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初次印象

  「天哪。」

  這兩個字從沈橋嘴巴里蹦出來的時候氣聲都在抖，但她的身體已經比腦子快了兩步，背一挺，嘴角一收，整套社交模式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切換。

  沈橋從沙發上起來，步子邁得端端正正。

  「陸總好，我是念安的朋友，沈橋。」

  語調控制得恰好，熱情但不越界，大方但不諂媚，跟她三十秒前掐著裴念安胳膊往沙發上縮的那個人判若兩人。

  陸嶼珩的目光在她臉上掠了一下，頷首。

  「你好。」

  兩個字交代完畢，他的視線從沈橋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茶几上擺著的那個印著「橋橋母嬰」logo的試用裝禮盒，什麼也沒多說，拎著文件袋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了。

  皮鞋踩在台階上的聲音一級一級遠了，三樓書房的門推開又合上，走廊重新安靜。

  沈橋那副得體微笑保持了整整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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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認樓上徹底沒了動靜，她扭過頭，兩隻手一把掐上裴念安的上臂，指甲都快嵌進去。

  「裴念安！」

  「鬆手，你掐我。」

  「這長相這氣質這身高！你每天跟這種人住一個屋檐下面，你心臟是鐵打的嗎！」

  沈橋的嗓門死活壓在氣聲範圍里，但那股激動勁跟分貝完全不配套，臉都漲紅了。

  沈橋：(Ꙩ⌓Ꙩ)

  裴念安掰她的手指頭。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這是一個正常女性該有的正常審美反應！」

  沈橋鬆了手，一屁股跌回沙發里，兩條腿盤起來，整個人面朝裴念安坐定了，眼睛裡那股光比頭頂的水晶吊燈還晃眼。

  「我開母嬰店三年，形形色色的爸爸見過幾百號，高矮胖瘦什麼樣的都來過店裡買東西，這種配置的我是頭一回在三米以內見到活體。」

  裴念安去拿茶壺續水，手穩得很。

  「你誇張了，他就是長得還行。」

  「還行？」

  沈橋的食指在空氣里劃了個圈。

  「你看到他剛才進門那個肩線沒有？西裝完全是被骨架撐出來的型，不是墊的，你站在他旁邊的時候你頭頂大概在他下巴那個位置，這個身高差你心裡沒點數？」

  沈橋：(˶ᐢᗜᐢ˶)

  「我注意到他手裡拿的是文件袋，他好像比平時提前回來了。」

  沈橋的表情卡了一拍。

  「文件袋？裴念安你認真的嗎？我在跟你聊一個男人的外形條件，你跟我說文件袋？」

  「那你要我說什麼。」

  「你就不能給個正面回答？帥還是不帥，一個字的事。」

  裴念安把茶杯推到沈橋面前，嘴角繃了繃。

  「他是我僱主，我評價他帥有什麼用，又不加工資。」

  「誰跟你說加工資了？我就問你一個客觀感受，你每天跟他碰面的時候，有沒有過那麼一個瞬間覺得這人長得確實可以？」

  「沈橋，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上班是帶孩子的。」

  「帶孩子就不能看臉了？你們每天晚上不是還一起在廚房吃夜宵嗎？」

  裴念安杯子舉到嘴邊的動作停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夜宵的事？」

  「上次視頻你自己漏嘴的，說管家準備兩份三明治，你跟你陸先生一人一份，站在廚房裡吃。」

  裴念安回憶了兩秒，確認自己那次通話確實說過這個細節。

  「那就是吃個宵夜而已，能說明什麼。」

  「兩個人，深夜，廚房，吃一樣的東西。你說能說明什麼。」

  沈橋雙手抱胸，身體又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到了最低的一層。

  「念安，跟我說實話。」

  「嗯。」

  「你對這個人，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客廳里忽然就安靜了。

  爬行墊那邊二寶翻了個身，布偶球從她手底下滾走了，咕嚕嚕滾到沙發腿底下。

  裴念安的手指在杯沿上磨了一下。

  一秒。

  只有一秒。

  「真沒有。」

  沈橋的眼珠定在了裴念安臉上。

  這一秒的停頓，這一秒嘴唇動之前手指多蹭了半圈杯口的猶豫，全被她收進了眼底。

  嘴角慢慢往上提，提到了一個「你越否認我越看得透」的角度。

  沈橋：(≖ω≖)

  「行，你說沒有就沒有。」

  「本來就沒有。」

  「嗯嗯嗯，信你信你。」

  那兩個「信你」從沈橋嘴裡拐出來的時候彎了三道彎，比大門口到停車位的距離還遠。

  三寶叼著最後一片米餅，眼珠子從爬行墊那端慢慢轉過來，頻道里的判定簡短利落。

  【該來訪者最近三句話的語義與語調存在高度矛盾。文字內容為「相信」，聲學分析結果為「不信」。矛盾係數9.4，屬典型反諷式社交應答。此人雖然吵，但情商可以。】

  三寶：(˘ᴗ˘)

  裴念安不打算再接這個話茬了。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母嬰店進貨和經營的事情，沈橋抱怨了一通房東漲租金的問題，裴念安幫她算了一筆帳，客廳里恢復了普通閨蜜聚會該有的鬆弛勁。

  下午四點，沈橋收拾東西準備走。

  裴念安把她送到別墅門口，西邊的日頭斜過來，把門廊底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沈橋跨出門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別墅。

  大落地窗反著光，花園的灌木修得整齊，門廊底下裴念安穿著棉質家居服抱著手臂站著，背後是另一個世界的房子。

  沈橋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到只夠風帶走。

  「裴念安你完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呢。」

  裴念安眨了眨眼。

  「嘟囔什麼？」

  「沒什麼！說路上該堵了我先走了！」

  沈橋揮著手拎著購物袋往小電驢那邊小跑，騎上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小區拐角。

  裴念安轉身回了客廳，彎腰從沙發底下把布偶球撈出來，在爬行墊上坐下來。

  口袋裡手機震了。

  沈橋的消息，連發兩條。

  第一條：「念安，最後一句，你可以當我瞎講。」

  第二條緊跟著彈出來：「那個陸總看你的眼神不太對，不像看員工，像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他進門掃了一圈，第一個落點在你身上。我閱男無數，相信我。」

  裴念安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

  客廳里只剩三寶嚼米餅碎屑的細碎聲響，二寶的哈欠已經變成了均勻的小呼嚕。

  她的拇指在輸入框裡敲了幾個字。

  「你想多了，早點回去歇著吧。」

  發完，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

  胸口那個位置跳快了兩拍，沒來由地，莫名地。

  裴念安：(ˊᗜˋ⁾⁾)

  大寶的頻道從書架角落裡幽幽響了一句。

  【照護者單元心率出現非運動性波動，升幅約百分之八。時間節點與其查看通訊設備內容高度吻合。信息來源為今日來訪的高分貝女性。波動是否與父系單元存在關聯，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三。存檔，歸入「照護者情緒波動」文件夾，編號第四條。】

  大寶的黑葡萄眼從書脊上移開，朝念安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多彎了半毫米。

  大寶：(ᵕ̤ᴗᵕ̤)

  裴念安從地毯上站起來，彎腰把快睡著的二寶撈起來，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寶貝們，該準備晚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