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降工作

  沈月一頁一頁翻著何秋明遞過來的設計稿，眉頭越看越緊。

  說實話，這些稿子放後世，扔大街上都沒人撿。

  清一色的深灰、藏藍、軍綠，款式四四方方，肩是肩腰是腰，一點曲線都不帶有的。領口的高度恨不得把人脖子全包住，袖子肥得能塞進去兩條胳膊。

  都八零年了，改革開放的風從南邊吹過來大半年了，港城那邊的時裝雜誌都開始往內地流了，沿海城市的裁縫鋪子都悄悄地做出新款了。

  何廠長手裡這些設計，還活在五年前。

  難怪十份稿子就入了一份眼，還得拿回來大改。

  沈月心裡盤算著，臉上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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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何秋明是個廠長，手裡有人有設備有渠道，跟自己搭上關係百利無一害。

  以後她要搞事業，多個朋友多條路。

  再說了，幫人也是幫己。

  沈月合上稿子，抬頭看向何秋明：」何廠長，你這有鉛筆嗎？」

  何秋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從公文包側兜里摸出一截半舊的鉛筆：」有有有！沈同志你儘管用。」

  鉛筆頭削得歪歪扭扭的，但不影響寫字畫圖。

  沈月接過來，又從何秋明那裡拿了張空白紙墊在文件上面，想了想，落筆了。

  她畫得很快。

  線條流暢利落，幾筆勾勒出輪廓，再慢慢填充細節。

  紙上出現的是一件改良中山裝——保留了中山裝標誌性的翻領和四個口袋，但把版型收了收，肩線加了點墊肩的意思，腰身稍稍往裡收了半寸。

  領子的角度調低了一點，顯得脖頸修長，整個人挺拔精神。

  最關鍵的是顏色。

  她沒畫那種死氣沉沉的藏藍色，而是用一種偏暖的深灰，畫面上看過去就比傳統的中山裝活潑三分，又保留著正式感。

  何秋明站在旁邊，眼睛越瞪越大。

  」這……這是西裝？」他湊近了看，」不對不對，又有點像舊款的老式服裝。」

  沈月擱下鉛筆：」這是中山裝。我在傳統中山裝的基礎上做了改良，版型更貼合人體，穿起來顯得精神，又不失莊重。何廠長你看這個領口和腰線的處理——」

  她手指點著圖紙解釋了幾句，何秋明聽得連連點頭，眼睛放光。

  」中山裝？好名字！」何秋明一拍大腿，」沈同志，你這圖紙比我們廠那設計師強了不是一星半點！那老同志畫了一輩子，就是不敢動版型，你這改得恰到好處！」

  沈愛國坐在對面，嘴巴微張。

  他都不知道自家小妹會畫畫？

  啥時候學的？

  在家也沒見她動過筆啊。

  可眼前這圖紙確確實實是小妹畫的，線條清晰利落，一看就不是瞎糊弄的。

  李強更不用說了，眼珠子黏在圖紙上拔不下來。

  他覺得沈月這個人簡直是個寶藏，長得漂亮，膽子大，腦子靈，現在居然還會畫設計圖。

  每多了解她一分，就多陷進去一分。

  陸景川靠在窗邊，餘光掃過那幅圖紙。

  他本來以為這女人是裝模作樣出風頭，可那個廠長滿臉的欣賞和激動騙不了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幅畫，確實……有點東西。

  線條乾淨，比例協調，比他見過的那些正經設計師畫的也不差。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臉上恢復了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淡。

  沈月沒管周圍人的反應，拿起鉛筆又畫了第二張。

  這一張是女裝。

  上身的襯衫做成了長袖，領口開了個小V字，不高不低，剛好露出一截鎖骨。

  腰身收了收，不緊身，但能勾勒出女性的線條。

  下身是條過膝的半身裙，A字版型，裙擺在膝蓋下方兩三寸，走動起來應該很乾練。

  襯衫扎進裙腰裡，整體的比例拉得修長，既有女性的柔美感，又不失幹練利落。

  這是她為秋裝設計的款。

  八零年剛開始流行這種」襯衫+半裙」的搭配，但市面上大多數都是直筒裙，收腰的設計還沒什麼人敢做。

  沈月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紙上殘留的鉛筆屑，把圖紙遞給何秋明。

  」何廠長，你看看這兩幅。男款是改良中山裝，女款是秋裝套裙，都是走量款，成本不會太高，但款式比市面上現有的新潮。」

  何秋明接過去，手都在抖。

  他來回翻著兩張圖，看了又看，越看越滿意。

  男款那把正式和時髦結合得恰到好處，女款那個腰線和裙擺的處理，他看著就知道能賣爆。

  」好，好，好！」何秋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眼鏡都快滑下來了，」沈同志，你這設計稿太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心裡做了一個決定，乾脆利落地開口：」沈同志，你這兩幅設計稿賣給我！一副一百塊，兩副兩百塊！」

  話音剛落，四周豎起耳朵偷聽的乘客們集體吸了一口涼氣。

  一副一百塊？

  他們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多塊錢，一幅畫就頂他們四個月的收入？

  這閨女畫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掙了兩百？

  何秋明還沒說完，接著又放了個更大的雷：」還有，沈同志，我想聘請你來我們廠上班。工資按照設計師級別走——一個月一百塊，加上各種票證補貼，你看行不行？」

  這一下連沈愛國都坐不住了。

  一個月一百塊？

  他們一家在地里刨一年土，年底工分算下來也就百來塊錢。

  自家小妹畫了兩幅圖，不光拿了二百塊稿費，還白落一份月薪一百的工作？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對，是掉了個滿漢全席！

  周圍的乘客也炸了，交頭接耳的聲音跟蒼蠅嗡嗡似的。

  」這閨女不得了啊，兩幅畫就賣了兩百塊。」

  」還月薪一百呢！比我家那口子工資高三倍！」

  」人長得好看還會畫畫，這命也太好了。」

  陸景川的目光也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月一百塊。

  他這個團長，正兒八經的軍官，一個月工資也就這個數。

  何秋明一個製衣廠廠長，能開出這個價碼請一個沒經驗的小姑娘，說明這兩幅圖的含金量是真的高。

  他看了沈月一眼。

  她正在跟何秋明說話，臉上掛著那種淺淺的、很有分寸的笑，不狂喜不失態，淡定得好像兩百塊和一百塊的月薪都是毛毛雨一樣。

  陸景川收回目光，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

  這女人，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樣。

  李強已經徹底淪陷了，湊過去：」沈妹子，你也太厲害了吧！這畫得比我們部隊宣傳隊的板報好看一百倍！」

  沈愛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嘴都咧到耳根了：」小妹，你真行！大哥替你高興！」

  沈月倒是穩得很，對何秋明點點頭：」何廠長，稿子你拿著用，去廠里上班的事，等到了京市咱們細聊。」

  她語氣平靜，好像剛才被人用兩百塊砸中的不是自己似的。

  何秋明連連稱好，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兩張圖紙，跟捧著寶貝一樣揣回公文包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