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愛國服裝廠改革
天剛亮，隔壁院子就傳來動靜。
沈月翻身起來，正要去洗漱，王玲花已經端著一個大碗過來了。
碗裡是熱騰騰的小米粥，配著一碟子鹹菜和兩個雜糧饅頭，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沈妹子，早飯給你哥端來了。」王玲花把碗放在桌上，又拉著沈月往自己院子裡跑，」你快來幫姐看看那個圖，我琢磨了一早上沒敢下手。」
王玲花屋裡攤著沈月昨天畫的幾張圖紙，其中一張畫著個三角形的布料拼接圖，旁邊標了尺寸和縫合順序。
」嫂子，這是內衣，穿在裡頭的。」沈月拿起圖紙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你先照我的尺寸做一件，等我回來再看效果。布料要選軟的，棉的最好。」
王玲花看著那個圖，臉紅了一下：」穿……穿這裡的？布料這麼少？」
」對，穿著比現在的肚兜舒服，也貼身。你先試試，做好了不合身再改。」沈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哥午飯就麻煩你了，我今天去廠里，估計要傍晚才回來。你別特意做啥，你吃啥給他帶一份就成。」
」你放心，別的忙我幫不上，做個飯還是利索的。」王玲花拍著胸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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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張開胳膊抱了她一下：」嫂子你真好。」
王玲花僵住了，身子硬得像塊木板。
她在大院住了兩年，沒人抱過她，連她男人張志忠都沒碰過她一下。
沈月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兒鑽進鼻子裡，她眼圈忽然就有點熱。
」別……」她聲音發悶。
沈月鬆開她，笑了一下，擺擺手出了門。
隔壁院子裡，沈振國正坐在廊下喝水。
沈月走過去叮囑了兩句，說今中午不一定能回來吃飯，讓他有事就喊隔壁王嫂子。
沈振國擺擺手：」去吧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月挎著白布包出了家屬院，往公交站走。
今天她穿了昨天做好的那條碎花連衣裙，荷葉領的，收腰，裙擺到小腿肚，走起路來裙角輕輕掃過腳踝。
頭髮鬆鬆地編了根粗辮子擱在胸前，又用手指挑散了幾縷碎發，看上去慵懶又清爽。
腳上是那雙從老家帶來的小皮鞋，雖然舊了點，但擦得乾乾淨淨。
這身打扮擱後世就是普通休閒風，擱這個年代，走在路上就是移動的焦點。
她剛走上大路，迎面過來兩個穿軍裝的軍官，正在討論什麼訓練計劃。
看見沈月走過來，兩人同時住了嘴，目光黏在她身上，腳底下差點踩了同一個坑。
其中一個走了兩步還回頭，結果撞上了前面的戰友。
」哎喲你看著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月聽見後面的動靜，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上了公交車，司機原本正一臉不耐煩地催乘客往裡走，看見沈月上來，嗓門自動降了八度：」同志，小心腳下，坐穩了啊。」
等沈月坐下，司機特意等了兩秒才松離合，起步穩得像老牛拉車。
車上其他乘客面面相覷——這司機今天吃錯藥了？
平常罵罵咧咧的，今天咋溫柔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半小時後，愛國服裝廠到了。
沈月拿出工作證遞給門衛，門衛大爺接過去看了一眼，抬頭，又看了一眼，笑呵呵地開門：」小沈同志來了啊，廠長一早就念叨你呢。」
沈月進了廠區，縫紉機的噠噠聲從車間裡傳出來，工人們已經開始幹活了。
她直接上了二樓何秋明的辦公室。
何秋明正端著搪瓷缸喝茶，見沈月推門進來，」噗」地噴了一口。
」小沈！你……你這裙子——」他放下茶缸，繞著沈月轉了半圈，眼睛瞪得溜圓。
」廠長您冷靜，別轉了，暈。」沈月笑著攔住他，」我帶了新設計稿來，您把馮師傅和劉經理也叫來，一塊兒看。」
何秋明立馬讓人去喊人。
老馮和劉經理前後腳進來，老馮一進門就盯著沈月的裙子不動了，推了推老花鏡，圍著她轉了兩圈，恨不得拿把尺子上去量。
何秋明看不下去了：」老馮你幹啥呢？盯著人家小沈看啥看！」
老馮翻了個白眼，懟了他一句：」你眼瞎啊？這條裙子是小沈新做的，小沈，設計圖帶了嗎？」
」帶了。」沈月從布包里抽出幾張圖紙鋪在桌上，」這是我準備的參賽作品，兩套——男款改良中山裝，女款短袖襯衣加中長款百褶裙。馮師傅，您幫我看看有啥需要改的地方。」
老馮趴在桌子上，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完第一張，他」嗯」了一聲。
翻完第二張，他摘了老花鏡擦了擦又戴上。翻到最後一張，他一拍桌子：」改個屁！就按這個打板，一點都不用動！」
何秋明湊過來看，也連連點頭。
」那就定下來了。」沈月收起圖紙，」不過我得去倉庫看了一下面料，現有的料子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我想要的效果。馮師傅，您陪我去倉庫看看，我得親自挑。」
」成！」老馮答得痛快。
」何廠長，劉經理，」沈月轉向兩人，」在打板之前，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們商量。」
她坐在沙發上，正色道：」愛國服裝廠想要走出困境，必須改革。我建議分兩步走——第一，先把手裡的積壓庫存處理掉，回籠資金。第二，秋款和冬裝要提前布局，京市冬天冷，禦寒是剛需。我設計圖基本畫好了，但面料得重新選，現有的料子禦寒性不夠。」
何秋明一邊聽一邊點頭：」然後呢？」
」我想給咱們廠的產品註冊兩個品牌。」沈月豎起兩根手指，」一個走高端品質路線，定價高，主攻有消費能力的幹部和知識分子。另一個走大眾路線，價格親民，面向普通老百姓。兩個品牌分開運營，但共享生產線，最大程度降低成本。」
何秋明和老馮對視一眼，兩人表情都懵了。
」品……品牌？啥品牌？」何秋明有點跟不上。
劉經理反應快，接話道：」小沈同志說的是商標吧？做兩個商標，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咱們廠的東西？」
」對，劉經理理解得對。」沈月沖他點頭，」高端品牌我建議叫'硯敘'——硯是文房四寶之一，代表格調和沉澱；敘是講述，自帶一種文人的高級感。大眾品牌叫'簡衣社'，簡單直白接地氣，老百姓一聽就知道是賣衣服的。」
」硯敘……簡衣社……」何秋明咂摸了兩遍，眼睛越來越亮，」妙！太妙了！小沈你腦袋瓜咋長的？」
老馮在旁邊連連點頭：」這名字起得好，聽著就比」愛國服裝廠」那幾個字洋氣。小沈你接著說，面料這塊你具體想要什麼樣的？」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紡織廠看。滌棉混紡的要高支數的，純棉的要緊實一點，顏色我要調幾個新的出來，不能再用那些老掉牙的藏藍和軍綠了。」
沈月說著，又想起一件事，」對了，聽說成品庫房那些囤積的褲子，褲腰還是老式的側邊繫繩款，難看又不好穿。我建議拆了改版，換成鬆緊帶腰頭，成本不高但穿上舒服多了。價格可以稍微降一點，儘快清出去。」
何秋明一拍桌子：」就按你說的辦！我讓車間馬上調人手改。」
沈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心裡默默盤算著——
改完這批褲子，再等參賽作品出了成品，愛國服裝廠的牌面就能徹底翻過來了。
而她要的，不止是幫何秋明翻身。
她要借著這個平台，把」硯敘」和」簡衣社」這兩個牌子，一路推到整個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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