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季臨舟來訪

  「在的，進來坐。」

  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裴念安聽到了玄關方向傳來兩道腳步聲。

  兩道。

  她的手在二寶的小腦袋上停了一秒，偏頭朝門口看過去。

  陸嶼珩走在前面，灰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已經鬆了，看得出是從公司直接回來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高，比陸嶼珩還高半個頭，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袖口隨意卷到小臂中段，手裡拎著三個包裝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一種天生自帶流量的笑容，眼尾微挑，走路帶風。

  季臨舟。

  「喲，這就是傳說中的三個小祖宗？」

  他的聲音比陸嶼珩高了兩個八度，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被他攪活了，像一塊石頭丟進了平靜的池塘。

  季臨舟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客廳中央，蹲下來跟地毯上的三崽平視，把三個禮盒往前一推。

  「來來來，叫叔叔，叔叔給你們帶了好東西，進口的嬰兒玩具，限量款，全華城只有三套。」

  大寶坐在靠墊上，手裡還捏著那張通過了品控檢驗的黑白卡片，抬頭看了季臨舟一眼。

  頻道里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種被打擾了工作節奏的不悅。

  【新面孔。男性，年齡區間三十至三十二歲，與父系單元體型相近但氣場截然不同。聲壓級過高，初步測量超出嬰兒房標準舒適區間約十五分貝。吵。非常吵。給他一分鐘時間降低音量，否則啟動屏蔽機制。】

  大寶：(ˆ꒳ˆ)凸

  季臨舟對著大寶那張嚴肅的小臉湊近了兩厘米。

  「這個是老大吧？長得跟嶼珩一個模子刻的，連這個臭臉都遺傳了。」

  大寶紋絲不動地盯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季臨舟轉頭看陸嶼珩。

  「你兒子看我的眼神跟你在董事會上看財報的表情一模一樣。」

  陸嶼珩把西裝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語氣平平的。

  「他在審你。」

  「審我？他才多大，七個月？」

  「快九個月了。」

  「九個月的嬰兒能審什麼？」

  陸嶼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走到茶几旁邊拿起保溫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季臨舟不死心，又把臉湊到三寶面前。

  三寶手裡攥著最後一塊三角形積木，正準備歸位，看了他一眼。

  頻道里傳來一段冷靜的身份識別報告。

  【來訪者信息錄入中。面部特徵存檔，歸類為「父系單元社交網絡節點」。攜帶物品三件，包裝規格偏高端，但實用性存疑，需拆封后評估。整體威脅等級：D。原因：此人看起來不太聰明。】

  三寶：(˘ω˘)

  季臨舟把最大的那個禮盒推到三寶面前。

  「小的，這個給你，德國進口的感統積木，比你手裡那個高級多了。」

  三寶低頭掃了一眼禮盒上的品牌logo，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三角形積木，然後面無表情地把積木放回了他精心排列的隊列里，對禮盒視若無睹。

  季臨舟的手僵在半空中。

  季臨舟：(꒪⌓꒪)

  「嶼珩，你這三個孩子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不是對你，他們對所有陌生人都這樣。」

  裴念安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時候才開口。

  「季先生您好，孩子們剛做完早教訓練，注意力還在教具上，不是針對您。」

  季臨舟的視線從三崽身上移到了裴念安臉上，眉毛挑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陸嶼珩一眼，那個眼神的信息量大到可以寫一篇論文。

  陸嶼珩端著水杯，面色如常。

  季臨舟收回目光，站起來，朝裴念安伸出手。

  「你就是裴念安裴小姐吧？久仰大名，臨舟，季臨舟，嶼珩的髮小，陸氏的副總，但主要身份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朋友。」

  裴念安站起來跟他握了一下手。

  「季先生好。」

  「叫臨舟就行，太客氣了。」季臨舟往沙發上一坐，腿一翹，自來熟的勁頭比他進門時更足了，「我可算見到活人了，嶼珩這半個月嘴巴跟保險柜一樣，三個字以上的句子都不捨得給我，就知道你把他家三個崽治得服服帖帖。」

  裴念安：(ˊᗜˋ)

  「季先生過獎了，孩子們本身就很乖。」

  「乖？」季臨舟指了指大寶的方向，「那個小的從我進門到現在看了我七次，每一次的表情都像在給我做背景調查。這叫乖？」

  裴念安忍著笑沒接話。

  季臨舟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一點聲音但其實完全沒低到該有的分貝。

  「裴小姐，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之前在兒童醫院工作？怎麼想到做住家育兒師的？三個孩子好不好帶？最難搞的是哪個？嶼珩這個當爹的在家幫不幫忙？」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砸過來，裴念安眨了兩下眼才反應過來他一口氣問了六個。

  「我是安平衛校護理專業畢業的，之前在華城兒童醫院兒科實習。做育兒師是通過正規中介來的，三個孩子都很好帶，各有各的性格。陸先生最近經常幫忙，進步很大。」

  「進步很大？」季臨舟扭頭看陸嶼珩，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你從什麼水平進步到什麼水平了？」

  陸嶼珩喝了口水，沒搭理他。

  就在這時候，二寶動了。

  小傢伙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裴念安旁邊的地毯上，但從季臨舟開始跟裴念安聊天的那一刻起，她的小腦袋就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轉了五六個來回之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二寶兩隻手撐著地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裴念安的腿，一屁股坐穩了，然後轉過頭對著季臨舟的方向，張嘴喊了一聲。

  「啊！」

  不是軟綿綿的那種啊，是短促有力的、帶著明確警告意味的一聲。

  頻道里的聲音炸了。

  【這個男人離念安姐姐太近了！他一直在說話一直在問東西！他的臉湊得那麼近！不行不行不行！念安姐姐是我的！誰都不許靠這麼近！走開！你給我退後三米以上！這是安全距離！】

  二寶：(ᵕ̤ᴗᵕ̤)凸

  二寶喊完之後，兩隻小手抓住裴念安的衣領，整個人往她懷裡縮了縮，小臉蛋貼著她的肩膀，眼睛還在瞪著季臨舟，表情寫滿了「這個人我不認可」。

  季臨舟：(ꙨꙨ)

  「她在凶我？」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二寶，嘴角壓了又壓。

  「她最近在認生期，對不太熟悉的人會有防備反應。」

  「我看她不是認生，她是吃醋。」季臨舟摸了摸鼻子，笑得幸災樂禍，「這個小丫頭是覺得我搶了她的人吧？」

  「季先生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看她看我那個眼神，跟她爹看我動他辦公桌上文件的表情一模一樣。」

  陸嶼珩放下水杯，聲音不咸不淡。

  「你確實話太多了。」

  「我話多？我跟你認識二十六年了，你才是第一次嫌我話多。」

  二寶在裴念安懷裡又「啊」了一聲，這次更大聲了，小手還朝季臨舟的方向揮了一下，像在趕蒼蠅。

  裴念安趕緊拍了拍她的背。

  「知意，不可以這樣對客人，季叔叔是爸爸的好朋友。」

  二寶把臉埋進她的脖頸，不看了。

  大寶在旁邊全程旁觀，頻道里的聲音終於給出了階段性結論。

  【來訪者身份確認：父系單元長期社交網絡核心節點，信任等級參照父系單元的態度可給予C+初始分。但此人的音量控制能力堪憂，社交邊界感偏弱，與二寶的領地防禦機制存在天然衝突。綜合評價：無害，但聒噪。】

  大寶：(ᵕ̤‸ᵕ̤)

  季臨舟又待了半個多小時，期間成功讓三寶接受了他帶來的感統積木，但始終沒能讓二寶正眼看他一下。

  傍晚六點半，季臨舟站在別墅門口，手插在褲兜里，斜靠著他那輛銀灰色的跑車，抬頭看著陸嶼珩。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了，我走了。」季臨舟拉開車門之前停了一下，回過頭拍了拍陸嶼珩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兄弟，你變了。」

  陸嶼珩的眉毛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以前周末你在公司加班，工作日就更不用說了，十一二點之前我沒見你離開過辦公室。現在呢？天天準時回家，請假帶孩子去醫院，手機壁紙都換了。你以為我沒看見？」

  陸嶼珩的手指在褲縫邊收了一下。

  「回去看孩子，有什麼問題？」

  季臨舟笑了，那種笑不是表面的客套，是認識了二十六年之後才有的瞭然。

  「孩子當然要看。但你確定你看的只是孩子？」

  陸嶼珩沒有說話。

  季臨舟搖了搖頭，彎腰鑽進駕駛座，發動機響了。

  車窗降下來，他探出半個腦袋。

  「那個裴小姐，人不錯，眼睛特別乾淨。你小子要是還裝不明白，我可就替你著急了。」

  陸嶼珩站在門廊下面，夕陽的光打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開你的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