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他笑了
「補充：該物種的進化催化劑疑為一名育兒師，具體變異機制有待進一步觀察。」
季臨舟這條追評發出去的時候，陸嶼珩的手機響都沒響，因為他早就把朋友圈的消息通知關了。
入職第五十五天，周三晚上七點四十分。
客廳里的光線被調成了暖黃色那一檔，壁燈只開了靠窗的兩盞，整個空間安靜得像被裝進了一個棉花做的盒子裡。
裴念安盤腿坐在爬行墊上，面前攤著一本布制觸摸書，封面是一隻毛茸茸的兔子，耳朵是真的絨布做的，摸上去手感跟活的差不多。
二寶趴在她的腿邊，小腦袋支在裴念安的膝蓋上，兩隻手抓著布書的邊角，往嘴裡塞了一下發現咬不動，又吐出來。
沙發那邊，陸嶼珩半靠著扶手翻一份季度報告，左手壓著紙頁，右手的筆在空白處批了半行字就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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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三寶。
三寶趴在他的左腿上，腦袋枕著他的膝關節，兩條小胳膊耷拉在沙發墊子的邊緣，呼吸綿長而規律，小嘴微微張著，一絲口水正沿著褲縫的方向往下蔓延。
陸嶼珩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還在擴大的水漬，嘴唇抿了一下，把筆換到了左手，右手從旁邊夠了條小毛巾，墊在了三寶的嘴角下面。
動作慢到幾乎沒有聲音。
大寶坐在爬行墊的另一角，兩隻手捧著一個木質套圈玩具，表情嚴肅得像在做年度審計。
他的操作方式跟說明書上的推薦玩法完全不同。
別的孩子是按大小把圈套到柱子上，他在做排列組合。
三個不同顏色的圈被他擺在面前，紅的在左，藍的在中，黃的在右，對稱地排了一排。
然後他拿起紅色的放到中間，藍色的放到左，黃色的不動，看了兩秒，搖了搖頭。
頻道里的聲音嚴謹而專注。
【當前排列方案：藍紅黃，色相環邏輯不通，美學評分3.8。恢復初始序列，嘗試第四組排列。】
大寶：(ˊ⌒ˋ)
裴念安翻到了布書的第三頁，指著上面一個毛絨貼片。
「知意寶貝，看這個，小貓咪。」
她的食指點在那個貼片上，嘴巴湊近二寶的耳朵。
「喵。」
二寶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黑亮亮的瞳仁里倒映著暖黃色的燈光，嘴巴張成了一個圓。
頻道里一陣騷動。
【什麼聲音！好奇怪的聲音！念安姐姐的嘴巴發出了一個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好短！好軟！我也要試試！】
二寶的嘴唇努力地撅了起來，嘬了兩秒。
「咪。」
差了一個音節，但已經很接近了。
裴念安眨了眨眼，又指了一下那隻布貓。
「喵。」
「咪咪！」
「再來，喵。」
「……喵！」
二寶喊出那個完整音節的同時自己被嚇了一跳，然後整顆腦袋仰起來，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笑得渾身都在抖，兩隻巴掌啪啪啪拍在一起，口水濺了裴念安一臉。
【我說出來了！我說了那個奇怪的聲音！跟念安姐姐一模一樣！我好厲害！我是語言天才！我要再說一次！喵！喵喵喵！這個聲音真好玩我可以說一輩子！】
二寶：(ꈍ∇ꈍ)✧
裴念安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口水，自己也被二寶那股興奮勁拉著笑了出來。
笑聲從喉嚨底下冒出來的，不大，帶著氣音，收在嘴角那兩個淺淺的梨渦里。
沙發那邊翻報告的聲音停了。
陸嶼珩的視線從紙張邊緣抬起來。
他沒有轉頭，只是側了一點目光的角度，剛好能越過報告的上沿看到地毯上那一幕。
裴念安的碎發從耳後滑下來了一縷，擋在顴骨上面，她一邊笑一邊伸手去捋，沒捋住，手指上還沾著二寶的口水，又縮了回來。
二寶抱著她的小臂不撒手，臉貼在她的手腕上，「喵喵喵」地叫個不停，整個人快樂到在原地打滾，布書被蹬到了三厘米以外。
裴念安的肩膀聳了兩下，笑得沒力氣去夠那本書了。
「知意你別鬧，書還沒看完呢。」
「喵！」
「好好好，你是小貓咪，那小貓咪能不能鬆開姐姐的胳膊讓姐姐把書撿回來？」
「喵喵！」
裴念安：(°̥̥ᴗ°̥̥)
陸嶼珩手裡那支筆被他捏著轉了半圈，筆帽朝下，筆尖朝上，又轉了回來。
嘴角的弧度彎上去了。
他自己沒察覺到，但那個弧度比平時任何一次都大了一點，像某個長久擰緊的螺絲被人不經意地鬆了半扣。
眉骨的線條跟著軟了下來，連帶著顴骨到下頜角那一段一直繃著的輪廓也跟著放鬆了，整張臉像是有人往冰面上潑了一小杯溫水，化開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個洞。
三寶在他腿上翻了個身，嘴角的口水泡吹大了一個又癟了。
陸嶼珩的右手從報告上移開，無意識地搭在了三寶的背上，手掌隨著三寶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微動。
裴念安終於把書夠了回來，抹了一把額角的碎汗。
回頭要看三寶有沒有被聲音吵醒，目光越過三寶趴著的那條腿，撞上了沙發上那個人的眼睛。
他在笑。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里刀鋒一樣的弧度，也不是季臨舟來的時候嘴角掛上去兩秒就收走的敷衍，是那種從肌肉底層放鬆了才會跑出來的，真正的笑。
弧度不大。
放在外面大概沒人會注意到的程度。
但裴念安的距離夠近，近到隔著一張茶几和一個睡著的三寶，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兩條嘴角的弧線。
眼鏡沒戴。
沒有金屬鏡框的遮擋，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比嘴唇上的明顯得多。
裴念安的腦子空了零點五秒。
然後她的腦袋唰地轉了回去，轉頭的速度快到脖子扯了一下。
「知意你看下一頁，這個是什麼，小鴨子。」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四十，指著布書的手指頭有點僵。
二寶完全沒注意到她的異常。
「喵！」
「不是喵，是嘎嘎，小鴨子嘎嘎。」
「喵喵！」
「知意，這是鴨子不是貓。」
裴念安：(ˊᗜˋ;)
大寶從套圈玩具上抬起視線，目光的軌跡極其精確地從裴念安的後腦勺劃到陸嶼珩的側臉，再劃回來。
頻道里的聲音冷靜得像在做氣象預報。
【父系單元注視照護者單元的時長已進入第七次計入統計。本次持續時間：約二十三秒。伴隨面部肌肉鬆弛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五和無意識肢體同步現象。今日累計觀測次數：七次。前六次分別發生在門廳遇見，餐桌傳遞碗碟，走廊交錯，陽台遮陽篷調整，餵奶間隙，以及三寶從他腿上滑下來被他撈住的那三秒。本次為當日最高評級，原因：首次檢測到自主性笑容。】
大寶把紅色的圈套回了柱子上，穩穩噹噹。
【結論不變。歸檔完畢。第七次。】
大寶：(ᵕ̤ᴗᵕ̤)
裴念安拿著布書翻到了小鴨子那一頁，但她的餘光控制不住地往沙發的方向飄了兩次。
第二次飄過去的時候，陸嶼珩已經重新低下頭看報告了，筆尖在紙面上劃著名字，姿勢跟五分鐘前別無二致。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搭在三寶背上那隻手的拇指在輕輕摩挲，節奏跟呼吸一樣慢。
裴念安把布書合上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個量級。
「好了知意，今天布書課到這裡，該準備洗澡了。」
陸嶼珩的筆停了。
「我來抱知安上去。」
裴念安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您腿上那條褲子已經濕了一塊了，先讓我拿毛巾擦一下。」
陸嶼珩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片不規則的水漬，三寶口水的傑作。
「不用，這條褲子本來就該洗了。」
裴念安盯著那片水漬看了一秒，嘴角扯了一下。
「陸先生，那條是您今天剛換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