個今天怎麼都黏人了？」

  二寶趴在她膝蓋上，悶悶地回了一句，「因為媽媽今天不開心。」

  裴念安的手在二寶的後背上拍了拍，喉嚨眼發緊，但沒讓那股熱意湧上來。

  「媽媽開心的，有你們在就開心。」

  大寶一直沒有出聲。

  他靠在裴念安的右側，小手還攥著她的領口，黑葡萄眼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傍晚的光在葉子上鍍了一圈金邊。

  頻道里的聲音在很久以後才響了一句，不是系統播報的格式，帶著一種被什麼磨過之後才會有的鈍鈍的溫度。

  大寶：(ˊ˘ˋ)

  【我不知道是誰在外面說她的壞話。但不管是誰，她不能走。如果有人要趕她走，我會想辦法的。我是哥哥。這是我的責任。】

  夜色滲進來的時候，三個小人陸續開始犯困。

  二寶最先撐不住，嘴巴還在嘟囔著「媽媽」兩個字，眼皮就搭下來了，整個人縮在裴念安懷裡，呼吸一點一點地變綿長。

  三寶被放回圍欄的時候發出了一聲不太情願的哼，但頻道里已經自動播報了睡眠模式倒計時，圓腦袋一歪就沒了動靜。

  大寶最後。

  裴念安把他放進圍欄，手掌覆在他的後背上，拇指一下一下地畫著圈。

  大寶的手還攥著她的手指，小手心滾燙的，五根手指頭扣得很緊。

  他的眼睛還睜著，黑葡萄在夜燈的暖橘色里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裴念安彎腰湊到他耳邊，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

  裴念安：(˶˃ᴗ˂˶)

  大寶的頻道在那個吻落下來的瞬間安靜了。

  沒有系統播報，沒有數據分析，什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她的體溫，隔著額頭上那一層薄薄的皮膚傳進來。

  大寶的手指鬆了一點，又收緊了。

  頻道里終於響了一句話，很輕很輕，像一片被風吹進窗縫的葉子。

  【你答應過我的。】

  裴念安在黑暗裡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只有她和這個小小的人之間的距離能聽到。

  「姐姐哪兒都不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