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日禮物是幻聽
【太冷了……被子滑掉了……好冷好冷……】
裴念安手裡的牙刷掉進了洗手台。
她僵在浴室門口，水龍頭還開著，牙膏沫順著嘴角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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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嬰兒哭聲穿牆而來，而哭聲里夾帶的那句話，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奶聲奶氣，帶著委屈的哭腔。
來自一個四個月大的、連翻身都不利索的嬰兒。
裴念安，華城市兒童醫院兒科實習護士，二十五歲，單身。半小時前她還在跟閨蜜沈橋視頻通話，許的生日願望是」明天不上早班」。
此刻她只想重新許一個——讓自己別出現幻聽。
」裴念安，冷靜。」她看著鏡子裡自己微微發白的臉，小聲念叨，」你就是太累了。連軸轉了一周，出現幻聽很正常。」
哭聲沒停。
那個聲音也沒停——
【嗚嗚嗚……為什麼沒有人來……被子掉了嘛……小手手好冰……】
裴念安攥緊了牙刷。
三十分鐘前，視頻通話還一片歲月靜好。
」裴念安，二十五歲生日願望就許'明天不上早班'？你也太沒追求了。」沈橋舉著奶茶嫌棄她。
」早班五點半起床，你試試？」
」行行行，務實女王。」沈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那我替你許——明年今天，你身邊得有個人給你過生日。活的，男的，帥的。」
」比起男朋友，我更想要雙休。」
」裴念安你完了，你被資本家奪舍了！」
兩個人笑鬧幾句就掛了。
多普通的一個夜晚。
然後她去刷牙。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嬰兒在跟她」說話」。
裴念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燙。
掐了一下手背。疼。
心跳正常、意識清醒、沒發燒、沒喝酒。
那她聽到的到底是什麼？
隔壁的哭聲越來越大了。
【好冷好冷好冷……來人啊……】
裴念安咬了咬牙，把牙刷往杯子裡一扔，抓起外套衝出門。
她站在隔壁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方。
來回猶豫了五秒。
按了。
門開了一條縫。
」誰啊？」林姐頭髮翹著，睡眼惺忪，」小裴？大半夜的怎麼了？」
」林姐。」裴念安努力控制表情，」我聽見寶寶一直在哭，怕是被子沒蓋好，提醒您一聲。」
」是嗎？我怎麼沒——等等。」
林姐轉身進屋，幾秒後一聲驚呼傳出來：
」哎呀媽！被子整個掉地上了！這孩子手腳冰涼的！」
裴念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窸窸窣窣重新蓋被子的聲音，然後哭聲一點點弱了下去。
她耳朵里，那個聲音也變了——
【暖和了……終於暖和了……舒服……】
一聲小小的、滿足的嘆息。
」小裴你耳朵也太靈了！」林姐抱著安靜下來的寶寶走回門口，滿臉後怕和感激，」隔著一面牆你都聽得到，真是謝謝你了！」
」沒事林姐，您快去休息。」
」你也趕緊睡啊！明天不是早班嗎？」
」嗯，晚安。」
門關上了。
裴念安逃回自己家，反鎖了門，背靠門板滑坐到地上。
手機亮了一下。
沈橋的微信：【睡了嗎？想到你明天五點半起我就心疼得睡不著[大哭]】
裴念安看了三秒，撥出語音。
」餵？你怎麼還沒睡？」沈橋的聲音帶著困。
」沈橋。」裴念安壓低聲音，」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人能聽懂嬰兒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沈橋笑炸了：」哈哈哈哈裴念安你蛋糕是不是吃多了？血糖飆了開始講胡話？」
」我認真的。」
」好好好你認真的。」沈橋笑得喘不過氣，」那你跟我說說，隔壁那四個月的崽跟你講啥了？講股票還是講房價？」
」她說被子掉了，冷。」
」……然後？」
」我去提醒林姐，被子真掉了。」
沈橋的笑聲戛然而止。
沉默了兩三秒。
」那是巧合吧？念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沈橋的語氣變了，小心翼翼的，」兒科那個排班強度，換我早瘋了。你要不要明天請個假……」
」可能是巧合。」裴念安閉上眼，」當我沒說。」
」你要不去查個耳朵？萬一是耳鳴——」
」嗯，再看。睡了，明天早班。」
」別想太多啊！裴念安！」
」晚安。」
掛了電話，屋子徹底安靜了。
裴念安爬上床，把被子拉過頭頂。
是巧合。肯定是巧合。她只是太累了。
凌晨兩點零三分。
一個聲音把她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不是隔壁——是樓下。
隔了一整層樓，那個聲音卻像有人貼在她耳邊呢喃，清晰得不可思議。
【肚肚脹氣……好難受……為什麼沒有人拍拍我……好脹好脹……嗚嗚嗚……】
裴念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她坐起來，握著被角，連呼吸都放輕了。
【豎起來拍一拍就好了嘛……為什麼沒有人懂……好難受……】
她知道這個。脹氣的嬰兒需要豎抱輕拍後背排氣，這是兒科護理最基礎的常識。
一個樓下的嬰兒，正在用精確的語言告訴她解決方案。
如果第一次是巧合——
第二次呢？
裴念安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她沒有下樓。
不是不想。
是沒法解釋。
總不能敲開陌生鄰居的門說——」你好，我聽懂你家寶寶說話了，他說肚子脹氣要豎著拍」。
第二天她就會出現在小區業主群的瘋子名單上。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不是幻聽，不是巧合，不是太累了。
她二十五歲生日這天，獲得了某種無法解釋的能力。
而明天，她要去一個全華城嬰兒密度最高的地方上班。
華城市兒童醫院，兒科住院部。
樓下的聲音漸漸弱了，像是孩子哭累了自己睡去。
但最後那句話還黏在裴念安的耳膜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肚肚脹氣，好難受，為什麼沒有人拍拍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