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給王玲花看病

  一大早沈月就起了。

  沈月點火燒水煮了鍋白粥,粥里撒了把昨天王玲花送的青菜葉子。

  沈振國坐在桌邊,端著粥碗吸溜了一口,滿意地眯了眯眼:」小妹手藝不錯。」

  」那是你餓了。」沈月把昨天在食堂打的鹹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慢慢吃,我去隔壁找玲花姐,跟她去鎮上買點布。」

  沈振國點頭:」路上小心,錢帶夠沒?」

  」夠。二哥你吃完碗放著,我回來洗。」

  

  沈月擦了手出門,隔壁王玲花已經等在院子裡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看見她就笑:」沈妹子,走不走?趁涼快早些去。」

  兩人出了家屬院,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等車。

  早上的風涼絲絲的,路邊的梧桐葉滴著露水,幾隻麻雀在電線桿上蹦來蹦去。

  等車的時候沈月悄悄打量王玲花。

  說實話,王玲花的五官底子不差——

  大眼睛高鼻樑,臉型周正,年輕時應該也是村里一枝花。

  就是太胖了,整個人浮腫發虛,氣色暗沉,皮膚油光光的,看著比實際年齡大了十歲不止。

  沈月心裡大概有了譜。

  王玲花這情況典型的內分泌失調,跟情緒鬱結、飲食不規律都有關係。

  她最近看的中醫知識不少,正好想找個人練練手。

  公交車晃晃悠悠來了。

  兩人上了車,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王玲花話匣子就打開了。

  」我男人張志兵,家是我鄉下隔壁縣的。當初我婆婆先看上我的,說我個子高能幹活,屁股大好生養。」王玲花撇了撇嘴,」我那時候十八,啥也不懂,家裡讓嫁就嫁了。」

  」嫁過來之後呢?」沈月側頭看她。

  」張志兵不喜歡我,從結婚那天就不喜歡。嫌我土氣,嫌我胖。」王玲花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第二年我隨軍來了大院,他三天兩頭住宿舍不回來。我一個人在這院子裡住了兩年,鄰居們看我就跟看笑話似的。」

  沈月攥了攥手裡的布袋帶子。

  兩年。

  一個人守著空屋子,男人不回家也不交流,周圍人明里暗裡看熱鬧。

  換誰不得憋出病來?

  難怪王玲花從一百四十斤吃到二百多斤,內分泌全亂了。

  公交車到鎮上,兩人下車直奔供銷社。


  沈月今天來是買布的,手裡的布票是沈振國的份額,她打算全買了,讓王玲花都做成衣服。

  布料櫃檯前,沈月指著一匹白色碎花棉布問:」同志,這個多錢一尺?」

  」六毛五一尺。」

  」來五尺。」

  她又挑了幾匹純色棉布,淺藍的、米白的、淡灰的各來幾尺,最後又扯了一大塊細棉布,準備做內衣。

  布料抱了滿懷,王玲花幫忙抱著,兩人又去了賣肉的地方。

  可惜來晚了。

  這個點兒肉早就賣光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沈月只好買了十個雞蛋,又買了二兩香油,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已經快中午了。

  沈月剛把布料放下,王玲花就端了盆絲瓜過來:」中午別做飯了,我蒸了饅頭,咱倆弄個絲瓜湯配著吃。」

  沈月看著那盆翠綠翠綠的絲瓜,眼睛一亮:」行!我來打下手。」

  現代的時候這白玉絲瓜可是某省出名的菜。

  兩個人在王玲花家的灶台上忙活起來。

  沈月削皮切塊,王玲花起鍋燒油。

  熱油一滾,絲瓜下去翻炒兩下,淋上蛋液,加水煮開。

  絲瓜的清甜混著蛋香飄了滿院子,隔壁沈振國拄著拐杖都探過來看了一眼。

  」二哥,過來一塊吃!」沈月沖他招手。

  三個人圍著小桌,饅頭配絲瓜蛋湯,吃得滿頭冒汗。

  沈振國連喝了兩碗湯,打著飽嗝兒回去了。

  吃完飯收拾了碗筷,兩人開始在堂屋裡裁布做衣服。

  王玲花的手是真巧。

  量尺寸的軟尺一拉一拽,記下數據之後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幾下,布料就有了形狀。

  縫紉機噠噠噠地跑起來,沈月坐在旁邊幫忙遞布頭拆線頭。

  第一條碎花連衣裙做好的時候太陽正好偏西。

  王玲花讓沈月試穿,沈月套上去在屋裡轉了一圈。

  裙子到小腿肚,荷葉領,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整個人亭亭玉立的。

  」好看!」王玲花拍手,」你穿上這個,走大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沈月在鏡子前照了照,也滿意得很。

  王玲花的手藝真不錯。

  她想了想,又從邊角料里比劃了一條腰帶:」嫂子,再幫我縫個腰帶,系在腰上當裝飾。」


  」馬上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人跟開流水線似的,愣是把那幾匹布全做成了成品——碎花裙、半身裙、短袖襯衣、圓領衫、長袖連衣裙,件件都透著股新鮮勁兒。

  天黑透了才收工。

  沈月把做好的衣服疊好抱回自己屋,又折回來找王玲花,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塞過去。

  王玲花眼睛瞪大了:」沈月你幹啥?布料都是你自己買的,我就出了點力氣——」

  」嫂子你拿著。」沈月把錢按進她手心,」你做這些活兒值這個價。在鎮上找人做一件衣服也得兩塊三塊的,你做這麼多件,二十塊我還覺得給少了。再說了,」她笑了笑,」以後我還得找你做呢,你可不能嫌麻煩。」

  王玲花攥著那二十塊錢,張了張嘴,眼圈有點發紅。

  她在大院住了兩年,頭一回有人這麼對她。

  沈月看她情緒上來了,趕緊打岔:」嫂子,還有件事。我懂點醫術,你讓我幫你看看成不?」

  王玲花吸了吸鼻子:」成,你說咋看。」

  沈月讓她坐下,搭了手腕摸脈。

  王玲花的脈象沉滑無力,確實是肝鬱脾虛、氣血不暢的典型。

  沈月琢磨了一會兒,又問了她的飲食作息和月經情況,心裡大致有了方子。

  」嫂子,你這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氣鬱結了。得先調理飲食,少油少鹽,多吃青菜和雜糧,把體重慢慢減下來。我再給你寫個泡腳的方子,每天泡泡腳疏通氣血,一個月就能見著變化。」

  王玲花聽著聽著,慢慢地挺直了背。

  她以前去衛生所看,醫生總說她胖讓她少吃,沒說別的。

  可沈月說的這些,讓她覺得有人真的在看她這個人,不是看那二百多斤肉。

  」沈妹子,」王玲花握住她的手,」嫂子信你。」

  沈月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從明天開始,你跟著我吃飯。我給你出菜譜,保准你瘦下來。」

  王玲花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灰撲撲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過不下去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