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個音節
「ma——」
這個音節在客廳里炸開的威力，大概相當於一枚無聲的深水魚雷。
裴念安的呼吸卡在喉嚨里整整兩秒，脊背僵直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所有的理性神經像拉響了防空警報一樣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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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的陸嶼珩轉戒指的手停在半空，鏡片後面的視線從二寶身上移到裴念安臉上，再移回二寶身上，像一台精密儀器在反覆校準信號來源。
劉叔彎腰去撿掉在地毯上的筆，動作慢了三倍不止。
裴念安：(°ㅁ°)
二寶渾然不覺自己引爆了什麼，兩隻胖胳膊還在空中揮舞，小嘴裡又含含糊糊地送出了第三聲。
「ma——！」
【為什麼沒有人理我！我都叫了三次了！這個音節是管用的對不對！上次張姐姐教我說這個，說了她就會來抱我！為什麼漂亮姐姐不動！快來抱我啊！】
二寶：(ꐦ°᷄д°᷅)
裴念安在第三秒的時候啟動了大腦的緊急預案。
她站起來，走到二寶的嬰兒椅前，動作自然地把小傢伙抱了起來，同時用那種她在兒科查房時和主任解釋病情一模一樣的專業語氣開口了。
「陸先生，不用緊張，這是正常的語音發展階段。」
陸嶼珩的視線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裴念安把二寶安穩地擱在臂彎里，一邊輕拍著她的小後背，一邊對上那道打量的目光，嘴角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七個月左右的嬰兒會進入語音模仿期，'ma'和'ba'是人類最容易發出的兩個音節，因為它們只需要簡單的雙唇閉合和張開就能完成。」
她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每一個字都踩在專業科普的安全線上。
「這不代表她在叫媽媽，她只是在練習口腔肌肉的控制。」
裴念安：(ˊᗜˋ)
完美的解釋，邏輯自洽，無懈可擊。
陸嶼珩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食指在膝蓋上點了一下，點頭。
「嗯。」
一個字，表情像一面平靜的湖，看不出底下有沒有暗流。
劉叔撿起了筆，咳了一聲，翻開本子假裝在看下一條待匯報的內容，但耳朵的角度出賣了他。
裴念安覺得自己應該鬆口氣了。
但她沒能松。
因為懷裡的二寶正用小腦袋使勁往她頸窩裡拱，兩隻小手攥著她的衣領不放，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頻道里的聲音像一顆裹了蜜糖的子彈，精準地射進了她的耳朵。
【媽媽媽媽媽媽！我就是在叫你！才不是什麼練習！張姐姐說了叫媽媽的時候要有一個人來抱我的，以前沒有人來，但是現在你來了！你抱我的感覺就是媽媽！暖暖的香香的軟軟的，就是這樣的！我決定了你就是我的媽媽！不接受反駁！】
二寶：(ᵕ̤ᴗᵕ̤)
裴念安的手在二寶後背上拍了一下，力道沒變，節奏沒亂。
但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麻。
「裴小姐。」
陸嶼珩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她抬眼看過去。
他已經站起來了，公文包從椅背上取下來掛在手臂上，像是準備去書房。
「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嬰兒語音發展的部分。」
「嗯？」
「回頭整理一份資料發給我。」
裴念安愣了半拍，點頭。
「好的，我今晚整理好發您。」
陸嶼珩嗯了一聲，腳步已經朝樓梯方向移動了。
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側過半個身子。
「她經常這樣？發這種音？」
裴念安抱著二寶，小傢伙正心滿意足地揪著她的衣領打哈欠。
「最近幾天開始頻繁了，'ma''ba''da'都有，屬於正常的爆發期。」
陸嶼珩的視線在二寶身上停了一息，那雙攥著衣領的小胖手，那顆貼在裴念安頸窩裡的毛茸茸的腦袋。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腳步聲漸遠，書房的門開了又合上。
裴念安低下頭，看著懷裡已經快睡著的二寶。
小傢伙的嘴還在動，無意識地咂吧著，像在夢裡繼續練習那個音節。
頻道里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模糊。
【媽媽……在……不走……】
裴念安：(ᵒ̴̶̷̥́·̫ᵒ̴̶̷̣̥̀)
她把二寶放回嬰兒椅，動作輕得像在安置一件瓷器。
二寶翻了個身，手本能地在空氣里抓了兩下，沒抓到什麼，轉而揪住了自己耳朵旁邊的小毯子角，嘴角帶著彎彎的弧度沉入了夢裡。
劉叔走過來，低聲開口。
「裴小姐，三位小主子的洗澡水溫我去安排，您先歇一會兒。」
裴念安笑了笑，點頭，目送劉叔走遠了才把笑收起來。
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二寶揪皺的衣領，吸了一口氣。
晚上九點半，三個崽都安頓妥當，嬰兒房的夜燈切換成了最暗的那一檔。
裴念安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臉，換了睡衣，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給沈橋發了一條消息。
【出事了，有個崽要叫我媽媽。】
消息發出去三秒，對面的頭像就跳了起來。
沈橋的回覆比火箭還快。
【你才去一周就當媽了？？？速度也太快了吧姐妹！！！別人戀愛結婚生子三年起步，你直接跳過前兩步原地升級？？】
裴念安靠在枕頭上，打字。
【別鬧，是七個月的嬰兒進入語音模仿期，她發了個ma音，不是真叫媽媽。】
沈橋：【那你慌什麼？】
裴念安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會兒。
她沒辦法告訴沈橋，那個孩子在心裡是真真切切地，一聲一聲地，在叫她媽媽。
【沒有慌，就是跟你說一聲。】
沈橋：【少來。你這打字速度慢成這樣，說明你在斟酌措辭。裴念安你跟我還裝什麼啊，心軟了是不是？】
裴念安：(ˊ̥̥̥̥̥ᗨˋ̥̥̥̥̥)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過去，沒有再打字。
沈橋也沒追問，最後只發了一句。
【姐妹，別怪我說直的。你現在是育兒師，不是她媽。分清楚了別往心裡去，不然到時候你走的那天，難受的是你自己。】
裴念安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什麼都沒有，白白淨淨一片。
她閉上眼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自己都沒發現。
「媽媽在，不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