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著手應對

  第234章 著手應對

  克拉肯的名字崔林還算熟悉,知道那是一種挑戰等級高達23的泰坦怪獸,生活在海洋深處,是所有沿海文化中都不願面對的巨大海妖。

  雖然它們龐大身軀上最有力的武器應該就是那些形似魷魚的觸鬚,但與很多有著相似觸鬚的異怪類生物不同,克拉肯們並沒有太多靈能方面的能力,而是一個更加依賴身軀本身以及少數施法能力的怪獸類生物。

  據說它們也會被看作是諸神在古代創造的戰爭兵器,但早已被遺忘在漫長的時光中一這一點通常會被大多數當代的神明教會否認,這些正義的神明怎麼可能會製作那麼兇殘暴虐的怪獸?

  但對於克拉肯會社,或者說大海妖邪教,崔林就沒怎麼聽過了,也沒有了解過相關的信息。

  不過崇拜怪物的邪教想必彼此之間都很類似,無非是為了一些自私或邪惡的目的而策劃著名陰謀。

  很明顯挑撥三豬鎮與雅塔的關係只是他們用來實現最終目標的手段,崔林現在迫切地想知道他們的最終目標到底是什麼。

  

  崔林讓鏽矛將那句刺青法師的屍體拖到附近,一邊聽大姐二姐之間的對話,一邊在屍體身上摸索戰利品。

  但這位據說有著專家級實力的法師身上竟然除了一件破爛不堪的法袍、一根廉價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奧術魔杖、以及一個便宜又狹小的次元袋以外就沒有任何東西了。

  這已經超出了「貧窮」所能解釋的範圍這根本就不可能。

  不僅是對於專家級法師來說不可能,哪怕僅僅是一個高級法師也不可能對自己如此糊弄。

  除非——

  崔林的手在拂過屍體皮膚上那密密麻麻的觸手刺青時,突然有一種微弱的熟悉感。

  他拿出自己在地脈迷城中拓印出的魔網結水晶球,回憶著自己在拓印儀式時對魔網絲線擁有的短暫具象化的觸感——————

  隨即崔林意識到,這些刺青似平在扮演著某種類似「線頭」的作用,能將這具人類身軀通過魔網那無處不在的飄渺絲線與另一個並不在此處的實體聯繫在一起。

  「這個人————好像是一個傀儡。」崔林站起身,不是太確定地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艾希莉蹲下查看了一番,有些好奇地問,「但從生理上來說,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類中年男性。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是傀儡呢?」

  「————感覺吧。」崔林要雅塔的方向看了眼,「感覺似乎有什麼人在通過這些觸手刺青遠程操控這具身體,而且這個假設也能解釋為什麼這人身上幾乎不帶任何值錢的東西。」

  「這可真是個難對付的傢伙。」艾希莉退了幾步,回憶著說,「難道我們在三豬鎮看


  到的那個耳後有一個紋身的人,也是這種傀儡?」

  崔林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而且看樣子,刺青越多的軀體應該就能發揮出操縱者越多的實力,至少這具軀體應該還挺有價值的,否則也不會拖到最後毫無辦法的時候再拋下身軀將靈魂撤退。」

  在他們這邊圍繞著陰謀方特殊能力的討論告一段落時,那面三姐妹的最後會談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在二姐這番還算是真誠的交代中,崔林得知了不少關於克拉肯會社的情報。

  首先是對方的長久存在。

  按二姐所說,那群崇拜大海妖的傢伙絕不是什麼侵入雅塔的外來者,而是長久以來就在雅塔地下世界存在的一部分,只不過之前並不以克拉肯會社這個主體作為身份。

  幾乎是在大姐從水上領主那接到了調查衛兵制服與三豬鎮流言的第一時間,對方就找上了二姐。

  他們甚至清楚這兩位雅塔之手領袖之間的長期矛盾要知道這碼事就連大多數雅塔之手的中低層幹部都不清楚。

  而在大姐的口中,崔林還得知,似平一百多年前有一位水上貴族就被懷疑是大海妖邪教的一員,只不過礙於對領主權威的考慮,後續接任的領主並沒有對這一消息多做聲張。

  要是對方真的曾成功滲透到了這座城市的最高權力寶座,那這個邪教長期以來一直隱

  藏在暗處的可能幾乎就板上釘釘了。

  不過二姐也承認,這些邪教分子的確是在近期大幅度增加了雅塔周圍的人手和力量。

  這些並非是對方作為合作夥伴而告知的信息,而是二姐憑著自己的手段從對方陣營得到驗證的情報。

  換言之,克拉肯會社雖然長久存在於本地,但近期的陰謀籌劃無疑是出自一個新的目標,而這個目標肯定位於雅塔周邊。

  接下來,二姐透露了兩個極為重要的情報。

  一是對這個邪教來說,雅塔存在兩個重要的基地。一個是作為宴樂廳的「三河大廳」,另一個則是豪華的「貴婦人號」河船,上面存在一個叫做「金鵝賭場」的受歡迎賭場。

  第二個情報,是明天中午在水上領主的宮船上會舉辦一場商業領域的宴會,克拉肯會社不僅打算在宴會上展示一份足以將三豬鎮徹底推到敵對方向的假證據,還會策劃一場謀殺。

  可惜二姐最終也沒能弄清楚對方的謀殺目標會是誰,如果是領主本人,那二姐會很樂意看到。

  除了這些內容以外,三姐妹之間還有許多不涉及克拉肯會社的談話,但總之大姐最後的決定是

  永久放逐二姐,讓三姐接替二姐的位置。


  可能是想再給年輕的姐妹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不想讓雅塔之手一次性失去三領袖之中的兩席,也可能兩個原因都有。

  在離開這裡之前,為了預防敵人有什麼手段將屍體進行「回收利用」,崔林讓鏽矛給那具屍體分了屍,然後又拜託艾希莉用許多發火焰箭戲法將屍體大部分都燒成碳。

  最終,他解除了月石龍的召喚、讓鏽矛返回一號基地,然後與艾希莉、大姐二姐一起返回了雅塔。

  出於管事管到底以及任務還沒完成的理由,崔林不可能讓克拉肯會社如此順利地完成在宴會上的謀劃:而出於對領主本人遭受刺殺的擔憂,大姐也將喬裝打扮混入宴會之中作為犯罪組織的首領,她至少不該大張旗鼓地出現在商業宴會上。

  回到雅塔已是深夜。

  大姐將崔林與艾希莉安排在眨眼與親吻酒館二樓的一間密室中歇腳,自己則去處理二姐的放逐事宜與三姐的交接工作。

  臨走前她留下了一份關於明日宴會的簡要說明—那是一場由水上領主內斯特拉親自主持的商業宴會,核心議題圍繞雅塔與銀月城之間新一輪的商貿協定展開,屆時水上議會的多數議員、本地大商會的代表、以及數位來自銀月城的商人都會出席。

  地點是盾牌塔附近的水上宮船,那是內斯特拉處理正式政務時慣用的場所,四周常年有雅塔之盾的精銳衛兵駐守。

  「銀月城的商人————「崔林看完說明後抬頭看向艾希莉,「看來到你發揮的時候了?

  6」

  「當然,聽我的准沒錯。「艾希莉微笑著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一縷頭髮,「銀月城的商人有一套很明顯的做派,穿著講究但不會太過張揚,說話時喜歡引用一兩句精靈諺語來顯示自己的文化品位,而且他們幾平都會在胸口別一枚銀月聯盟的商會徽章—沒有那枚徽章的銀月城商人,在任何正式場合都會被視為不入流。

  「徽章的樣式?

  「一彎新月托著一柄天平,底部刻著持有者所屬商會的縮寫。「艾希莉比劃了一下大小,「大概這麼大,銀質的,不算難仿。」

  崔林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方案。

  他用變身術將自己調整成一個三十出頭、面容端正但不算出眾的人類男性形象,膚色比雅塔本地人略白一些,下巴修剪得很乾淨,眉眼間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精明與從容。

  隨後他以魔法伎倆在一枚普通的銀扣上復刻出艾希莉描述的徽章樣式,別在了外套左胸的位置。

  至於衣著,他從次元袋裡翻出了那件在埃爾托瑞爾定製的深藍灰色斗篷,內搭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色上衣,整體風格正好符合艾希莉所說的「講究但不張揚「。


  崔林給自己隨便起了個符合銀月城風格的名字,然後對著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微調了一下顴骨的弧度,「銀月城沃恩商會的外務代表,主營北地皮革與藥材貿易,這次是受商會委派來雅塔考察新合作的可行性。」

  艾希莉審視了他片刻,然後伸手把他斗篷領口的折法調整了一下。

  「銀月城的人不會這樣折領子。「她說,「還有,你說話的時候語速可以再慢一點,銀月城的商人很少急著把話說完,他們覺得那是缺乏教養的表現。」

  崔林照做了,又用演員專長將自己的聲線微調成一種略帶鼻音的中低音,聽起來像是常年在北地乾燥空氣中生活的人。

  「這樣呢?

  艾希莉歪頭聽了聽,點了點頭,「可以了。我就以你隨行的吟遊詩人身份入場,銀月城的商人帶一位詩人出席宴會是很常見的事,不會引起懷疑。

  66

  次日臨近中午,大姐派人送來了兩張宴會的入場憑證顯然是雅塔之手從某個真正受邀的商人手中弄來的。

  大姐本人則提前以宴會臨時服務人員的身份混進了宮船,她對這類滲透工作駕輕就熟。

  崔林與艾希莉乘坐一艘租來的小船,沿著雅塔的主河道向宮船駛去。

  水上宮船是一艘體量驚人的三層平底大船,船身以深色硬木建造,甲板上搭建著帶有雅塔紋章的帷幔與旗幟,兩側各停泊著四艘雅塔之盾的巡邏快艇。

  登船的跳板處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逐一核驗每位來賓的入場憑證。

  崔林將憑證遞過去時,衛兵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胸口的銀月徽章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點頭放行。

  進入宮船主廳後,崔林迅速掃了一圈環境。

  主廳占據了宮船的整個二層,兩側開著大面積的舷窗,河面上的光線透進來,讓整個空間顯得明亮而通透。

  長條形的主桌擺在廳堂中央,兩側依次排列著來賓的座席,主桌盡頭是一把高背椅,那是水上領主的位置。

  廳內已經到了不少人,商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服務人員穿梭其間端送酒水與小食。

  崔林在靠近舷窗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座席,艾希莉則自然地站到了他身後半步的位

  置,手裡抱著一把小豎琴,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等待被主人示意演奏的隨行詩人。

  他的目光在服務人員中快速掃過,很快就在靠近廚房通道的位置捕捉到了大姐的身影她換了一身素淨的侍女裝束,頭髮盤起,低眉順眼地端著托盤,和其他服務人員毫無二致。

  崔林趁著大姐經過自己身邊的間隙,對她發動了共享感官。


  隨後,他的視野中多出了一層來自大姐視角的半透明畫面,大姐正從廚房通道的方向觀察著主廳入口處陸續進場的來賓。

  「能聽到我說話嗎?「崔林以心靈傳語將這句話投送到大姐的腦海中。

  大姐沒有任何外在反應,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會把我看到和聽到的東西同步給你。「崔林在心裡補充了一句,「如果你發現了什麼異常,就用左手碰一下右耳。」

  大姐端著托盤走向了主桌方向,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這艘船上工作了十年。

  片刻後,水上領主內斯特拉從主廳後方的專用通道步入,身後跟著兩名貼身護衛與一位文書官。

  她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的人類女性,深棕色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髻,面容沉穩而不失威嚴,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藍色長袍,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刻有雅塔水紋的官印戒指。

  她落座後簡短地致了開場辭,大意是歡迎各位來賓、期待雅塔與銀月城的商貿合作能更進一步,措辭得體但並不熱絡,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公務場合保持適度距離的人。

  宴會正式開始。

  崔林端起酒杯,做出一副品鑑的樣子,實際上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秘法眼的掃描上。

  他讓那隻無形的魔法眼球緩緩飄過主廳的每一個角落,仔細觀察每一位來賓與服務人員的皮膚表面——他在找觸手刺青。

  第一輪掃描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刺青痕跡。

  但崔林注意到了另一個異常。

  當天負責宮船安保的雅塔之盾衛兵隊長,一個身材魁梧、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他的站姿和巡視路線都沒有問題,但他的眼神不對。

  那種眼神崔林見過——不是緊張,不是警惕,是一種刻意壓制著某種情緒的僵硬。

  就像一個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必須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崔林立刻以心靈傳語聯繫大姐,「安保隊長有問題,幫我盯著他。

  大姐的左手碰了一下右耳,表示收到。

  崔林繼續掃描,同時讓自己的目光在來賓席上逐一掠過。

  大多數商人和議員的狀態都很正常一或放鬆、或矜持、或無聊、或在盤算著什麼生意上的事情,這些都是宴會上再尋常不過的表情。

  但有一個人不一樣。

  坐在主桌左側第三個位置的一名水上議會議員,一個大約五十歲、身材微胖、穿著一件過乾鮮亮的綠色錦袍的男人,他的整個人都處干一種異常的亢奮狀態。


  仿佛是帶著某種————使命感。

  他的手指不斷地摩挲著面前的酒杯邊緣,眼睛時不時地瞟向內斯特拉的方向,嘴角偶爾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又迅速壓下去,仿佛在反覆排練著什麼即將到來的重要時刻。

  崔林記住了這個人的位置。

  宴會進行到大約三分之一的時候,那位綠袍議員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突兀,椅子向後一推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周圍幾位正在交談的商人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向他。

  「諸位「他的聲音比正常說話要大出不少,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痛與憤怒,「請恕我打斷今天的議程,但我手中掌握的情報,事關雅塔的存亡,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主廳內的交談聲迅速降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內斯特拉的眉頭微微皺起,但她沒有出聲制止,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

  綠袍議員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高高舉起,「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三豬鎮正在與德沙林丘陵南部的烏加斯蠻族部落秘密接觸,他們打算僱傭那些野蠻人從南面偷襲雅塔!」

  他將羊皮紙展開,上面似乎畫著某種路線圖與標註,又從袖中抽出幾張摺疊的信件,「這是我的線人冒著生命危險從三豬鎮截獲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雙方的合謀細節一進攻時間、兵力部署、甚至連蠻族要求的報酬數額都一清二楚!」

  全場譁然。

  幾位本就對三豬鎮抱有敵意的議員當即拍案而起,高聲附和,要求內斯特拉立刻調集雅塔之盾主力西進,先發制人。

  商人們則面面相覷,有人面露驚恐,有人竊竊私語,整個主廳的氣氛在短短几秒內就從商業宴會變成了戰前動員。

  內斯特拉的表情變得很難看,但她依然沒有立刻表態,只是伸手示意眾人安靜。

  崔林在第一時間以心靈傳語向艾希莉傳遞了自己的判斷:「這份情報是假的,但這個人自己相信它是真的。你去賓客那邊,想辦法讓氣氛降一降。

  艾希莉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她放下豎琴,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走向了幾位正在激動討論的商人,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說起來,我前幾天剛從三豬鎮過來,「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那幾位商人的耳朵里卻清晰得很,「路上還碰到了一隊從雅塔去的商人,說是在三豬鎮受到了相當不錯的接待,守護官甚至主動提出要簡化過境手續。這和密謀偷襲————怎麼聽都不太搭得上吧?」

  幾位商人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激動的情緒被一絲猶疑取代。


  艾希莉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帶著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退回了崔林身後。

  崔林趁著全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綠袍議員身上,悄然發動了每日一次的免費偵測思想o

  他將感知的焦點對準了那位議員的腦海。

  湧入的思緒嘈雜而熾熱,充斥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正義感——這個人真心實意地相信自己手中的情報是真的,相信自己正在拯救雅塔,相信自己將因為今天的壯舉而被載入這座城市的史冊。

  沒有任何偽裝,沒有任何心虛,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是一顆被精心打磨過的棋子,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崔林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一試圖在這個場合通過辯論來推翻那份假情報是不現實的,對方的信念太過堅定,而且場內已經有太多人被情緒裹挾,任何質疑都會被淹沒在主戰派的聲浪中。

  他暫時放棄了這個方向,將全部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個問題克拉肯會社說要在宴會上策劃一場謀殺。

  崔林的秘法眼再次在主廳內緩緩移動,這一次他不再只關注來賓,而是將每一個服務人員都納入了觀察範圍。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一名端著酒壺的服務人員正從廚房通道的方向走出來,朝著綠袍議員的方向緩步靠近。

  這個人的步伐沒有任何問題,端托盤的姿勢也很標準,但他的視線不對他看向議員的目光,不是服務人員看向需要添酒的客人的那種目光。

  那是一種評估距離的目光。

  崔林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要殺的不是領主。

  他們要殺的,就是這個剛剛把假情報公之於眾的激進派議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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