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大熊貓:我就是沒胃口!
大熊貓館。
蔣開帶著楊奇走進場館的側門,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進入熊貓館的內部工作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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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區內有好幾個人,大熊貓館的負責人、小組長、獸醫等等。
此刻,獸醫和技術人員圍著一張桌子討論著什麼,桌上攤著幾張B超影像和血液化驗單。
看到蔣開帶著楊奇走進來,幾人紛紛抬起頭,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有人叫了一聲「楊園長」,語氣中帶著同行之間的客氣和尊重。
蔣開走到桌邊,拿起一張B超影像遞給楊奇。
「這是今天上午剛拍的,腹腔器官沒有發現明顯的占位性病變,肝臟、腎臟、脾臟的形態和回聲都正常。」
「血液生化指標也在這裡,肝腎功能、電解質、血糖都在正常範圍內。」
楊奇接過B超影像,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
雖然楊奇對醫學影像的解讀能力比不上專業的獸醫,但基本的解剖結構,和常見的異常徵象,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從影像上看,團團的腹腔器官確實沒有明顯的異常。
放下影像,又拿起血液化驗單快速掃了一遍,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團團現在在室內休息區,我們沒敢打擾它,讓它自己待著。」
蔣開在邊上說道,「從昨天下午開始,它就一直趴在那塊固定的木板上,不怎麼動彈,偶爾換個姿勢,但始終不吃東西。」
「水和蜂蜜水都是我們端到它嘴邊,它才勉強喝幾口。」
楊奇點頭。
來到玻璃幕牆外面,透過玻璃觀察著室內休息區,趴臥在木板上的大熊貓。
從楊奇的角度看去,團團的體型沒有明顯的消瘦。
兩天不吃東西,對於大熊貓這種體型龐大的動物來說,還不足以在外觀上產生明顯的變化。
但團團的姿態,確實透露出一絲不對勁。
趴臥的姿勢比正常情況下更加蜷縮,前爪收在胸前,下巴擱在木板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沒有和往常那樣,放鬆搭在一邊,而是緊貼著身體。
整體給人的感覺,不是生病的虛弱,而是一種情緒上的低落。
外放神識,掃描團團整個身體內部,果然,也沒發現任何病變。
『看來是情緒上出了點問題。』 楊奇猜測,轉過頭,對蔣開說道,「我進去看看,近距離接觸一下團團。」
聞言,大熊貓館負責人有些猶豫,開口道。
「那個,楊園長,團團這兩天狀態不太好,雖然它平時性格溫順,但萬一應激反應……」
「沒關係,我和團團認識很久了,它不會對我有敵意。」楊奇平靜回答。
「楊園長的能力,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儘管放心打開。」
蔣開附和了一句。
並讓小組長趙姐,打開通往室內休息區的側門。
楊奇邁步走進休息區。
休息區的空間很大,地面鋪設著木質地板,牆角堆放著一些供大熊貓玩耍的丰容玩具。
幾個麻繩編織的球、一個廢棄的輪胎鞦韆、幾段粗竹筒。
團團趴臥在靠牆的松木板上,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只是微微轉動了一下耳朵,頭也沒抬。
楊奇沒有直接走到團團面前,而是在距離還剩大約兩米的位置蹲了下來。 沒有急著伸手去摸,安靜蹲著,施展初級通靈術,輕聲開口。
「團團,我來看你了。」
?
聽到熟悉的聲音,團團的耳朵動了一下。
下一刻,團團一邊嗅著氣息,一邊抬起頭,轉向楊奇的方向。
看清是楊奇,團團愣了下,隨後輕聲叫喚。
【兩腳獸,是你啊】
「是我。」
楊奇微笑,向前挪了一步,伸出手,放在團團毛茸茸的頭頂上,手指在黑白相間的皮毛間緩緩滑動,溫和詢問。
「團團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
團團沒有回應。 把腦袋重新擱回木板上,目光望向休息室角落、通往室外活動場的小門,哼了一聲。
「說說唄。」
楊奇見狀,繼續安撫道,「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
「嚶?」
【真的?】
團團再次抬起頭,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楊奇。
「當然是真的。」
楊奇笑著回答,「自從我們認識以來,我沒有騙過你吧?」
「嚶~」
【好像是沒有】
團團抬頭望天,仔細想了想,點了點頭。
隨後,轉身看向小門外,嚶嚶叫喚。 【我沒有什麼不舒服】
【就是外面的竹子,味道不對】
【我不想吃】
【用兩腳獸你以前告訴過我的說法,就是沒胃口】
沒胃口?
楊奇眉頭微微一動。
保持著手上撫摸的動作,追問道,「外面的竹子?哪裡的竹子?是每天給你送來的竹子嗎?」
「嚶嚶~」
【就是那邊的竹子】
團團爬起來,對著一個方向,人立起來,比劃前肢,一陣叫喚。
【那邊的竹子,以前味道不是這樣的】
【現在吃起來不舒服,我不想吃】 聞言。
楊奇收回手,站起身,順著團團所指的方位,走到通往室外活動場的玻璃門前,透過玻璃向外望去。
活動場很寬敞,地面鋪著草坪,中央搭建了一座木架結構的攀爬架,四周種植著一叢叢竹子。
這是專門給大熊貓種植的食用竹,品種是當地常見的淡竹,生長得還算茂盛,竹葉翠綠,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問題。
但楊奇沒有隻看表面。
站在玻璃門前,目光掃過竹子的葉片和枝幹,同時將神識無聲無息擴散開去,覆蓋了整個活動場區域。
神識的感知比肉眼看到的要豐富得多。
楊奇能感知到土壤中的水分含量、植物體內的汁液流動、根系周圍的微生物活動,以及空氣中肉眼無法察覺的微量化學成分。
片刻後,楊奇的目光微微一凝。
轉回身,走回團團身邊,蹲下來,輕輕拍了拍毛茸茸的肩膀,溫和道。
「你說的問題,我知道了。放心,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嚶嚶~」 【謝謝兩腳獸】
團團沒有懷疑,抱著楊奇的大腿一陣蹭。
楊奇和它玩了會。
才起身離開休息區,回到外面。
等在玻璃幕牆外面的蔣開等人,看到楊奇出來,立刻圍了上來。
「怎麼樣?」
蔣開迫不及待問道,「有沒有看出什麼問題?」
楊奇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趙姐,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趙姐,活動場裡的那些竹子,是什麼時候種的?」
「種的時候用過什麼肥料或者土壤改良劑嗎?」
趙姐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想了片刻,才回答道,「那幾叢竹子是去年春天種的,當時是為了給團團增加室外採食的樂趣,豐富它的生活環境。」 「種的時候用的是園區自己漚制的有機肥,沒有用過任何化學肥料或者農藥。」
楊奇點頭,又問,「那附近有沒有進行過什麼工程或者施工?」
「比如說,埋設管道、修建排水溝、噴灑除草劑之類的事情?」
趙姐皺著眉頭想了想,搖頭道,「沒有,活動場周圍最近半年都沒有動過土,也沒有噴灑過任何藥劑。」
「這樣嘛~」
楊奇裝作思索,目光轉向活動場外圍的方向。
在活動場的鐵絲圍欄外側,大約五六米遠的地方,有一排修剪整齊的冬青綠籬。
綠籬的葉片顏色比其他地方的冬青要深一些,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油亮感。
楊奇指著冬青,問道,「那排綠籬,最近有沒有人打理過?打過藥或者施過肥?」
眾人的目光,頓時順著楊奇指的方向看過去。
趙姐同樣看了幾眼,思索道,「那排綠籬是園區綠化隊在管的,不歸我們大熊貓館管。」
「不過我記得上個月月底的時候,綠化隊確實對整個園區的綠籬和花壇,進行過一次統一的病蟲害防治,好像是噴灑了什麼藥劑。」 「但這排綠籬,離團團的室外活動場有好幾米遠,中間還隔著一道鐵絲網,應該不會影響到活動場裡面的竹子吧?」
楊奇沒有接話,而是轉頭看向蔣開,正色道,「部長,我需要去綠化隊,確認一下他們上個月使用的藥劑種類,和噴灑的具體範圍。」
蔣開臉色微沉。
楊奇的表情和語氣,讓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當即轉身,對旁邊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吩咐道,「小陳,你去綠化隊把老許叫過來,讓他把上個月病蟲害防治的用藥記錄和工作日誌都帶上。」
「好的。」
小陳應了一聲,快步跑出了大熊貓館。
十分鐘後。
一個穿著深綠色工作服、頭戴草帽的中年男人跟著小陳,走進了大熊貓館。
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塑料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填寫得密密麻麻的工作記錄表。
看到蔣開和楊奇,表情有些茫然,顯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蔣開沒有多寒暄,直接說明了情況。 「老許,楊園長懷疑上個月你們綠化隊噴灑的藥劑,可能影響到了大熊貓館活動場裡的竹子。你把用藥記錄拿出來給他看看。」
老許愣了一下,然後連忙翻開文件夾,從中抽出一張表格,遞給楊奇,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
「上個月月底的病蟲害防治,我們用的是園林常用的廣譜殺蟲劑和殺菌劑,稀釋比例嚴格按照說明書操作的。」
「噴灑範圍也避開了所有動物場館周邊的區域。」
楊奇接過表格,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記錄。
藥劑名稱、生產廠家、稀釋比例、噴灑日期、噴灑區域,每一項都填寫得很規範。
從記錄上看,噴灑區域確實避開了大熊貓館和其他動物場館周邊的植被,最近的距離也有四五米遠。
但楊奇的目光在表格上停留了片刻,指向其中一行記錄,問道,「這個區域,『貴賓樓周邊綠化帶』具體包括哪些位置?」
老許湊過來看了一眼,回答道,「貴賓樓就是園區東邊那棟三層的小樓,平時用來接待上級領導和合作單位的。」
「周邊的綠化帶,包括樓前的小廣場、樓後的停車場綠化隔離帶,還有沿著園區東圍牆的那一排冬青綠籬。」
「那排冬青綠籬是不是一直延伸到大熊貓館活動場的東側?」楊奇追問道。
老許想了想,點頭道,「對,那排冬青是沿著東圍牆種的,確實經過大熊貓館活動場東側的鐵絲網外面。」 楊奇放下表格,正色道,「問題就在這裡。」
「你們噴灑的藥劑,雖然避開了大熊貓館周邊的直接區域,但噴灑當天或者之後幾天的風向,把藥劑的一部分微粒吹到了活動場東側的冬青上。」
「冬青的葉片吸附了藥劑殘留,然後經過幾次降雨,藥劑成分隨著雨水滲透進了土壤,再通過地下水的毛細作用,緩慢擴散到了活動場內的竹子根系區域。」
「竹子吸收了微量的藥劑殘留,雖然濃度很低,不足以讓竹子出現肉眼可見的中毒症狀,但竹子的味道已經發生了變化。」
「大熊貓的嗅覺靈敏度是人類的數百倍,它們能嘗出和聞出人類完全無法察覺的細微氣味差異。」
「簡單來說,就是團團發現竹子味道不對,不願意吃。」
寂靜。
整個大熊貓館內,一時間,陷入死一般安靜。
半晌。
「所以……團團沒生病?」
趙姐第一個開口,恍然大悟的同時,又有些難以置信,「它只是因為竹子味道變了,才挑食?」
「不是挑食。」 楊奇糾正了一下她的說法,解釋道,「對於大熊貓來說,食物味道的變化是一個非常嚴重的信號。」
「在野外,竹子味道的改變可能意味著水源污染、土壤毒性變化或者其他環境風險。」
「團團拒絕吃味道不對的竹子,不是因為它矯情或者挑食,而是它天生的自我保護機制在起作用。」
「團團不知道那些藥劑成分對自己有沒有害,但它知道這個味道不正常,所以它選擇不吃。」
蔣開站在一旁,聽完楊奇的解釋,沉默了一會,隨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如釋重負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搞了半天,不是團團病了,是綠化隊打藥的時候沒看好風向。」
「……」
老許站在旁邊,臉色有些發白,手中的文件夾被他捏得緊緊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來解釋或者道歉,但最終只是低聲道。
「我……我真沒想到會影響到大熊貓這邊。」
「以後打藥我一定先看好風向,離動物場館遠一點再操作。」
「也不能怪你。」 楊奇溫和道,「這種事誰也不想發生,不過以後在動物場館周邊,進行任何化學藥劑作業之前,最好先和動物管理部溝通一下,確認風向和藥劑漂移的可能範圍。」
「這次還好發現得及時,團團只是拒食了兩天,沒有出現中毒症狀。」
「如果再拖幾天,團團因為長時間不吃東西,導致身體機能下降,那就麻煩了。」
「不錯。」
蔣開在一旁點頭,語氣嚴肅的看向老許,沉聲道,「老許,這次的事情是個教訓。」
「回去之後把操作規程重新梳理一遍,所有動物場館周邊五十米範圍內的綠化養護作業,必須提前報備,經動物管理部審核同意後才能進行。」
「好的,好的。」
老許連忙點頭應下,拿著文件夾,有些訕訕地退出了大熊貓館。
楊奇轉過身,透過玻璃看了一眼室內休息區,仍舊趴在木板上的團團,對趙姐說道。
「趙姐,麻煩你去準備一批新鮮的竹子,最好是今天早上剛砍的,不要從活動場裡取,從庫房裡拿備用竹。」
「在竹子送過來之前,先用蘋果和蜂蜜水給它補充一些能量,團團兩天沒怎麼吃東西了,需要慢慢恢復進食。」
「好嘞。」 趙姐應了一聲,轉身去準備。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蔣開走到楊奇身邊,拍了拍楊奇的肩膀,感慨道,「我們一群人又是驗血又是拍片子,折騰了兩天,愣是沒找到原因。」
「你來了不到半小時就解決了問題,不愧是楊·德魯伊·奇!」
「早知道,我就找你過來了。」
說到最後,蔣開神色有些複雜。
楊奇笑了笑,謙虛回應,「部長說笑了。我是和團團有之前的交情在,它願意跟我交流,才推測出原因。」
「你啊……」
蔣開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換了一種語氣,帶著一種老朋友的隨意和關切,問道。
「晚上有空沒有?一起吃個飯,我請客。好久沒跟你坐下來聊聊了。」
楊奇看了看時間,點頭道,「行,不過飯得我來請。」
「誰請都一樣。」 蔣開笑了笑。
……
趙姐的動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從庫房搬來了兩捆備用竹子。
將竹子放在團團休息區門口的地面上,先取了一根,用清水沖洗了一下,然後切成小段,裝在一個不鏽鋼盆里,端到了團團的面前。
團團原本趴在木板上,半眯著眼睛,聞到新鮮竹子的氣味後,耳朵微微動了一下,鼻孔翕動,像是在仔細分辨這股氣味的來源和品質。
片刻後,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切好的竹段上,遲疑了片刻,伸出一隻前爪,將盆子往自己面前撥了撥,低下頭,湊近竹段聞了聞。
下一刻,張開嘴,咬起一根竹段,咔嚓咔嚓嚼了起來。
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休息區中迴蕩開來。
趙姐站在門口,看著團團開始吃東西,臉上緊繃的表情鬆弛了下來。
其他人也一樣,放鬆下來。
團團吃了一根竹段,停頓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又咬起了第二根。
雖然它的進食速度比正常狀態下慢了不少,每吃幾口就要停下來歇一歇,但它確確實實在吃了。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團團的食慾正在恢復,只要繼續提供乾淨、沒有異味的新鮮竹子,它的進食量會逐漸回到正常水平。
楊奇站在玻璃幕牆外面,看著團團一口一口吃著竹段,確認它的狀態確實在好轉之後,才收回目光。
「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
「今天和明天先餵庫房裡的備用竹,活動場裡的那些竹子,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來,自然降解掉土壤中的藥劑殘留。」
「這期間可以對土壤進行幾次大水漫灌,加速藥劑成分的稀釋和流失。」
「一個月之後,重新種一批新的竹子進去,種之前先取土樣做個檢測,確認殘留物達標了再種。」
蔣開一一記下,對旁邊的大熊貓館負責人囑咐,「按楊園長說的辦。」
「明白。」
負責人連忙點頭,「明天我就安排人,把活動場的土翻一遍,多澆幾次水。」
事情處理到這裡,楊奇在東野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和蔣開約好晚上吃飯的時間,離開了大熊貓館,在園區里隨意走了走,算是故地重遊。 ……
傍晚六點。
蔣開處理完了手頭的工作,換了一身便裝,帶著楊奇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館。
餐館不大,門面不起眼,但生意很好,大堂里坐滿了人,空氣中瀰漫著辣椒和蒜蓉爆炒的香氣。
蔣開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老闆娘看到他就笑著打了個招呼,將兩人領到角落一張相對安靜的小桌前,端上一壺茶和兩碟小菜。
點了幾個菜,要了啤酒和飲料,楊奇和蔣開邊吃邊聊。
話題從團團的事情開始,逐漸延伸到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蔣開喝了幾口酒後,話匣子打開了一些,聊起了東野目前的處境,語氣中帶著老員工對單位前途的憂慮。
「今年上半年的財報我看過了,虧損比去年同期擴大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蔣開夾了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望著桌面上冒著氣泡的啤酒。
「門票收入在降,但動物飼料、醫療、人工的成本在漲,水電費也在漲。」
「黃園長上個月去局裡開了好幾次會,回來之後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我聽人說,局裡已經在討論東野的未來走向了,有兩個方案。」
「一個是財政撥款維持現狀,但撥款額度要削減,因為市里今年的預算吃緊。」
「另一個是引入私人資本進行改制,說白了就是把園區的經營權部分,或全部外包出去。」
楊奇默默聽著,沒有急於發表意見。
拿起飲料喝了一口,問道,「如果引入私人資本的話,有人有意向嗎?」
蔣開苦笑了一聲,搖頭道,「談了幾家,但都不太靠譜。」
「比如有一家是做旅遊投資的,想接手部分經營權,但他們提出的方案,是把園區改成那種網紅打卡風格的『光影動物樂園』,用燈光秀和AR投影代替真實的動物展示。」
「黃園長聽完對方的方案之後,當場就拒絕了,說他還沒死,不可能讓東野變成一個投影儀動物園。」
「……」
楊奇默然。
想了想,說道,「東野的底子其實不差。那麼多種動物,幾十年的運營經驗和品牌積累,還有一批像部長您這樣懂動物的老員工。」
「這些東西是錢買不來的。如果有合適的模式和資源介入,東野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 蔣開抬起頭看了眼楊奇,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試探道,「要不你來接手算了?反正你有仙來,也不差多管一個東野。」
聞言。
楊奇笑著搖頭,「部長,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仙來那邊我已經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用。再來一個東野,我怕是要住在辦公室了。」
說著,拿起飲料杯,和蔣開碰了碰。
蔣開也笑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心底里,卻活絡開。
楊奇心底同樣冒出一個念頭。
但沒說出來,因為時機還不到。
……
……
八月底。
東華市迎來了一場備受矚目的婚禮。 「大壯集團」少東家、龐雲瑞的婚禮,訂在東華市五星級酒店、東華洲際酒店舉行。
大壯集團是漢東省食品飲料行業的著名企業,旗下擁有碳酸飲料、果汁、礦泉水、休閒食品等多個品類,年營收數十億,在東華乃至整個漢東省都有著深厚的影響力。
龐雲瑞作為集團唯一繼承人,他的婚禮自然成了東華上層社交圈的一件大事。
婚禮定在傍晚六點正式開始。
但下午四點多,洲際酒店門前的廣場上,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
奔馳寶馬在這個場合只能算入門級別,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才是主流。
偶爾穿插著幾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奧迪A8和豐田埃爾法,車牌號不是連號就是吉祥號,一看就知道主人的身份非同尋常。
楊奇是下午四點半到的酒店。
牧馬人停在酒店外圍的停車場,沒有開到正門去湊豪車展覽的熱鬧。
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沿著酒店門廊走向宴會廳的方向。
這套西裝是楊奇專門為了這場婚禮準備的。
剪裁得體,面料質感很好,穿在身上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 配上楊奇輪廓分明、眉眼清俊的面孔,走在酒店走廊里,引得幾個路過的女性賓客,無不看過來。
原本楊奇是被龐雲瑞列入伴郎名單的。
龐雲瑞在擬定伴郎人選時,第一個就想到了楊奇。
兩人相識於一場意外,楊奇救過龐雲瑞的命,後來又成了合作夥伴,關係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
但龐雲瑞的未婚妻,在看到伴郎名單後,堅決反對讓楊奇當伴郎。
她的理由非常直接,且坦率。
「楊園長太帥了,站在你旁邊,賓客們看伴郎的時間,比看新郎的時間還長,我不能讓我的婚禮出現這種情況。」
龐雲瑞哭笑不得地把原話轉述給了楊奇。
楊奇聽完也忍俊不禁,主動表示自己不介意不當伴郎,免得給新人添堵。
最終龐雲瑞給楊奇安排了一個更加重要的角色。
作為新郎的摯友,在婚禮儀式上擔任見證人,在交換戒指環節上台宣讀見證詞。
這個安排雖然不像伴郎那樣站在新郎身邊全程參與,但在婚禮流程中的分量其實更重。 能夠在新人交換戒指的環節,上台致辭的人,通常都是新郎新娘生命中分量最重、關係最鐵的親友。
龐雲瑞把這個位置留給楊奇,足以說明他對楊奇的重視和信任。
……
走進宴會廳時,裡面已經來了不少人。
宴會廳的面積很大,布置得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折射出溫暖而璀璨的光芒。
舞台背景是一面由鮮花和LED燈帶組成的巨型心形牆,兩側的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新郎新娘的婚紗照。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穿著統一服裝的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托盤上擺放著香檳杯和小點心。
楊奇的出現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年輕、外貌出眾、氣質獨特。
更是聞名全國的「仙來」動物園的創始人兼園長。
仙來在短短一年內從一個概念變成了現實,又從一個新開的動物園,變成全國矚目的動物保護和生態旅遊標杆。 這樣的成績,放眼國內任何一個地方,都讓人讚嘆。
不少聽說過楊奇名字,但沒見過本人的賓客,在看到楊奇的時候,都會多打量幾眼,然後低聲向身邊的人確認。
「那個就是仙來的楊園長?這麼年輕?」
「就是他!」
……
楊奇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東華市工商聯的幾位副會長、市旅遊協會的理事長、幾家本地銀行的支行行長。
還有幾個在市正府任職的領導幹部,都是楊奇在仙來運營過程中,打過交道的人。
雖然和正府交接,一直由馮建業負責,但楊奇也認識這些人。
這會兒碰到,楊奇自然上前,和他們點頭致意。
偶爾停下來簡短地交談幾句,寒暄的內容不外乎。
「仙來暑假又火了。」 「聽說你們那邊的白鰭豚又上央視了。」
「楊園長年輕有為啊。」
……
除了熟人。
也有不少賓客,攔住楊奇交談。
這些人有做旅遊投資的、酒店管理的、農產品供應的……
借著婚禮的機會,和楊奇交換名片、建立聯繫。
楊奇一一應對,態度禮貌而得體,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冷淡,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傍晚五點半左右。
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楊奇轉頭望去,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在兩名隨行人員的陪同下,走進宴會廳。
男子一出現,周圍幾個正在交談的賓客,立刻停下話題,紛紛向男人點頭致意。 有人甚至主動迎上前打招呼。
「梁公子,你好,我是……」
梁亦方也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