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這小子有點太敢寫了
第152章 這小子有點太敢寫了
陸離的這份策論，李世民並不打算那麼快的帶去參與朝會公開來實行，因為現在新商稅體系還沒有完全建立，而且對於這裡面的成本問題還沒核算清楚。
他直接出皇帝中旨，叫商行那邊與京兆府、洛州府的府尹去溝通，先小試著核算一下管理一個病殘、乞丐的成本，這樣方便計算養一個殘疾人需要多少錢，好核算到時候該給商行免多少稅。
再貧窮的地方也有富裕的人，而唐初，最富有的地方無疑是關中地區，以長安和洛陽為代表，這兩座大型城市每日貨物往來的數量很多，所以物流商行也把前期工作的重點放在了這兩個地方，目前也只有這兩個地方的運輸商隊駐地有那種需要集中管理提高效率的需求，能養得起殘疾的乞丐、閒人。
他這操作也很快被朝臣們給注意到了，這事他又沒有瞞著，且身為皇帝，一舉一動自然是無比引人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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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不是什麼大事，具體操作還沒出結果，在朝會上也就無人提起。
下了正式的朝會之後，在房間裡開完小會，說完大事之後，杜如晦才聊起這事來。
杜如晦道：「聖人，你前些日子讓京兆府、洛州府的府尹與物流商行那邊商討殘疾人免稅一事，這個方法倒是不錯。」
李世民隨意的說到：「陸離提的，不過他舉例的策論並不完善，所以我便讓商行那邊與京兆府、洛州府的府尹溝通，看要怎麼具體的完善此政。」
現在還沒商討出來具體的方案，所以朝臣們才沒吭聲，但是由於物流商行的特殊性，免不了有人要懷疑皇帝是想給物流商行上個免稅特權。
畢竟物流商行的組建都是皇帝的心腹出力的，也就是這事是皇帝自己下令，也沒有直接抬到明面上講，要是給物流商行的股東們提出這事，朝廷上指定要亂起來了，朝臣們必然會懷疑是物流商行的股東想靠著這事給自己免稅。
長孫無忌摸了摸鬍子，思索了片刻後沒有吭聲，因為這事是關聯到後面稅改的。但稅改這事他和李世民才商討出來一個大綱，還沒有拿出來跟杜如晦他們講過。
房玄齡問道：「陸離他提的策論原文是著重何方向？」
「主要是朝廷如何能更方便的治理殘障這個方向。」
李世民說到：「不過同時，他在裡面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話題，朝廷對災民病殘孤寡等弱勢群體，一向採取的是賑濟救護，而他這個策論，則提出了全新的方向公共管理。」
賑濟？公共管理？房玄齡等人皆是面露疑惑之色。
而李世民讓太監去把陸離之前的那篇策論拿來，同時開口解釋道：「陸離給朕提交的策論當中，他認為，以往那種臨時性的、遇上問題才開始執行的賑濟救災方法，覆蓋範圍和效率尤為低下，地方官府本質上沒有太多自裁權，多以地方宗族和佛寺等來補充完善那些零散的遇難百姓，如此一來，便缺乏長期的穩定性，極度依靠官員，有清官為此上心便效果顯著，反之則然————」
李世民將陸離的這個觀點說了出來，房玄齡等人紛紛點頭，這些痛點確實存在，也確實如此。
李世民繼續說到：「他認為應該對此做出改變，提高效率，提升覆蓋範圍，以官府為主導，主動向商行等地方盈利組織購買此服務，將原先的官府全權管理，轉變為地方與民間擁有一定的治權，同時通過免稅等激勵機制，鼓勵有實力的商行等民間組織積極參與————」
聽完這話之後，別說房玄齡和杜如晦，就連長孫無忌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怪異之色。
又是官府朝廷向民間組織購買服務，這跟之前的外包有什麼區別————聖人你買上癮了是吧？形成路徑依賴了？
李世民將陸離的傳統政治方式和新公共管理賑濟方式說完出來，太監就把之前陸離遞交上來的那份策論給翻出來拿過來了。
李世民讓太監把那份策論遞交給長孫無忌他們，說到：「你們先看看他的策論吧，具體說起來實際上是有點複雜的，他這篇策論我也是看了挺久，才勉強理解他的整個計劃，剛準備與你們說道說道，目前缺失的就是具體的實行數據。」
他沒有第一時間掏出來給這些心腹，就是因為他自己也在一直反覆看著，自己都沒懂完全部意思、思忖完利弊。
長孫無忌他們立刻把腦袋湊一塊看了起來，因為剛才聽了李世民的話，他們也感覺不無道理，在心中也有了些別的想法，想要求證或者類比同思路計策。
陸離上交的這份策論，他寫了一早上，自然不會是只有給商行免稅讓他們養著殘疾人這回事，主要是寫著監管機制的時候，寫著寫著，就慢慢偏向了另一個方向上。
他策論中要涉及的人群，不單單是乞丐、殘疾人，而是更偏向於社會保障這方面上，給商行免稅這事只是手段，並非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搭建社會保障福利機制的框架，做一個風險預警機制。
當然，在唐朝這裡，他也不可能照搬那種現代化的福利保障機制，朝廷先前連20萬貫錢都拿不出來，民間也是光有美好的未來，哪裡有錢搞現代化的福利保障機制，現在能保證天下百姓別直接因為遇到自然災害，沒有一口飯吃而餓死都算厲害的了。
很快，湊著腦袋在一起看這份策論的這些人就有人說話了：「輔機，別翻那麼快啊，我還沒看完呢，你看那麼快你看得清楚嗎？」
「我看是你老了眼神不好了吧————」
「陸離這小子，是沒有紙給他用嗎？為什麼要寫雙面。」
」
有人看得慢有人看得快，有人句句斟酌有人只想趕緊下一段，陸離紙張雙面使用這操作讓這幾人差點吵了起來。
不過他們還是能看完的，看完之後，他們都紛紛在腦海里升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李世民。
因為陸離這份策論，好像有點大逆不道了？方法是好的，但是卻有點打破皇帝家天下、儒家文化、宗教教義的思想觀念了。
這小子有點太敢寫了，說當下的賑濟，主要基於儒家「仁善」和宗教「慈悲」的理念，將其視作為統治者的道德義務或者宗教慈善，是屬於一種恩賜，主要目的也是為了維穩，防止饑民造反，維持國家社會的穩定。
對於儒家、宗教的觀點可以無視，他們內部對此本來就有爭議，自己內部都沒有分出勝負來，陸離只是走上另一條道路而已，非是異端，你拿這個攻擊他肯定就有別人幫忙反擊的。
但是對於統治者，也就是國家是皇帝、皇室的家天下理念，那就有點危險了。恩賜需要轉換為救助義務，國家要主觀性上的對百姓有義務救助，陸離在策論裡面沒有明說，但是他們看出來了，說百姓這詞不合適，說「家人」更合適。那皇帝這個統治者，原先的家天下觀點，在這裡面看去可就有點不符合了啊——————
除了這個最危險的點之外，剩下的倒是還好，主要就是建設督促機制，額定國家標準，解釋救助和保障一事對於國家經濟運行的促進和優劣得所，還有提議從物流商行開始，因為物流商行有集中管理這方面上的需求，可以給一些無家可歸的人一個容身之處。
李世民見他們看完了，便問道：「如何？」
「挺好的————」
有人摸了摸鬍子回應，也有人還在斟酌思考，尚未吭聲。
最後高士廉說到：「陸離他這策論是極好的，寫得十分完善，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卻略微有些武斷了。」
皇帝為什麼是皇帝這種事情，他們這些處於權力中樞的人還是很明白的，但是這是能說的話嗎？陸離的觀點在撬動皇權的同時，其實也點傷害他們了啊————
「嗯。」李世民點點頭，「他確實在一些事情上比較武斷。」
武斷在哪裡，大傢伙都沒說，但大傢伙心裡都很明白，知道就行了，何必說出來。
房玄齡說道：「他的這份策論，對於大唐發展要求極高————信心太足了，不過他能提出第一期大唐發展計劃規劃，倒也不是空口無憑。」
「確實，此策尚可。」
」
「，他們也認可了陸離的這份策論，起碼就感覺有比沒有好吧？
他們大概看了一遍下來，目前還沒有想出比這個更好的辦法來，就是回頭還得慢慢算算這裡面的細節才行，還有轉向公共管理的觀點問題，這個他們也需要慢慢斟酌。
他們看了看臉上毫無異色的李世民，感覺皇帝對於公共管理這事，好像並不排斥啊？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皇帝在試探他們，所以無法對此表態。他們得回頭去盤算一下陸離都做了什麼，是不是一直都在默默推動這個方向的發展才行。
長孫無忌說了個不痛不癢的小問題出來轉移話題：「說起來最適合這個方案的應該是輕手工業吧？紡織商行最為合適才對，可以讓陸離試著再改進一下紡織業的問題，降低紡織難度。」
紡織商行，這個靠著紡織機改革起家，狠狠的給了長安附近地區的紡織業一記重拳，靠著超高的效率，把紡織原料的價格都給抬起來了一些。不過現在規模並不大，因為原材料問題限制得厲害，但是今年紡織原料價格抬升，明年肯定會有更多人做這個，到時候產業規模就能起來了。
同時，長孫無忌也知道紡織商行同樣在李世民用來坑錢的計劃當中，今年沒搞這事，是因為原材料不足會抬價，產業還沒鋪開的情況下亂來，只會傷害到民間百姓。等明年原材料限制問題解決，產能上去了，就能坑筆大的了。
李世民先點點頭，隨後道：「紡織商行確實能承擔，但是紡織商行其實也不合適承擔，其目前仍有缺陷所在，還得再過一個大坎，才能出現對於對於集中管理的需求。」
並不是所有產業都有集中管理這個需求的，起碼目前擁有紡織機的紡織商行還不用上集中管理這事，因為沒那麼大規模————運輸等問題依然限制著這個發展，等運輸問題解決了，可以大批量出貨和入貨，人手更多了，那自然而然的就會有為了提高效率而進行集中管理的需求。
幾人又草草的商議了一下適合陸離這個計劃模式的工作後，小會結束。
李世民一邊用膳，一邊又翻看了一下陸離的這個策論。
公共管理方向對於家天下模式里他這個統治者的動搖————他一想到人權這種事情在推動更高效的生產和發展中必然會逐漸崛起，他就一陣沒轍。
他更多想的，是如何在生產力提高的社會環境下，努力保障皇權，畢竟他真有皇權，也有皇位能留給子孫後代————在這一點上他是無法完全認可陸離的觀念的。
十月份過去，進入十一月的時候，陸離叫孫思邀那邊把生物書給他拿回來了。
他寫出來的專業書，或多或少都是帶著點缺陷的，除了不夠全面外，還因為有一些比較簡單基礎的問題，他對此也沒有作出解釋，還反倒指望著看書的人補充上。畢竟目前看這專業書的，基本上都是入行了的人，而不是給什麼都不懂的人。
他把書拿回來，就是為了查缺補漏，同時看看孫思邀那邊後續增加的內容有沒有問題。
將這本生物書查看了半天之後，陸離又花一天時間，重新制定了新生物書內容和內容順序，然後就丟給下面的人抄寫新書模板了。
到時候這本生物書就能拿來給新手學習入門了。
到了十一月中，李副監跟他說到：「監正，之前你遞交給聖人的那份策論，關於商行——
免稅的提議，已經正式通過了朝會，現在朝廷正在商討其中細節。」
「哦。」
陸離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的策論能通過朝會，他也不意外，至於具體實行的細節，這個他就不想再多說什麼了，這裡面的小問題多得很，朝廷那邊人多，能更好的把這事捋清楚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