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京市

  大巴車晃晃悠悠跑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鎮上。

  車一停,車廂里稀里嘩啦一陣響,睡覺的打盹的都醒了,拎著大包小包往車門擠。

  沈月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把書塞進包里,跟著沈愛國下了車。

  腳踩在地上的感覺,踏實。

  沈愛國左右看了看,辨認方向:「火車站往那邊走,不遠。」

  沈月點點頭,跟著大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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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注意,車上那兩個穿軍裝的男人一直沒動。

  直到大部分人都下車了,陸景川才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李強跟在後頭,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沈月的背影。

  「川哥,你看那姑娘也是去火車站。」

  李強下了車,看見沈月和沈愛國走的正是火車站方向,忍不住又嘴賤。

  陸景川腳步沒停,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多事。」

  李強一臉委屈:「額……川哥!」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認識陸景川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副德性。

  平時雖然也冷,但好歹正常交流。

  今天倒好,從看見那姑娘開始,嘴就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帶刺。

  李強不敢再多話,乖乖跟在後面。

  火車站離汽車站不遠,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一棟灰撲撲的建築,門口掛著「安陽縣火車站」的牌子,進進出出的人不少。

  沈愛國拉著沈月快步走進售票大廳,抬頭看了看售票窗口上方的小黑板——寫著各車次的時間和票額。

  「同志,來兩張去京市的票。」沈愛國把介紹信從窗口遞進去。

  售票員接過去看了看,問:「硬座還是硬臥?」

  「硬座。」沈愛國心疼錢,這一來一回可是要用不少錢的,所以能省還是得省。

  「下午兩點那趟,兩張硬座,一共八十六塊。」

  沈愛國數了數錢,厚厚一沓毛票和幾張大團結,點清楚了遞進去。

  售票員撕下兩張票,連同介紹信一起遞出來。

  沈愛國把票貼身放好,拍了拍胸口。

  現在十二點多了,離發車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妹妹,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回來上車。」沈愛國環顧一圈,售票大廳隔壁就是一條小街,開著幾家飯館和鋪子。


  沈月同意。

  兩人剛轉身,差點跟身後的人撞上。

  兩個穿軍裝的男人就站在他們後面,排著隊呢。

  沈月一眼認出了那個高個子的——不就是那天在河裡里救了自己的那個當兵的嗎?

  原來他們也坐那趟客車。

  高個子男人劍眉星目,輪廓硬朗,軍帽底下那張臉擱後世能出道。

  可惜了,脾氣臭。

  昨天在河邊他那個嫌棄的眼神和語氣,沈月可記得清清楚楚。

  好像她是個什麼髒東西似的,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人家不喜歡她,她上趕著套近乎?

  犯不著。

  沈月淡定地移開視線,就跟看陌生人一樣。

  倒是他旁邊那個矮一點的,從車上就一直在偷看她。

  這會兒面對面站著,那人直接傻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痴相。

  沈月心裡覺得好笑,但面上不動聲色,禮貌地點了點頭。

  李強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原地升天。

  她朝我笑了!

  還點頭了!

  她在跟我打招呼!

  「川哥!」李強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使勁拽陸景川的袖子,「她朝我笑了!打招呼了!」

  陸景川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已經沒眼看這個丟人的玩意兒了。

  「花痴。」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李強完全不在意,繼續傻笑。

  陸景川深吸一口氣,走到售票窗口:「同志,來兩張去京市的臥鋪票。」

  「臥鋪沒了,只剩硬座。」工作人員頭都沒抬。

  「……那就硬座。」陸景川咬了咬牙。

  付了錢拿了票,陸景川轉身要走,餘光掃到沈月和沈愛國已經走到門口了。

  他腳步頓了頓,還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街上有兩家飯館,一家是國營飯店,門臉大,裡面人聲鼎沸。

  旁邊挨著個私人開的小飯館,門面小,但也坐了七八個人。

  沈愛國看了看,選了小飯館。

  「兩碗肉絲麵。」沈愛國跟老闆說完,帶著沈月找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面還沒上來,沈月心裡就在盤算。


  火車上要待三天,總不能頓頓吃煎餅,那玩意兒又硬又難吃。

  而盒飯沈愛國肯定捨不得買。

  得提前備點乾糧。

  「大哥,我去趟廁所。」沈月小聲說。

  沈愛國不放心地看了看外面:「大哥陪你去。」

  「不用不用,就在國營飯店那邊,沒多遠。」沈月趕緊擺手。

  沈愛國猶豫了一下,看著她:「那你快去快回。」

  「好咧。」

  沈月出了小飯館,徑直往國營飯店走。

  她算盤打得精。

  這年頭國營飯店的服務員個個牛氣沖天,但只要你給點好處,比誰都好說話。

  錢能通神,擱哪個年代都好使。

  國營飯店裡人正多,七八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服務員端著盤子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沈月走到櫃檯前,一個三十來歲的女服務員正在算帳,頭都沒抬:「吃什麼?」

  「同志,我想打包十個肉包子。」沈月把聲音放軟。

  女服務員總算抬眼了,上下打量她一眼:「有票一塊五,沒票兩塊錢。打包用的鋁盒一個一塊錢。」

  「沒票,要飯盒。」沈月從兜里掏出四塊錢,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

  女服務員收了錢,態度稍微好了點:「等著,後頭在包。」

  沈月沒走,又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同志,我還想打包點飯菜,葷素都行,你看能幫忙不?」

  女服務員皺眉:「現在是飯點,忙得很,哪有功夫給你打包飯菜?只有肉包子。」

  沈月笑了,聲音壓得更低:「同志,我給你一塊錢辛苦費,你幫我張羅張羅。不用你現炒,有什麼菜你給我裝點就成,我不挑。」

  她一邊說,一邊從兜里又摸出一塊錢,壓在櫃檯下面。

  女服務員眼神變了。

  不是動心,是已經開始計算了。

  「一塊五。」女服務員面不改色地還價。

  「沒問題。」沈月乾脆利落,又加了五毛,「這是一塊五辛苦費,這是十塊錢飯菜錢,你看著安排。我在旁邊那個小飯館吃飯,等會兒過來拿。」

  女服務員接過錢,手指一捻,確認是真鈔,臉色多雲轉晴:「行,你等幾分鐘過來。」

  沈月笑得乖巧:「謝謝同志。」

  她不知道,從她進國營飯店的那一刻起,角落裡那桌就有人盯上了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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