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國戰爭
第440章 大國戰爭
貞觀二十二年的巴格達,棕櫚葉在哈里發宮的尖頂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覲見殿內,奧斯曼伊本阿凡坐在鑲嵌著紅寶石的雪松王座上,指尖輕叩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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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扶手曾屬於歐麥爾,此刻卻沾染著新主人的沉穩氣息。
三年執政,他已用鐵腕整肅了波斯舊部的叛亂,將米昔兒的稅賦納入國庫,如今,終於可以正視東方那片讓阿拉伯鐵騎折戟的土地。
「碎葉川的風沙,該被阿拉伯的彎刀重新攪動了。」
奧斯曼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他面前的波斯地毯上,攤著一張新繪的西域地圖,昭武九國的位置被硃砂圈出,像一串散落的珍珠,串起阿拉伯與大唐的疆域。
武將隊列中,阿慕爾本阿斯按捺不住,鎧甲上的銀片在燭火下閃爍:「信士長官英明!歐麥爾陛下未竟的事業,理當由您完成。臣請率十萬大軍直撲安西都護府,將唐人趕回玉門關內!」
三年前他因歐麥爾猝死未能東征,此刻戰意沸騰。
「直撲安西?」宰相瓦利德蒼老的聲音帶著嘆息,他比三年前更顯佝僂,卻依舊是朝堂的定海神針。
「阿慕爾將軍忘了碎葉川的教訓?唐軍的陌刀陣能截斷騎兵衝鋒,郭孝恪的飛騎營三日可奔襲千里。更重要的是,如今大唐掌權的是太子李承乾。」
奧斯曼微微頷首,示意瓦利德繼續。
他比歐麥爾更清楚情報的價值,這三年來,法德爾的『眼睛與耳朵』早已將大唐新政的細節送抵巴格達。
大唐的太子把自己父親從王座上趕了下來,軟禁了兄弟。
「法德爾。」奧斯曼看向情報大臣:「你說,大唐太子對我們的態度如何?」
其實奧斯曼也不是真的想要跟大唐死磕,但是現在的大唐太子對他們阿拉伯並不友好。
當年,哪怕是現在,也是因為大唐的威脅,讓阿拉伯帝國的軍隊不敢遠征羅馬,原本都要攻下君士坦丁堡,還是只能撤軍。
擺在奧斯曼面前的問題是,如果阿拉伯帝國遠征西邊,那麼東邊的大唐帝國肯定不會放任不管。
因為,羅馬公主是大唐太子的妃子。
大唐甚至收留了最後的波斯皇帝。
起初奧斯曼也想送一位美貌的阿拉伯公主去大唐,可被大唐拒絕了。
法德爾展開一卷羊皮密報,上面是阿拉伯商人從長安帶回的消息:「回信士長官,大唐太子掌權後,下的第一道西域令就是『嚴查大食商隊鐵器交易』,匯通司的稅冊上,對我國商人的盤查比對新羅、倭國嚴三成。更有消息說,他在廣州港設『西域商館』,專門登記我國商人的行蹤——此人對我們,戒心極重。」
殿內一陣騷動。
武將們覺得這是挑釁,文臣們則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騎兵統領賽義德按刀怒吼:「戒心重?那便讓他見識阿拉伯的厲害!我們的騎兵踏平波斯時,唐人還在長安城裡跳舞!」
「踏平?」瓦利德反問:「賽義德統領可知,從怛羅斯到長安,要穿越多少沙漠、雪山?」
「我們的糧草在帕米爾高原就會耗盡,而唐軍以逸待勞,昭武九國的城邦會為他們提供補給。」
「三年前哈立德的兩萬大軍尚且慘敗,如今十萬大軍深入,會讓帝國遭受更大的損失。」
奧斯曼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昭武九國輕輕划過。
那是粟特人建立的九個城邦,從康國、安國到石國、史國,散布在錫爾河與阿姆河流域,既是大唐的西域屏障,又是阿拉伯商隊通往東方的必經之路。
更重要的是,這些城邦看似依附大唐,實則首鼠兩端。
石國曾倒向阿拉伯,後又叛歸大唐,正是可乘之機。
「瓦利德說得對,直接攻打大唐,得不償失。」奧斯曼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但我們不能坐視唐人在西域擴張。大唐太子對我們戒心重,意味著他遲早會加強對昭武九國的控制,到那時,我們連西域的商路都要被截斷。」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權杖點向康國:「昭武九國,是大唐的緩衝帶,也是我們的門戶。」
「他們既受大唐冊封,又與我們通商,看似左右逢源,實則兵力薄弱,城邦各自為戰。我們要打的,不是大唐,是這些搖擺不定的城邦。」
阿慕爾一愣:「攻打昭武九國?那豈不是向大唐宣戰?」
奧斯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微微搖頭道:「不,是懲戒叛徒。」
「石國曾歸附阿拉伯,後又叛投大唐,懸掛唐軍狼頭旗,這是對主的背叛。我們以平叛為名出兵,師出有名。」
「若大唐敢插手,便是干涉我們懲戒叛徒。若他們不出手,昭武九國自會明白,依附大唐不如依附阿拉伯。」
瓦利德眼中露出讚許:「信士長官高明!攻打緩衝帶,既能試探大唐的反應,又能奪取錫爾河流域的沃土與商路,即便唐軍來援,我們也可憑藉昭武九國的城邦據守,避免千里奔襲之弊。」
法德爾補充道:「據情報,昭武九國的聯軍不足五萬,且康國與安國素有爭端,我們可先打石國,震懾諸國,再許以通商特權拉攏康國,讓他們自相殘殺。」
賽義德仍有些不甘:「可這樣……豈不是顯得我們怕了大唐?」
「怕?」奧斯曼拿起權杖,重重頓在地上,「主教導我們,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爭。我們要的是西域的商路、糧草和臣服,不是與大唐拼個兩敗俱傷。若打下昭武九國,我們就能在阿姆河畔築城屯兵,與唐軍隔著雪山對峙,那時再看誰更有耐心。」
他轉向阿慕爾,語氣加重:「阿慕爾,你仍為東征大元帥,率五萬大軍出征。記住,先取石國,屠城三日,讓昭武九國知道背叛的代價;再攻康國,許其保留王爵,只需向偉大的阿拉伯帝國稱臣納貢。」
「至於安國、史國,若主動歸附,可免兵戈,若頑抗,便焚其城郭,掠其人口。」
「糧草由波斯行省供應,法德爾率情報網先行滲透,策反昭武九國的貴族。瓦利德留在巴格達,協調米昔兒與敘利亞的援軍,隨時準備支援前線。」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沒有歐麥爾的暴怒,卻透著更縝密的算計。
殿內群臣終於明白,這位新哈里發不是不想戰,而是要打一場划算的戰爭。
用最小的代價,奪取最關鍵的緩衝帶,將刀鋒抵在大唐的西域軟肋上。
阿慕爾躬身領命,鎧甲碰撞聲清脆響亮:「臣必不負信士長官所託,讓石國的城牆染滿叛徒的血!」
瓦利德與法德爾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鬆快。
至少這一次,戰爭不會是孤注一擲的豪賭,而是步步為營的擴張。
奧斯曼坐回王座,望著殿外幼發拉底河的波光,輕聲道:「告訴前線的士兵,攻下昭武九國,他們可以獲得三倍的戰利品。主的土地,要用刀劍去丈量,更要用智慧去守護。」
殿內響起整齊的應答:「願為主而戰,願信士長官的榮光覆蓋東方!」
——
貞觀二十三年的初春,長安的殘雪剛融,太極殿的銅爐卻燃著驅寒的炭火。
自他總攬朝政後,此處便成了議事中樞,案上攤著安西都護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報,墨跡未乾的字裡行間,滿是昭武九國的烽火:「大食十萬鐵騎突襲康國,屠城三日,安國、石國遣使告急,懇請天朝上國出兵救援!」
奏報剛由內侍讀完,殿內便炸開了鍋。
安西都護府長史郭孝恪的侄子郭瑾按劍出列,甲冑上的寒霜未消。
他剛從西域趕回述職,戰袍下擺還沾著風沙:「太子殿下,大食蠻夷欺人太甚!昭武九國世代為我大唐藩屬,歲納貢賦,今遭屠戮,我朝若坐視不理,西域諸國必寒心,天可汗的威名何在?臣請率安西精銳,直搗怛羅斯,將大食騎兵趕回蔥嶺以西!」
「郭長史所言極是!」
兵部尚書張亮踏前一步,花白的鬍鬚因憤怒而顫抖:「前隋時,突厥稱雄漠北,陛下三戰而定漠南;今大食雖強,不過是西域一遊牧部落,憑什麼覬覦我大唐藩屬?臣請調關中府兵三萬,聯合回紇、吐蕃援軍,東西夾擊,定能讓他們知我大唐天威!」
殿內的武將們紛紛響應,甲葉碰撞聲不絕於耳。
左武衛大將軍程知節拍著案幾,銅帶扣撞擊案面發出悶響:「一群不知禮儀的蠻夷,也敢在我大唐眼皮底下動刀!當年我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還怕他什麼阿拉伯騎兵?臣願掛帥出征,不斬大食元帥首級,絕不回朝!」
素來沉穩的房玄齡緩緩出列,腰杆依舊挺直:「殿下,老臣附議出兵。昭武九國是西域商路咽喉,更是制衡大食的屏障。」
「大食此番用兵是試探我朝底線,若退讓一步,安西防線將直接暴露,反擊代價百倍於今日。」
「老臣建議聯合拔汗那、疏勒等城邦,以『天可汗聯盟』名義興師,匯通司從河西調撥糧草,稽查司嚴查私販,確保補給無虞。」
長孫無忌緊隨其後:「房相所言極是。大食在西域商路屢屢刁難我商隊,走私硫磺、偷運鐵器早有記載,此次攻打昭武不過是野心暴露。殿下新政兩年,關稅充盈,水師已成,正該展現實力。老臣請命吏部募兵補安西,刑部定『戰時律』肅軍心!」
文臣武將議論聲浪高漲,「出兵」「揚天威」的呼喊此起彼伏。
李承乾指尖摩挲著奏報上「屠城三日」四字,忽然開口:「諸位愛卿,大食騎兵善衝鋒,昭武九國多平原,尋常甲兵恐難抵擋。但他們忘了,大唐的武器,早已不是當年的橫刀陌刀。」
群臣一愣,只見李承乾轉向兵部:「傳孤令,調火器營火炮五十門、火銃三千支,由百鍊司工匠親自押送西域,務必在三月內抵達怛羅斯防線。」
群臣精神振奮。
太子既然調動這般多的火炮火銃過去,那還擔心什麼。
這是擺在面前的功勞。
李承乾緩緩道:「大食倚仗騎兵衝鋒,孤便用火炮轟開他們的陣型。」
「他們弓馬嫻熟,孤便用火銃組成防線。」
「郭瑾聽令:你率安西軍正面接應安國、石國,務必死守怛羅斯,待火炮一到,便在城外築起炮台,形成交叉火力。」
房玄齡撫須頷首:「殿下英明!火器威力遠勝弓弩,以此克制騎兵,可收奇效。老臣請加派水師護送火器,從揚州經運河轉河西,確保沿途無失。」
長孫無忌補充道:「火器需火藥補給,可令稽查司嚴查西域私販,同時命嶺南道加急輸送硝石,由匯通司專款採購,萬不可讓前線缺了火藥。」
郭瑾躬身領命,聲音難掩激動:「臣遵令!有火炮火銃相助,定讓大食騎兵片甲不留!」
李承乾繼續下令:「程知節統領朔方軍一萬,經河西走廊馳援,沿途協調州縣供應糧草;匯通司撥款五百萬貫,調江南糧二十萬石,優先保障火器營補給;刑部即刻擬定『戰時軍法』,凡私藏火器、泄露軍情者,斬立決!」
他目光掃過群臣,語氣斬釘截鐵:「昭武九國首鼠兩端,救是要救,但不能白救。拿下康國後,將私通大食的貴族押送長安問罪,土地劃歸安西都護府管轄,由大唐直接派駐官吏,推行新政。」
「孤要讓西域諸國看看:依附大唐者,不僅有大唐庇護,更能得火器之利。背叛大唐者,縱有大食撐腰,也難逃雷霆之擊!」
殿內爆發出雷鳴般的贊同聲,武將們摩拳擦掌,文臣們則在盤算糧草軍械調度。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相視一笑,太子不僅要用兵,更要借這場戰爭將大唐的影響力與新式武器的威懾力徹底打入西域,這步棋遠比單純出兵更深遠。
程知節抱拳於胸,老淚縱橫:「殿下英明!老臣這就去點兵,定讓大食蠻夷見識我大唐火炮的厲害!」
想當初,吃太子火炮的苦,現在終於輪到他來仗火炮的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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