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滄山有老虎!
五月第一周,周四上午。
何旭朋站在滄山森林公園東側的護林哨所門口,檢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裝備。
檢查完畢。
何旭朋將背包拉鏈拉好,背到肩上,然後彎腰解開拴在哨所門口柱子上的兩根牽引繩。
繩子另一端拴著兩條巡山犬。
左邊是黑背黃腹的昆明犬,名叫鐵頭,六歲,公狗,體格壯實,眼神沉穩。
右邊是棕黑色的馬犬,名叫旋風,四歲,母狗,體型比鐵頭小一圈,但反應速度和耐力都在鐵頭之上。
何旭朋牽著兩條狗,沿著哨所後面的小路,進入了滄山森林公園的範圍。
滄山國家級森林公園占地廣闊,植被茂密,地形複雜。
公園大部分區域對遊客開放,修建了完善的步道和觀景平台,每年接待大量遊客。
但公園深處,以及後面的原始地帶,嚴格限制人員進入。
何旭朋作為藍田區林業局的護林員,主要工作就是巡查這片原始地帶,監測野生動物的活動情況,防範盜獵和非法採伐。 自從前年滄山出了變故之後,原始地帶就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沒有巡山犬或獵犬帶路,人進入原始區域後,走著走著就會不知不覺地偏離方向,最終莫名其妙地繞回出發點。
有人說是磁場變了,有人說是山神顯靈。
何旭朋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說法,但他親身經歷過兩次。
明明是按照指南針的方向走的,進去後轉了一圈,抬頭一看,竟然回到了出發的地方。
但自從鐵頭和旋風訓練出來,帶著它們進山,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迷路的情況。
何旭朋不信也信了。
巡山路線固定。
從哨所出發,沿著森林公園東側的山脊線向北,穿過一片針闊混交林,繞過一片石山,進入一片地勢較低的谷地,沿著谷地中的溪流行進大約三公里,再翻過一道山樑,從西側返回。
上午的路程一切順利。
鐵頭和旋風在前面帶路,步伐輕快而警覺,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路邊的灌木或岩石,確認沒有異常後再繼續前進。
何旭朋跟在後面,手中握著一根登山杖,不時撥開擋路的藤蔓和雜草,同時留意著腳下的動靜。 在這片原始地帶行走,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狼或者雲豹。
這些大型動物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只要保持距離、不挑釁,它們大多會選擇避讓。
真正要命的,是藏在草叢和落葉下面的毒蛇。
滄山一帶的毒蛇種類數量不少,每年都有被咬傷的案例。
何旭朋自己就遇到過兩次,好在兩次都及時發現,沒有出事。
中午時分。
何旭朋走到了一片山石下方的平坦區域。
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坐下,卸下背包,拿出壓縮餅乾和牛肉乾,又擰開水壺喝了幾口水。
鐵頭和旋風在他腳邊趴下,喘著氣,舌頭伸得老長。
何旭朋從包里取出兩個摺疊碗,倒了些清水進去,又把隨身帶的狗糧分成兩份倒在碗邊,兩條狗埋頭吃了起來。
休息了大約二十分鐘,何旭朋收拾好東西,重新背上背包,拍了拍鐵頭的腦袋,說了一聲「走了」。
兩條狗立刻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髮,繼續向前走去。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要難走一些。
地形開始變得起伏不定,需要不斷地爬上爬下,有些路段甚至需要在裸露的岩石上攀爬。
何旭朋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鐵頭和旋風在這樣的地形上比他靈活得多,四條腿的優勢在這種地方體現得淋漓盡致。
半下午的時候,隊伍走到了一片山腳的谷地中。
這裡的植被異常茂密,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高大的喬木和密集的灌木叢,谷底的草本植物幾乎長到了齊腰的高度。
陽光被茂密的樹冠遮擋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葉片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在前面的鐵頭忽然停下了腳步。
身體繃緊,尾巴豎直,耳朵向前豎起,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急促的吠叫。
旋風緊隨其後,也擺出了同樣的姿態,叫聲比鐵頭更高亢一些,帶著明顯的緊張。
何旭朋立刻停下了腳步,握緊了手中的登山杖,大聲喝道。
「鐵頭,旋風,回來!」 兩條狗沒有像往常那樣服從命令退回他身邊。
而是站在原地,繼續朝著前方右側的草叢吠叫,聲音越來越大,但同時也開始向後退縮。
它們叫得很兇,但身體卻在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一步一步地退向何旭朋的方向。
何旭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跟兩頭巡山犬搭檔大半年,從來沒有見過它們表現出這樣的狀態。
鐵頭是一條性格非常穩定的巡山犬,遇到狼群時都沒有退縮過,最多就是保持距離、對峙一段時間,等狼群自行離開。
但此刻,鐵頭在後退。
叫聲中帶著一種何旭朋從未聽過的情緒。
不是警告,不是示威,而是恐懼。
右側前方大約二十米處,一片半人高的草叢開始晃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動。
風的晃動是整體的、有規律的,而眼前的晃動是局部的、有方向性的。 有什麼東西正在草叢中移動,正在朝著他們的方向靠近。
草叢的晃動幅度不大,但非常穩定,像是一個沉重的身體正在緩慢而從容地穿過茂密的植被。
然後,一股氣息隨風飄了過來。
何旭朋聞到了氣味。
不是具體的某一種味道,而是一種混合了泥土、苔蘚、動物皮毛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的氣息。
這股氣息本身並不難聞,但當它進入何旭朋的鼻腔時,身體做出了一個何旭朋完全無法控制的反應。
心跳猛然加速,血液像是被某種力量驅動著湧向四肢,皮膚表面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一股寒意從脊椎底部一路竄上後腦勺,讓他的頭皮發麻,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這是刻在基因深處、數百萬年來人類祖先在荒野中面對頂級掠食者時形成的本能反應。
不是害怕,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比意識和理智更古老的東西。
生命對死亡的直覺感知! 何旭朋的臉色在幾秒內變得慘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瞳孔在收縮和放大之間快速地交替了幾次,最終定格在了一种放大的狀態。
雙腿開始發抖,想後退,但發現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又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地上,完全不聽使喚。
何旭朋的大腦在瘋狂地向他發送指令。
跑!
快跑!
但他的身體拒絕執行,仿佛身體本身知道,在面對這個東西的時候,逃跑是沒有意義的。
草叢的晃動越來越近了。
「沙沙」聲越來越清晰。
一種沉重、有節奏的摩擦聲,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身體正在碾壓著草本植物的莖稈,將它們壓倒、碾碎,然後繼續前進。
兩條巡山犬的叫聲,已經從警告性的吠叫變成了近乎哀鳴的低嚎。
它們退到了何旭朋的雙腿之間,身體緊貼著他的小腿,四條腿在不停地顫抖。
鐵頭甚至夾起了尾巴。 何旭朋認識它大半年,從來沒有見過它夾尾巴。
就在這時,何旭朋左側十幾米外的一棵大樹上,傳來一聲獸叫。
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類似於貓科動物的熟悉鳴叫聲。
何旭朋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個讓他既意外又稍微安心了一些的身影。
不遠處的樹幹上,赫然蹲著一隻雲豹。
體長一米多,皮毛呈現出雲豹標誌性的灰黃色底色和深色雲紋斑塊,尾巴粗長,垂在樹枝下方輕輕擺動。
姿態非常放鬆,四條腿穩穩地站在一根橫向伸展的粗枝上,微微歪著頭,正看著何旭朋的方向。
何旭朋認出了它。
他在這片山里巡山,見過這隻雲豹不下十次。
仙來動物園園長,楊奇養大,放歸在滄山裡的雲豹,名字叫「踏雪」!
在踏雪的邊上,還蹲著一隻半大的金貓。
體型比家貓大一圈,毛色呈現出金貓典型的紅棕色,耳朵尖端的黑色簇毛清晰可見。 此刻金貓伏低身體,四肢緊繃,尾巴緊貼著背部,做出了一種典型的貓科動物面對威脅時的防禦姿態,目光死死地盯著草叢晃動的方向。
踏雪卻完全不同。
蹲在樹枝上,姿態放鬆,尾巴悠閒地擺動著,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像是完全沒有把草叢中那個讓何旭朋和兩條巡山犬恐懼到極點的東西放在眼裡。
何旭朋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一聲幾乎不成調的呼喚。
「踏……踏雪?」
雲豹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看了何旭朋一眼,然後張開嘴,發出了一聲短促而輕柔的叫喚。
像是在回應何旭朋,又像是在告訴何旭朋「別慌」。
下一刻,踏雪轉過頭,對著草叢的方向,開始不緊不慢地叫喚起來。
叫聲與何旭朋平時聽到的雲豹叫聲不太一樣。
雲豹的叫聲通常是短促的嘶吼或低沉的咆哮,但此刻踏雪發出的聲音卻是一種連續、有高低起伏變化的鳴叫。
像是某種語言,又像是某種特定的信號。
聲音不急不躁,節奏穩定,像是在和草叢中的存在進行一場對話。 效果也很明顯。
草叢中的「沙沙」聲停了下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草叢深處傳出了幾聲低沉的獸吼。
聲音壓得非常低,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響,帶著一種厚重的共鳴感,讓何旭朋的胸腔都跟著微微震動。
他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的聲音。
不是狼,不是熊,不是雲豹,不是任何一種他在這片山里見過的動物。
這種聲音渾厚而深沉,帶著一種古老、原始的威嚴,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連思考的能力都幾乎喪失。
踏雪聽到低吼後,又叫喚了幾聲,聲音比剛才稍微高了一些,像是在強調什麼。
草叢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傳出一聲低吼。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短促一些,聽起來像是一種回應,又像是一種讓步。
接著,草叢開始晃動,但方向是遠離何旭朋。
「沙沙」聲逐漸遠去,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終完全消失在谷地深處的密林之中。 鐵頭和旋風停止了哀鳴。
站在原地,四條腿還在微微發抖,但至少不再後退了。
鐵頭回頭看了何旭朋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茫然。
何旭朋的腿終於支撐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坐在潮濕的落葉和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雙手在不停地顫抖,拿起掛在腰間的水壺,想要擰開蓋子喝口水,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完全使不上力氣,擰了好幾次都沒有擰開。
何旭朋索性放棄了,把水壺扔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讓自己的呼吸慢慢地平復下來。
樹上的踏雪又叫了一聲。
何旭朋抬起頭,看到雲豹正站在樹枝上,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溫和。
輕輕叫喚了一聲,像是在跟他道別,然後甩了甩粗長的尾巴,轉身沿著樹枝輕盈地走向樹幹的另一側,縱身一躍,跳到了相鄰的一棵樹上,幾個起落之間,便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半大的金貓跟在踏雪身後,臨走前回頭看了何旭朋一眼,然後也消失在樹冠的陰影中。
「……」 何旭朋坐在地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過神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還在抖,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
「呼——」
何旭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撿起地上的水壺,用力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冰涼的感覺讓他終於有了一種重新回到人間的真實感。
坐在地上,抬頭望向已經恢復平靜的草叢,眼中的恐懼還沒有完全散去,但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何旭朋不知道草叢中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是踏雪恰好在附近,他恐怕沒法活著走出這片山。
……
……
周五上午。
楊奇開著牧馬人,沿著東華市區的道路駛向市林業局。 昨天晚上,楊奇接到了市林業局辦公室的電話,通知他今天上午九點半到市局開會,具體內容在電話里沒有說,只說是重要會議,務必準時出席。
楊奇沒有多想,以為是例行的季度工作會議,或者是關於仙來園區與林業局合作的某個項目需要溝通。
一路行駛。
抵達目的地,楊奇把車停進林業局大院的車位。
鎖好車門,走向大樓正門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大樓門口的花壇邊上,一隻腳踩在花壇的邊緣石上,手裡夾著一根已經燃了半截的香菸,正低著頭抽菸。
身量不高,一米六五左右,面容飽經風霜,皮膚被山風和日頭打磨成了深褐色,皺紋深刻而密集,像是被刀刻出來。
蔡叔。
白塔區的護林員,老獵人,楊奇的老朋友。
「蔡叔,好久不見。」
楊奇臉上浮現出笑容,加快了幾步走過去,開口招呼道。
蔡叔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楊奇,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 把菸頭在花壇邊緣摁滅,伸出手和楊奇握了握。
「楊顧問,是有段時間沒見了。」
蔡叔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暗啞,「你那個動物園搞得越來越好了,我在老家都聽人說過,『仙來』現在全國聞名。」
「還行,還行。」
楊奇笑著謙虛道,「蔡叔,你今天也是被電話叫來的?」
蔡叔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中透出一絲琢磨的神色。
「是啊。昨天晚上打的電話,說今天上午到市局開會,具體什麼事也沒說。」
「我尋思著,我這把年紀了,市局專門打電話叫我來開會,怕不是什么小事。」
頓了頓,反問道,「楊顧問,你也是被叫來的?」
楊奇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
事情不簡單。 蔡叔只是白塔區的基層老護林員。
市局專門把他叫來開會,為的是什麼?
閒聊中。
兩人並肩走進林業局大樓,沿著樓梯上了三樓,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楊奇的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心中一動。
白塔區、紅樹區、藍田區,圍繞著滄山東南面三個區的林業局局長,都已經到了,各自坐在標有區名的席位牌後面,面前擺著筆記本和水杯。
幾個人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表情算不上輕鬆。
楊奇和蔡叔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等了大約十分鐘,又有幾個人陸續走進會議室。
金山縣、臨山縣、仙留縣、萊山縣,這四個縣的林業局局長也到來。
四個縣分布在滄山的北麓和西麓,與之前三個區合在一起,正好將整個滄山山脈的外圍區域完整地包圍了一圈。
除了各地林業局的負責人,會議室里還坐著各區縣的森警大隊負責人。 楊奇認出了白塔區森警大隊長程文明,一個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整潔的制服,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兩人隔著幾張桌子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看到這個陣容,楊奇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判斷。
今天開會討論的事情,百分之百和滄山有關。
而且不是小事。
七個區縣的林業局長和森警大隊長全部到齊,這在楊奇的記憶中還是第一次。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市林業局的幾位領導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市林業局局長,跟在他身後的是三位副局長,以及市森警部門的負責人。
一行人走到主席台前落座。
市林業局長掃了一眼會議室內的參會人員,確認人到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今天把各位叫來,是因為一件事,滄山出現了老虎。」
一陣寂靜。 下一刻,譁然聲掀起。
「什麼?老虎?」
「滄山怎麼會有老虎?」
「確定嗎?會不會是看錯了?」
「滄山多少年沒有老虎了?這不可能吧?」
「……」
各區縣的局長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有人驚訝,有人質疑,有人面面相覷,有人皺著眉頭掏出手機,像是在搜索什麼相關信息。
整個會議室一時間充滿了嗡嗡的議論聲,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安靜。」
一位副局長敲了敲桌面,提高了聲音。
議論聲逐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主席台上。 市林業局長沒有直接解釋,而是轉頭看向坐在左側的一位中年男子。
「老方,你先介紹一下情況。」
藍田區林業局的方局長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面向眾人,語氣沉穩地開始講述。
「昨天下午,我局下屬的一名護林員,在滄山深處進行例行巡山時,遭遇了險情。」
「這名護林員名叫何旭朋,在我局工作六年,是一名經驗豐富的護林員。」
「他當時帶著兩條巡山犬,沿著既定路線行進至滄山腹地一片谷地時,兩條巡山犬突然出現異常反應。」
「表現出強烈的恐懼和退縮。」
「隨後,他在前方的草叢中感受到了某種大型動物的存在,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動物的全貌,但他聽到了低沉的吼聲,聞到了明顯的氣味,並且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根據他的描述,那種壓迫感給人的感覺,和老虎一樣。」
方局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道。
「何旭朋在脫險之後,返回事發地點,在草叢中發現了一枚清晰的腳印。」
「經過初步測量和比對,他認為這枚腳印屬於大型貓科動物,而且體型遠超雲豹和金貓的範疇。」 金山縣林業局局長第一個開口發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質疑,「既然沒有親眼看到,怎麼能確定是老虎?」
「滄山有雲豹,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雲豹的腳印如果踩在鬆軟的地面上,也有可能被誤認為是更大的動物留下。」
「對啊。」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雲豹的腳印和老虎的腳印在某些角度下確實容易混淆。」
「沒有親眼看到實物,僅憑腳印和感覺,這個證據不夠充分。」
市森警部門的負責人接過話頭,「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討論如何驗證這件事。」
「如果是誤判,那最好不過。」
「但如果是真的,滄山出現老虎,這件事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涉及公共安全、野生動物保護和應急預案等多個方面,需要各方協同處理。」
白塔區森警大隊長程文明這時候開口,「說到滄山的大型動物,我想起一件事。」
「前年滄山曾經出現過一次異常情況,山里出現了某種未知的大型猛獸,我們森警和林業局聯合組織了幾次搜索,都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 「楊顧問當時也幫忙了,讓角雕在滄山上空飛了好幾圈進行搜尋,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他轉頭看向楊奇,「楊顧問,你還記得這件事吧?」
「記得。」
楊奇點頭,面色平靜回應,「當時角雕在滄山上空搜尋了大半月,都沒有發現任何大型貓科動物的蹤跡。」
「所以那頭未知猛獸,就是老虎?」
有人追問。
「目前只能說有八成機率是老虎。」
方局長再次開口,「何旭朋雖然沒有親眼看到老虎的全貌,但他事後在草叢中發現的腳印,我們請了省里的一位動物學專家進行了遠程鑑定。」
「專家給出的初步判斷是,這枚腳印屬於一隻大型貓科動物,體型在兩百斤左右。」
「滄山的雲豹最大個體不會超過五十公斤,金貓更小。」
「一百公斤左右的貓科動物,在華東地區,只有老虎符合這個特徵。」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方局長頓了頓,看向楊奇,感謝道,「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何旭朋昨天在遭遇險情時,處境非常危險。」
「根據他的描述,當時他已經被那個未知的大型動物鎖定,兩條巡山犬也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
「關鍵時刻,一隻雲豹出現在附近的樹上,通過叫聲與草叢中的動物進行了某種交流,最終成功逼退了那頭動物。」
「那隻雲豹,何旭朋認出它是楊園長,放歸在滄山的踏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楊奇身上。
楊奇迎著目光,面不改色,平靜的回應道,「踏雪和彩雲,包括新來的雄性雲豹,確實在滄山。」
「踏雪從小由我帶大,性格溫和,不會主動攻擊人,和山裡的其他動物也能和平相處。」
「它能幫何旭朋脫險,說明它已經具備了在山林中獨立生存和應對危機的能力。這一點,我感到欣慰。」
說完這番話,表面上平靜如水,心底卻已經翻湧了起來。
麻煩的不是踏雪救了人卻沒有告訴他。
真正麻煩的是,老虎這件事是真的。
在此之前,整個滄山範圍內,只有楊奇一個人知道老虎的存在。 母老虎,以及生下的兩隻虎崽。
到今天,兩隻虎崽差不多兩歲了。
兩歲的華南虎已經接近成年體型,具備了獨立的捕食能力和探索領地的欲望。
母老虎非常聰明,知道人類世界的危險,一直帶著幼崽待在滄山中心地帶,從不靠近外圍區域。
但兩隻年輕的虎崽不一樣。
它們年輕,好奇,精力旺盛,開始向外探索自己的領地。
昨天何旭朋遇到的老虎,百分之百是其中一隻。
楊奇在滄山布置陣法,干擾外界的感知和探測,人進去裡面,會在不知不覺中回到出發點。
誰想到。
老虎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