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你想殺我?
「什麼蛇?咬哪兒了?看清了嗎?」
幾個專家和研究生立刻圍了過去,七嘴八舌,聲音里滿是緊張。
跌坐在地上的年輕男研究生臉色慘白,哆嗦著抬起左手,露出邊緣兩個細小、正在滲血的齒痕。
聲音發顫,「不……不知道……沒看清,就感覺手上一涼一疼,然後就看到一道影子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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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麼蛇,那就麻煩了。」一個專家擔憂道。
「是烏梢蛇。」
楊奇走上前,蹲下仔細看了看兩枚齒痕,又掃了一眼蛇消失的方向,說道,「剛才我看見了,只不過蛇咬人的速度太快,沒來得及提醒。」
「烏梢蛇?」
周教授推了推眼鏡,「楊顧問,你確定?」
「確定。體型、顏色、爬行姿態,都是烏梢蛇的特徵。」楊奇回答。
「呼——烏梢蛇啊,那沒事了。」
「嚇我一跳,還以為是毒蛇。」 眾人緊繃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
有人遞來急救包,有人打來清水,一個年長的專家指導著年輕人為傷員清洗傷口、塗抹碘伏。
一番忙碌後,男研究生的情緒也穩定下來,雖然還有些後怕,但至少性命無憂。
這時,李高工望著前方那片落葉鋪滿、靜謐幽深的古雁林,長長嘆了口氣。
「烏梢蛇喜歡棲息在潮濕、多石、有隱蔽處的環境,經常和毒蛇混居在同一片區域。」
他喃喃道,語氣里滿是遺憾和不甘,「這裡出現烏梢蛇,說明林區里必然有毒蛇。今天這位小同志運氣好,遇到的是無毒的,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其他幾位專家也沉默了。
他們看著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天塹的古雁林,眼神複雜。
李高工沒有再提要進去的話。他必須對整個團隊的安全負責。
「算了……」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回去吧。」
就在這時,楊奇開口。
「我進去采吧。」 眾人一怔,紛紛看過來。
「我帶八萬和豹子進去,速度快,它們不迷路,也能提前發現毒蛇驅趕走。」
楊奇語氣平淡,「採集泥土、落葉、水樣、岩石標本,你們需要什麼,給我樣品袋,我一樣給你們帶出來。」
如果一次性考察完,那最好不過,省得下次再進山。
「這……」
蔣開眉頭緊皺,第一個反對,「小楊,太冒險了。古雁林裡面什麼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
「是啊,楊顧問。」
蔡叔也急道,「那裡面邪乎得很,方向全亂,萬一你在裡面迷路了,我們連找都沒法找你!」
「部長、蔡叔,你們放心。」
楊奇輕笑道,「我之前進去過,對裡面的地形有數。而且帶著八萬和豹子,不會迷路。」
頓了頓,又補充道,「來都來了,總不能讓大家空手而歸。」
這話說到了幾個專家的心坎里。 周教授、李高工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浮現出既心動又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們當然渴望得到古雁林深處的第一手樣本,但讓人家拿命去冒險,又實在開不了口。
「楊顧問,這太危險了……」周教授遲疑道。
「沒事,我心裡有數。」楊奇打斷,「給我樣品袋和瓶子,很快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蔣開也不好再攔,叮囑道。
「千萬小心,感覺不對就立刻出來,樣本不重要,人最重要。」
「明白。」
楊奇接過幾位專家七手八腳遞來的十幾個樣品袋、密封瓶、標籤紙和記號筆,一一收進隨身的登山包,然後招呼八萬和豹子。
「走。」
一人兩犬,步伐從容的踏入了林區。
……
林子裡很安靜。 楊奇並沒有往深處走,只是沿著自己熟悉、距離核心山谷足夠遠的區域,有選擇性的採集樣本。
蹲下身,用小鏟挖起一捧混合著腐殖質和淺層土壤的泥土,裝入樣品袋,貼上「g-01表層土」的標籤。
走幾步,撿起幾片形態完整、顏色特殊的落葉,裝入另一個袋子。
又往前,用取水瓶在小溪邊灌滿一瓶清澈的溪水,密封,貼標。
八萬和豹子一左一右護衛著,偶爾警惕的朝某個方向低吠一聲。
那是感知到附近有蛇類或其他小動物,及時將其驚走。
不到二十分鐘,專家們要的樣本就採集齊全了。
楊奇將裝滿樣品的背包拉鏈拉好,最後看了一眼山谷方向,轉身帶著八萬豹子,循著來路走出了林區。
當他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眾人視野中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楊顧問,辛苦了,辛苦了。」
李高工幾乎是搶步上前,接過背包,如同接過稀世珍寶,「太感謝了!」
「沒事,應該的。」楊奇擺擺手。 幾位專家立刻圍成一圈,小心翼翼取出樣本袋,觀察、記錄、拍照,如獲至寶。
周教授走到楊奇身邊,認真道,「楊顧問,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以後如果有需要,但凡我們幾個老傢伙能幫上忙的,你儘管開口。」
楊奇笑了笑,沒有推辭,也沒有居功,「周教授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
樣本到手,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已經完成。
隊伍不再耽擱,按照預定路線,開始返程。
……
傍晚時分,在蔡叔的指點下,隊伍在一處背風、靠近水源的平坦坡地再次紮營。
火堆燃起,帳篷支好。
專家們忙著將白天的數據整理歸檔,將樣本做初步封裝。
研究生和技術員們則負責燒水、做飯、清理營地。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就在眾人以為這將是一個平靜的夜晚時,一個中年專家的聲音忽然帶著焦急響起。 「小徐呢?誰看到小徐了?」
眾人停下手中的活,面面相覷。
「小徐?下午採集岩石標本那個技術員?」有人問。
「對,就是他。剛才還看到他在那邊整理設備,這會兒人不見了。」
專家站起來,四下張望。
「是不是去方便了?」
一個研究生指了指營地側後方的叢林,「我剛才好像看見他往那邊走了,說是上大號,去了……得有快二十分鐘了吧。」
眾人一滯。
二十分鐘。
在這種隨時可能迷路的「異常區域」,二十分鐘足以發生很多事情。
「壞了!」
蔡叔臉色一變,「他不會走著走著迷路了吧?這林子……」 「我去找他。」
楊奇站起身,拍了拍身邊八萬的腦袋。
「楊顧問,你剛進過古雁林,還沒休息……」有專家過意不去。
「沒事,人應該就在附近。」楊奇說道,「八萬嗅覺好,找人很快。」
「那就謝謝楊顧問了。」中年專家連忙感謝。
楊奇罷了罷手。
不再多言,招呼八萬,朝著研究生指的方向,快步走入暮色漸濃的叢林。
……
林間光線昏暗。
楊奇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個在原地打轉的身影。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和隊伍統一配發的戶外衝鋒衣,背著一個小型技術背包。
此刻正一臉茫然的站在幾棵幾乎一模一樣的杉樹中間,時而往左走幾步,時而往右探一探,腳下已經踩出一小片凌亂的腳印圈。 「徐工!」
楊奇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身影猛地一頓,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轉過身來。
暮色中,他臉上滿是劫後餘生般的感激和放鬆。
「楊顧問!」
小徐驚喜的應了一聲,立刻小跑過來。
跑得急,步伐有些踉蹌。沒跑出幾步,腳下被一根橫在地上的枯樹根猛地一絆——
「當心!」
楊奇話音未落,小徐已經整個人撲倒在地,發出沉悶的「噗」聲,隨身那個技術背包甩出去老遠,裡面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一地。
其中一本黑色封皮、巴掌大小的小冊子,翻滾著攤開在距離楊奇不遠處。
楊奇走過去,彎腰想撿。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冊子的剎那——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和精準,一把將小冊子奪走!
那速度,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風。
楊奇微微一怔。
抬起頭,看向小徐。
小徐半跪在地上,緊緊攥著那本小冊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臉上原本的感激和慌亂,此刻凝固成一種勉強的僵硬笑容。
「這……這裡面是、是這次考察的原始數據資料……」他乾澀解釋,聲音有些不自然的急促,「很重要,弄丟了就麻煩了。」
「……理解。」
楊奇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小心點。林子容易迷路,跟緊我。」
「好,好,謝謝楊顧問。」
小徐連連點頭,將小冊子迅速塞進貼身內袋,又把散落的物品胡亂收進背包。
楊奇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身後,小徐跟隨,臉色快速變化。
走了一段距離後,眼中閃過厲色,右手悄無聲息滑向腰間。
那裡,貼著他後腰皮膚的位置,藏著一把巴掌長、刃口抹了某種無色無味液體的匕首。
匕首無聲出鞘。
下一秒——
寒光乍起!
小徐腳下步伐猛然一變,整個人如同捕獵的毒蛇,朝著楊奇的後背,刺出致命一擊!
只是,就在刃尖即將觸及衣料的剎那——
楊奇的身體,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左斜側方平移半步。
匕首刺空。
楊奇已經轉過身來,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冷靜。 「你想殺我?」
不是質問,是確認。
小徐沒有回答。
他的臉上,那層技術員小徐的怯懦、笨拙、普通,徹底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銳利、訓練有素的殺意。
腳下一蹬,身形如同出膛的炮彈,再次朝楊奇撲來。
這一次,不再是偷襲,而是正面強攻。
角度刁鑽,直指要害!
「嗖——」
一根不知從何處伸來、拇指粗細的藤蔓,如同活物,猛地彈起,精準纏住了小徐攻出的右腳踝!
小徐猝不及防,身體瞬間失衡,整個人「噗通」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楊奇踏步上前,右腳如鞭,精準踢飛小徐還緊握在手的匕首! 匕首在空中翻轉,扎進三米外的腐葉土裡,刃口在暮色中閃過一抹詭異的暗光。
「汪汪汪~!」
八萬這才反應過來,憤怒的咆哮著就要撲上去撕咬。
「八萬,別動!」
楊奇低喝一聲,同時身形不停,直接壓了上去。
小徐剛從地上彈起半身,迎面就是楊奇一拳砸來!
他倉促抬臂格擋——
「嘭!」
拳臂相交,沉悶的撞擊聲在林間迴蕩。
小徐悶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他練過,而且身手不弱。可楊奇這一拳的力量,大得驚人。
還沒從這一拳的衝擊中穩住身形,楊奇的第二擊已到! 不再是簡單的拳腳,而是軍中擒拿格鬥的鎖技。
兩人在短短數秒內,拳來腳往,碰撞了七八次。
小徐的招式凌厲、刁鑽,明顯接受過專業搏擊訓練。
但楊奇的力量更大,反應更快,對身體的掌控更精微。
十秒不到。
「咔嚓」一聲,小徐的右臂被反剪到背後,整個人被楊奇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呼……呼……」
他大口喘息著,臉頰被壓在粗糙的落葉堆里,眼神依舊兇狠,卻已無反抗之力。
楊奇沒有放鬆壓制,單手控制住他,另一隻手扯過旁邊那根剛才絆倒小徐的藤蔓,將藤蔓繞了幾圈,把小徐的雙手結結實實捆在背後。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被捆成粽子的小徐,終於不再掙扎。
伏在地上,側著臉,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楊奇。 目光中有失敗後的不甘,有被識破的惱羞成怒,有任務失敗的絕望,還有一絲深深的困惑。
他無法理解。
這人真是一個動物園的飼養員?
楊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樹屑。
「我也不問你是誰,這些話,自然有公安問你。」
「八萬,守著他。他要是敢動,就咬。」
「汪!」
八萬低吼一聲,蹲坐在小徐腦袋旁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喉嚨里持續發出威懾性的嗚嗚聲。
楊奇走到幾步外,在那把匕首墜落的地方蹲下。
沒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從口袋裡取出一個之前採樣用剩下的樣品袋,將袋口翻捲成手套狀,隔著薄薄的塑料膜,將匕首從腐葉土裡撿了起來。
匕首不大,巴掌長,雙刃,開血槽,刃口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楊奇湊近,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看了看刃面,又輕輕嗅了嗅。 一股類似杏仁的微苦氣息,若有若無鑽入鼻腔。
氰化物?
或者某種劇毒生物鹼。
楊奇眼神微沉。
「夠狠。」
楊奇淡然開口,「直接要人命。」
旋即,將匕首嚴絲合縫的封進樣品袋,又在外面套了一層袋子,確認不會泄漏,才塞進背包側袋。
然後,走回小徐身邊,彎下腰,像拎一袋土豆似的,將捆得結實的成年人直接從地上提了起來。
小徐悶哼一聲,踉蹌站穩。
「走。」
楊奇推著他,八萬在前面領路,兩人一犬,朝著營地燈火的方向,步入漸濃的夜色。
…… 營地里,火堆燒得正旺。
蔣開正和蔡叔討論明天的返程路線,幾個專家圍坐在另一堆火旁,整理白天的筆記。
研究生們有的在燒水,有的在擺弄設備,氣氛平和。
腳步聲從叢林邊緣傳來。
有人下意識抬頭。
然後,他手裡的一次性水杯「啪」的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一腳,卻渾然不覺。
更多的人抬起頭。
下一刻,所有人都呆住了。
火光映照下,楊奇的身影出現在營地邊緣。
他面色平靜,衣服上有幾處蹭到的泥土和樹屑,右手穩穩地按在一個人的肩膀上。
那個人……那個被藤蔓反綁雙手、腳步踉蹌、垂頭喪氣的年輕人,赫然是失蹤了快半小時的技術員小徐。
「這……這什麼情況?!」 周教授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眼鏡都歪了,一臉茫然和驚愕。
「小徐?楊顧問?你們這是……」
推薦小徐進組的中年專家更是目瞪口呆,看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小徐,又看看押著他的楊奇,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楊奇將小徐往前一推,讓他站在火光最明亮處,語氣平靜。
「他想殺我。」
全場死寂。
下一秒,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
「殺……殺人?!」
「楊顧問你說什麼?!」
「……」
蔣開臉色劇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楊奇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聲音都劈了叉,「小楊,你受傷沒有?傷哪兒了?怎麼回事?!」 「沒受傷。」楊奇側身讓他看,「他跟我在林子裡動了手,學過格鬥,不過我跟著陳澤練過一段時間軍中擒拿,他打不過我。」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驚心動魄。
蔣開仍不放心,非要拉著楊奇的胳膊前後看了一遍,確認真的沒有血跡和傷口,才稍稍鬆了口氣。
隨即,轉向小徐,眼神鋒利如刀。
蔡叔也擠了過來,粗糙的大手死死攥著牽引繩,大黃大黑感受到主人的緊張和憤怒,對著小徐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
幾個膽小的研究生已經躲到了帳篷邊,臉上滿是驚恐。
周教授臉色鐵青,快步走到小徐面前,盯著這個跟了他們好幾天、一直表現勤懇、話不多的年輕人,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徐垂著頭,一言不發。
楊奇沒看他,而是從背包側袋取出那個密封了兩層的樣品袋,遞給蔣開。
「這是兇器。匕首,刃口抹了毒,我聞著像氰化物或者類似的東西。我沒直接碰,用樣品袋封好了。」
「毒?!」
李高工失聲叫道,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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