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已讀不回的消息
巴黎的雨從傍晚開始落,打在陽台欄杆上的聲響從淅淅瀝瀝變成了整片整片的水簾。
宋詩瑤把浴袍的腰帶擰緊了一截,從冰箱裡拿出半瓶前天開封的白葡萄酒,杯子沒找到乾淨的,直接對瓶嘴灌了一口。
冰的。
酒液滑下去之後胃壁痙攣了一下,早餐到現在只吃了兩片餅乾,空腹灌酒的感覺從胃底往上翻。
她把酒瓶擱在茶几上,手機屏幕亮了。
信貸公司的簡訊。
第三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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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最低還款額她已經逾期了十一天,滯納金像發了酵的麵團一樣往上漲,漲到她連打開銀行軟體看一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宋詩瑤把手機拿起來,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皮特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十四天前,她發的那條「你什麼時候回來」後面跟著一個問號。
已讀。
沒有回覆。
宋詩瑤:(ˊ⌒ˋ)
她的指甲在屏幕邊框上颳了一下,那個人的頭像還是那張在聖托里尼拍的側臉照,陽光打在他的鬢角上,笑容燦爛得像個沒有負債的人。
「混蛋。」
這兩個字含在舌頭底下碾了一圈吐出來的時候帶著酒氣。
她退出對話框,手指漫無目的地往上滑,掠過了三四個好友的日常動態,停在了一條消息通知上。
方敏。
已讀未回。
上一條消息是方敏發的,時間戳標註著六天前。
宋詩瑤點了進去。
聊天記錄不長,方敏發了五條消息她只回了兩條,剩下三條全是方敏自說自話的追加。
最上面那條是方敏發來的一張照片,裁剪過的,能看到一個推車的側面和一截穿著棉質上衣的手臂。
底下跟著一段文字:「詩瑤姐你看到林可發你的了嗎,就是這個保姆,天天帶著孩子在小區里溜達,那架勢跟孩子親媽似的。」
第二條:「聽說你前夫對她態度不一般,接送都是本人出面。」
第三條:「你不回我沒關係,但這事你心裡得有數。」
宋詩瑤把聊天記錄從頭滾到尾看了一遍,拇指在輸入框上面懸了三秒。
方敏這個人她了解。
嘴碎,精明,但不蠢。
能從方敏嘴裡說出來的話,三分是事實,五分是添油加醋,剩下兩分是她自己的小算盤。
可那張照片是真的。
林可拍的那三張也是真的。
宋詩瑤退出了方敏的對話框,翻回了林可那天發來的照片。
第二張。
二寶的半張臉。
眼睛彎著,嘴角上翹,下巴掛了一條口水,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
九個月了。
宋詩瑤的拇指在那張小臉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動變暗了一次。
她點亮屏幕,切回了方敏的對話框。
輸入框裡光標閃了閃。
手指落下去。
「那個育兒師叫什麼名字?」
發送。
對話框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方敏的回覆快得像在等著似的。
「裴念安,兒童醫院的實習護士,二十五歲,家庭背景普通,就是個小地方來的小姑娘。」
宋詩瑤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五秒。
方敏:(ᵔ⤙ᵔ)
二十五歲。
兒童醫院。
背景普通。
她正準備退出聊天的時候,方敏的第二條追了上來。
「詩瑤姐,你就不擔心嗎?」
第三條緊跟著蹦出來。
「那三個孩子可是你生的,萬一這個女的上位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宋詩瑤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打字。
方敏說的「什麼都沒有」。
什麼是什麼?
她離開的時候淨身出戶,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
撫養權放棄了。
探視權放棄了。
三個孩子的任何權益都跟她劃了一刀兩斷。
那方敏說的「什麼都沒有」,指的是什麼?
是那三個在推車裡笑的孩子,還是那三個孩子背後那個姓陸的男人和他帳戶上的數字?
陽台外面的雨聲大了一層,水流從排水管里灌下去的聲音悶悶的。
宋詩瑤沒有回覆方敏。
她關掉了微信。
手指在通訊錄里翻了兩頁,停在了一個備註上。
「維爾律師事務所」。
號碼是她半年前存的,當時在一個華人圈的聚會上有人隨口提過這家所做涉外家事糾紛。
她點進去,拇指觸到了消息輸入框。
「我想諮詢關於孩子撫養權的問題。」
十五個字打完了。
光標在句末閃了兩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八秒,拇指往左劃,全選,刪除。
輸入框空了。
又打了一遍。
「我想諮詢關於孩子撫養權的問題。」
同樣的十五個字。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兩厘米的位置。
宋詩瑤:(ˊ⌓ˋ)
雨聲灌進來的時候她的手指縮了回去,全選,刪除。
手機被她甩到了床的另一端,彈了一下滾進了枕頭的褶皺里。
她把後背砸進沙發靠墊里,兩隻手捂住了臉。
手指縫裡能看到茶几上那瓶只剩三分之一的白葡萄酒,旁邊是那疊越積越厚的催款單據,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已經被拆開了,紙張的邊緣翹著一個角。
公寓的暖氣片發出了一聲金屬受熱膨脹的咔嗒響,像某根弦被彈了一下。
窗外巴黎第八區的街燈在雨幕後面模模糊糊地亮著,行道樹的梧桐葉被雨水打得啪嗒啪嗒響。
宋詩瑤從手掌後面睜開了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吊燈的邊緣一直延伸到牆角的位置,細細的,彎彎曲曲的。
她搬進這間公寓快一年了,那道裂縫從夏天就在,到現在也沒有人來修。
手機在枕頭堆里震了一下。
又是信貸公司的還款提醒。
第四封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