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一見如故,第384個傀儡!
第二天上午十點。
楊奇坐在辦公桌前,手中翻著一份關於貓咖項目裝修進度的報告。
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重不輕,節奏規整。
「請進。」
楊奇沒有抬頭,應了一聲。
吱吖~
門被推開,馬曉玲站在門口,身姿端正,輕聲道,「園長,有一位梁先生來訪,說是和您約好的。」
「請他進來。」
楊奇放下手中的報告。
「好的。」
馬曉玲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門口,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一個年輕男子從她身後走進辦公室,看起來不到三十歲,身高大約一米七八,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定製襯衫,袖口的紐扣是銀質,泛著內斂的光澤。
頭髮梳理得很整齊,面容端正,五官帶著一種優渥家境養出來的舒展和從容,但又不顯得張揚。
走進辦公室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先是掃過整個辦公室的布局,然後落在楊奇身上,臉上浮現出一個得體而友好的笑容。
「楊園長你好。」
「梁先生,你好。」楊奇起身,招呼道,「梁先生請坐。」
馬曉玲為兩人各倒了一杯茶,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梁亦方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先是看了看茶湯的顏色,又放在鼻端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笑著開口。
「楊園長,你這辦公室的格局真好,採光通透,布局也舒服。」
「窗外就是園區裡的綠化帶,辦公的時候抬頭就能看到綠色,這種環境在整個東華市恐怕都找不到第二家了。」
楊奇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在梁亦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笑著回應。
「梁先生過獎了,辦公室就是用來辦公的地方,實用就好。」
「不是過獎,是實話實說。」 梁亦方擺了擺手,「不光是辦公室,整個仙來園區的環境我都非常喜歡。」
「昨天下午我買票進來逛了一圈,從靈長樂園到食草動物長廊,從濕地觀鳥區到虎山,又從虎山繞到親子互動館,一路上看到的每一處景觀都能感覺到是用心設計過的。」
「尤其是那個濕地觀鳥區,水面上那些鳥,還有那些大魚,我在其他地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規模。」
「還有那些貓,你們弄的『喵星人天團』,我在網上看過很多次視頻,但親眼看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些貓的精神狀態、毛色光澤、和人互動的自然程度,確實不是普通動物園能比的。」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真誠了幾分。
「還有楊園長你和動物溝通的能力,我在網上看過相關的報導和視頻,說實話,一開始我是半信半疑的。」
「但昨天在園區里親眼看到那些貓和狗的表現,我不得不承認,楊園長你是這個!」
梁亦方對著楊奇,豎起大拇指。
「梁先生太客氣了。」
楊奇謙遜回應,「仙來能有今天,靠的是整個團隊的共同努力,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至於和動物溝通的能力,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一點耐心和觀察力而已,談不上什麼特別的能耐。」 「……」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
梁亦方的談吐確實很有水準,知識面很廣,從動物保護聊到生態旅遊,從園林設計聊到地方經濟發展。
每一個話題都能說出一些有見地的觀點,同時又不會顯得賣弄。
在說話時很注重對方的感受,會適時停頓、傾聽、點頭,給出恰當的回應,讓人在和他在交流時感到非常舒服。
楊奇一邊回應著話題,一邊悄無聲息地運轉了惑心術。
將一縷細微的法力波動融入到自己說話的語氣和目光中,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一杯清水,在不知不覺中擴散開來,改變了整杯水的顏色。
梁亦方沒有任何察覺。
只覺聊天越聊越投機,越聊越放鬆,像是遇到了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和信任感。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和眼前這個人分享一些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的事情。
於是,話題從仙來園區逐漸轉向了梁亦方個人的經歷。
楊奇沒有主動詢問,只是在梁亦方提到某些話題時輕聲附和幾句,幫倒茶,用恰到好處的沉默和點頭為梁亦方創造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安全空間。 梁亦方放開心懷,說起自己的童年。
父親是體制內一路升遷上來,工作繁忙,對他的關注極少,偶爾過問成績,也總是帶著一種「還不夠好」的審視態度。
母親是全職太太,將所有的期望都壓在他身上。
從小學到高中,課外輔導班的排期比學校的課程表還要滿,鋼琴、書法、英語、奧數,周末和假期被切割成無數個碎片,每一個碎片都有明確的用途。
說起大學,梁亦方高考成績很好,分數足夠上任意一所國內名校,但他想學的是建築設計,父親卻認為這個專業沒有前途,硬是讓他填報了經濟學。
梁亦方妥協了,學了四年自己不喜歡的專業,畢業後也沒有從事相關工作,而是被安排進了一家國企,掛了一個閒職,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辦公室里等下班。
又說起感情。
梁亦方大學時談過一個女朋友,感情很好,相處了兩年多。
母親知道後,私下找人調查了女孩的家庭背景,認為對方的家境配不上樑家,逼著他分手。
梁亦方抗爭過,冷戰過,但最終還是沒能頂住家裡的壓力。
分手那天,女孩哭了很久,梁亦方送對方回宿舍,看著她走進樓道,然後在樓下站了將近一個小時。
從那以後,梁亦方再也沒有談過戀愛,只是完成安排的相親,並且即將結婚。 說這些事情的時候,梁亦方語氣一直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說到最後,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帶上了一絲沙啞和哽咽。
端起茶杯,發現杯子已經空了,楊奇伸手拿起茶壺,幫他續上了熱水。
梁亦方說了一聲謝謝,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半杯,將杯子握在手中,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鎮定下來。
「讓楊園長見笑了。」
梁亦方擠出一絲笑容。
「這有什麼。」楊奇罷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能理解。」
梁亦方吐氣,看著楊奇,苦笑了一聲,「說來也奇怪,我今天是第一次見楊園長你,但不知道為什麼,和你說話的時候感覺特別親切,特別放鬆。」
「很多我從來沒有跟別人說過的事情,剛才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園子裡的那些動物都那麼喜歡你了。」
「看來我有客串心理醫生的能力。」楊奇微笑著回應。
「哈哈~」 梁亦方笑出聲,旋即,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看著楊奇,目光坦誠,沉聲道,「楊園長,我也不瞞你。今天我過來找你,是有人讓我來談入股『仙來』的事情。」
「哦?」
楊奇的表情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梁先生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位朋友有這個想法嗎?」
說完,又立刻補充了一句,「如果不方便說也沒關係,我能理解。」
「沒什麼不能說的。」
梁亦方擺了擺手,「我不能坑朋友,也不喜歡害人。楊園長願意當我朋友,那我就不能瞞著你。」
頓了頓,壓低了一些聲音,鄭重開口,「是京里的一個大少,姓沈。沈家在京里非常有分量,楊園長你如果不清楚,可以問問你大師兄。」
「沈家?我還真聽說過。」
楊奇恰到好處的流露吃驚。
沈家。 京都最頂尖的家族之一,在各界都有著深厚的人脈和資源。
如果真的是沈家的人盯上了雲隱茶,那這件事的複雜程度,比楊奇預想的還要高一些。
沉默了一會兒,楊奇抬頭,看著梁亦方,正色道。
「亦方,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了。」
梁亦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不用謝,應該做的。我要是什麼都不說就把你賣了,那我還算個人嗎?」
楊奇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溫和道,「我說真的,亦方你不用因為這件事感到內疚。能告訴我真相,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梁亦方仍舊帶著一絲慚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奇沉思了片刻,看向梁亦方,徵詢道,「如果可以的話,亦方你能幫我安排一下,讓我和沈少見個面?」
「沒問題。」
梁亦方聞言,果斷點頭,「這個忙我一定幫。回去之後就聯繫,儘快給你答覆。」
楊奇站起身,朝梁亦方伸出手,感謝道,「那就麻煩了。」 「不麻煩,說起來,是我慚愧。」
梁亦方握住楊奇的手,用力搖了搖,「楊奇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好。」
楊奇點頭。
送梁亦方走出辦公室,一直送到走廊盡頭的樓梯口。
梁亦方回頭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再送了,然後轉身下樓,腳步聲在樓梯間中逐漸遠去。
楊奇站在樓梯口,目送著梁亦方的背影消失,轉身走回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在辦公桌前坐下,目光望向窗外被陽光照亮的綠色樹冠,思索開來。
對覬覦仙來的人,物理超度,顯然不是最優解。
殺了沈家大少,沈家會派二少來。
殺了二少,沈家會動用全部力量來報復。
暴力只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卻會埋下更多的隱患。 讓對方心甘情願地臣服,變成自己人,才是最穩妥、最徹底的手段。
……
……
兩天後,東華市區。
牧馬人沿著老城區一條梧桐樹掩映的街道行駛,在街尾一處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了下來。
院門是朱紅色,漆面有些年頭,透著一股低調的厚重感。
門口沒有掛牌,沒有任何標識。
如果不是有人指引,路過的人只會以為這是一處普通的私人宅院。
楊奇停好車,走到院門前,按了一下門框側面幾乎與牆面融為一體的門鈴按鈕。
幾秒鐘後,門從內側被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後,上下打量了楊奇一眼,語氣客氣但帶著職業性的審慎。
「仙來,楊奇先生?」
「是我。」楊奇遞過證件。 中年男子接過證件,看了一眼,遞還給楊奇,側身道。
「楊先生請。」
楊奇跟著中年男子,進入大門,穿過一條鋪著青磚的甬道,繞過一面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精緻的中式院落展現在面前。
院中種著一棵枝繁葉茂的石榴樹,樹下是一方石砌的魚池,幾尾錦鯉在水中悠然遊動。
院落四周是古色古香的廂房,門窗都是老式的木質花格,糊著宣紙,透出一種靜謐而雅致的氛圍。
梁亦方已經站在石榴樹下,看到楊奇進來,迎上幾步,臉上帶著笑容,「老楊,來了。」
說著,對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後者轉身離開。
「這邊走。」
梁亦方引著楊奇穿過院子,走向正北面一間最大的廂房,在門口停下腳步,壓低了一些聲音,「沈少已經在裡面了。待會記住,千萬要忍住。」
「我知道。」
楊奇拍了拍梁亦方肩膀,表示明白。 梁亦方點頭。
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楊奇跨過門檻,走進廂房。
房間內部的裝修是現代中式風格,紅木家具,素色牆面,一幅水墨山水畫掛在正中牆面上,畫的是黃山雲海,筆法蒼勁有力。
靠窗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腳上踩著一雙限量款的運動鞋。
五官端正,皮膚白皙,頭髮打理得很講究,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時尚雜誌的頁面上走下來。
看到楊奇走進來,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從上到下將楊奇掃了一遍,審視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居高臨下。
梁亦方跟進房間,站在兩人中間,笑著介紹。
「沈少,這位就是仙來的楊奇楊園長。」
「楊園長,這位是沈少,從京里來的。」
介紹完,梁亦方對沈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出了廂房,並把門關好。 沈封平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打著紅木的椅面。
目光打量楊奇,懶散開口。
「說實話,要不是看在茶葉的份上,你這一輩子恐怕也沒什麼機會見到我。」
「……」
楊奇不動聲色,目光平靜地與沈封平對視。
與此同時,神識如同無形的漣漪,以自身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
牆壁、天花板、地板、家具、每一寸空間都被神識細緻地掃描了一遍。
房間裡沒有隱藏的攝像頭,沒有錄音設備。
窗戶緊閉,窗簾拉了一半,門外除了站的很遠的梁亦方,以及兩個黑衣保鏢之外,沒有其他人。
確認安全之後,楊奇沒有再浪費時間。
惑心術!
目光在與沈封平對視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的精神力量跨越了幾米的距離,悄無聲息侵入了沈封平的意識深處。 沈封平的眼神在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渙散。
就像是走神了一剎那,快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但當沈封平重新聚焦目光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懶散居高臨下的傲慢姿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而恭敬的神態。
直接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面向楊奇,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
「主人!」
楊奇沒有立刻回應。
先在房間正中的紅木太師椅上坐下,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坐姿,才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沈封平,平靜開口。
「入股仙來這件事,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你父輩的意思?」
沈封平直起身,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微微低著頭,恭敬回答,「是我自己的意思。」
「月初我在京里參加一個聚會,聽到圈裡的幾個子弟聊天,說起仙來的雲隱茶。」 「他們說這款茶非常難得,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只有特定渠道才能拿到手。」
「有位老爺子非常喜歡這款茶,每次拿到都捨不得多喝。」
「我聽了之後就有了想法,如果能入股仙來,拿到雲隱茶的分配權,對我來說是一筆很划算的投資。」
楊奇聽完,沒有立刻表態。
沉默了片刻,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雲隱茶在京城的圈子裡,名聲怎麼樣?我指的是私下裡的評價。」
「名氣很大。」
沈封平回答道,「各家老爺子都很喜歡,包括我爺爺他們,但茶葉總量有限,分配到每個人手裡的就更少了。」
「據我所知,有些老爺子為了多拿一點,還私下托人打聽過能不能加價購買,但都被拒絕了。」
「雲隱茶在京城圈子裡的口碑非常好,但供需缺口也非常大。」
楊奇瞭然。
思索了會,繼續問道,「關於雲隱茶,那些老爺子之間有沒有過私下的討論或者交流?」 沈封平想了想,點頭道,「好像有。」
「我聽我爸提過一次,說是有幾位老爺子在一起喝茶的時候聊到過雲隱茶,說這個茶確實不錯,但量太少了,不好分。」
楊奇聽完這句話,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亮光。
破案了!
雲隱茶的份額,在京城的圈子裡,早就被人分配好了。
誰拿多少,什麼時候拿,通過什麼渠道拿,應該都已經有了不成文的默契和規則。
但有人不滿意現有的分配方案,想要重新洗牌。
可他自己不願意出頭,因為重新分配意味著得罪既得利益者。
所以找了沈封平。
沈家是京里的頂尖家族,沈封平又是沈家這一代中最受寵的子弟,由沈封平來出頭試探仙來,是最合適的選擇。
換句話說,沈封平被人當槍使了。
想明白這一點,楊奇嘴角稍稍上揚。 原本以為要面對的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資本入侵,權勢壓人,現在看來,對手的段位並沒有想像的那麼高。
一個被人當槍使的紈絝子弟,和一個躲在幕後操縱棋局但不敢露面的策劃者,這兩者的威脅等級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想通事情。
楊奇愈發平心靜氣,看著沈封平,淡然道,「回去之後,就當今天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你還是沈家的少爺,該參加的聚會照常參加,該說的話照常說。」
「但如果以後有人在你面前提起雲隱茶,或者想要通過你來試探仙來的態度,不用迴避,也不要含糊其辭,直接大聲公開出來,讓外面的人都知曉。」
「說得越清楚越好,傳播的範圍越廣越好。」
「明白!」
沈封平微微低頭,恭敬回道。
「還有。」
楊奇看著沈封平,補充了一句,「以後但凡有關於仙來的風吹草動,及時告訴我。對外,你就說和我一見如故,交上了朋友。稱呼上也親切一些,不要讓人覺得生分。」
「是!」 沈封平再次點頭。
吩咐完,楊奇靠在太師椅的靠背上,端起一杯梁亦方提前泡好的茶,輕輕喝了一口。
麻煩這不就解決了。
不用見血,不用動氣。
沈封平變成了他的人,成為第二個傀儡,這等於在京城的圈子裡楔入了一顆釘子。
這顆釘子暫時不會發揮太大的作用,但只要時機合適,只要楊奇需要,這顆釘子隨時可以變成一把刀。
而且,通過沈封平這條線,相當於把手伸進了京里。
儘管暫時還觸碰不到核心層,但只要沈封平這顆棋子用得好,未來能夠接觸到的人和信息的層級,只會越來越高。
這比殺掉一個沈家大少,或者打退一次資本入侵,要有價值得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