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李承乾的夢,東勝神洲之說
第439章 李承乾的夢,東勝神洲之說
九月初,雨停了,疫散了,隴右也下了場雨。
河南道的災民在新修的河堤上種起了冬麥,隴右的田埂上豎起了新的水車。
長安的戶部帳上,雖花了五百萬貫救災,卻因災民儘快復耕、商路未斷,秋收時的稅賦竟沒比往年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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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的早市又熱鬧起來,賣胡餅的小販跟客人閒聊:「還是太子殿下的新政管用,這災年要是擱從前,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客人點頭稱是,指著匯通司門口貼的救災明細:「你看這帳算得多清,哪筆錢用在哪,都寫著呢,這才叫心裡有數!」
大災長安是有感觸的,以往大部分災民流民都會趕往長安。
但這次災情如此之大,長安竟然沒有流民過來。
之所以普通百姓也能知曉,是因為關於這次的災情詳細,都已經在長安邸報上刊登出來。
李承乾要的不是捂蓋子,而是讓更多人知曉,受災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東宮。
各地送來的奏報擺在案几上。
這場天災讓百姓真正看懂了新政。
它不是冰冷的章程,是能在危難時護住身家性命的力量。
不是朝堂的空談,是能把江南的糧、嶺南的藥、關中的錢擰成一股繩的紐帶。
新政的根基,在這場天災的洗禮中,才算真正扎進了大唐的土壤里。
同時也意味著,不管是權力還是聲望,李承乾這個太子已經達到了巔峰。
「殿下還苦惱什麼呢。」
蘇玉兒看著李承乾眉頭微皺,端著參湯過來輕聲問道。
李承乾微微搖頭,指了指案几上的奏報,道:「糧食還是太少了。」
蘇玉兒安慰道:「殿下能做到這樣,已經是很好了。」
李承乾沒有回答。
他知道在王朝時代,農耕文明想要做到人人吃飽飯,幾乎是不可能是事情。
哪怕現在的大唐看似繁華,實際上餓肚子的人多了去。
大部分的百姓只能是勉強活著。
李承乾心中嘆息。
可惜,這個時代要是有土豆就好了。
必然可以養活更多人。
這個時期的土豆還在南美洲。
一直到16世紀,西班牙人征服秘魯,將土豆帶回歐洲。
起初,土豆主要種植在貴族花園中,被視為觀賞植物,未受廣泛重視。
18世紀,歐洲多地遭遇饑荒,人們發現土豆耐旱、耐貧瘠、產量高,且種植周期短、保存期長,逐漸開始大面積種植。
在愛爾蘭,由於肥沃土地被英國殖民者占有,當地人只能在貧瘠土地上種植土豆,使其成為主要糧食作物,人口也因此迅速增長。
而全球傳播是在17世紀末,土豆傳到天竺和倭國。
隨著殖民擴張和貿易發展,土豆逐漸傳播到世界各地,成為僅次於小麥、玉米和水稻的全球第四大糧食作物。
至於中原,大約是在明萬曆年間傳入,但當時種植規模較小。
一直到清朝,官府鼓勵開墾荒地,土豆因適應性強、產量高,得以在全國範圍內廣泛種植,成為重要的糧食作物之一。
次日。
朝會。
今日氣氛異於往常。
李承乾坐在太子位上,目光掃過階下的百官。
寒門進士眼中帶著對新政的熱忱,老臣們臉上是慣有的審慎,而戶部尚書戴胄手裡還捏著河南道的秋收奏報。
「諸位愛卿,近日處理災情,想必都清楚糧食之重。」
李承乾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河南道復耕雖順,可畝產終究有限;隴右補種的耐旱作物,收成也難如預期。」
「孤夜不能寐,前日竟得一奇夢。」
百官齊齊抬頭,連一直閉目養神的房玄齡都睜開了眼。
「夢中見我大唐列祖列宗立於雲端,對孤說:東海之彼岸,有大洲名曰東勝神州,其地廣袤,民多糧足。有一種作物,名喚土豆,生土中如芋,一畝可產十石,耐旱耐瘠,蒸熟可食,磨粉可存,能救萬民饑寒。」
李承乾站起身,目光灼灼:「祖宗示警,糧乃國本,若得此豆,我大唐再無水旱饑荒之虞!」
殿內一片寂靜,隨即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有人面露驚愕,覺得太子竟以夢境論政。
有人眼中閃爍著好奇,畢竟「一畝十石」的產量,對農耕時代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戴胄忍不住出列:「殿下,東海之濱最遠不過倭國、新羅,從未聞有『東勝神州』,更無『土豆』之名,恐……恐為虛妄?」
李承乾擺擺手:「虛妄與否,試過便知。」
「祖宗既示此兆,孤便信其有。傳孤太子教令,通告天下:凡能渡東海、尋東勝神州、帶回土豆種者,封萬戶侯,賞黃金萬斤,良田千畝,子孫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嘶——」倒吸涼氣的聲音在殿內此起彼伏。
世襲罔替的侯爵、萬斤黃金、千畝良田,這樣的懸賞堪稱大唐開國以來之最。
太子竟為一種「夢中作物」下如此血本。
「殿下!」禮部尚書李綱出列勸諫:「跨海遠航艱險異常,且不說東勝神州是否存在,單是風浪、疫病就足以讓船隊十不存一,如此重賞,恐引天下人趨之若鶩,徒增傷亡啊!」
「傷亡?」李承乾反問,目光掃過階下:「河南道疫病,死了多少災民?隴右大旱,多少百姓易子而食?若能尋回土豆,救的是後世千萬人的性命,這點風險,孤擔得起!」
頓了頓,李承乾看向水師將領:「傳孤教令,水師即刻整理遠洋航圖,凡有願出海尋糧者,船、糧、水手皆由朝廷供給,匯通司專款支持,稽查司負責登記造冊,不得有誤!」
朝會散去時,「太子夢得神糧」的消息已如長了翅膀般飛出太極宮,半日就傳遍了長安。
西市的波斯商人圍著告示嘖嘖稱奇,覺得大唐太子竟有如此魄力。
勸學館的寒門學子則摩拳擦掌,有人已開始研究水師的舊航圖。
雖然這做夢的事情很荒唐,但如果是太子做的夢,那就完全不同了。
這可是農澤聖睿太子,曲轅犁,三熟稻,讓多少百姓活了下去。
現在祖宗託夢,自是尋常。
東宮偏殿內。
李承乾正對著一張巨大的海圖凝神細算。
案上擺著筆墨、算籌,還有幾本水師送來的《遠洋見聞錄》,上面零星記載著「東海之外有黑潮,順流可行萬里」「某島產奇果,其形如瓜,味甘」等隻言片語。
蘇玉兒端著夜宵進來時,見他用硃筆在圖上畫著弧線,從明州港出發,先向東畫出一條虛線,標註「順黑潮而行,約一月可至某群島」,再從群島往東南延伸,寫著「此處當有暖流,需測風向,預計兩月可達東勝神洲。」
「殿下畫的是去東勝神州的路?」蘇玉兒輕聲問道。
李承乾抬頭揉了揉眉心,指尖點在圖上的空白處:「按夢裡的方位,東勝神州應在極遠的東方,比倭國、流求更遠。」
「水師說,每年冬春之際,東海有黑潮自南向北,順著它走,能省不少力氣。但真正難的是跨過大洋後的航線,那裡沒有航標,沒有港口,只能靠日月星辰辨別方向,還要算準洋流速度。」
李承乾拿起算籌,在紙上演算:「大唐的海鶻艦長十二丈,載重三百石,若滿載糧食淡水,每日可行百里。從明州出發,到已知的最東島嶼約需四十日,再從那裡往東南,按洋流速度算,至少要三個月才能見到東勝神洲。」
「這一路,要經過多少風暴、暗礁,能不能避開荒島蠻族,都是未知數。」
蘇玉兒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心疼道:「殿下何必如此費神?懸賞已出,自有膽大的商人、水手去嘗試,殿下只需等著消息便是。」
「等不起。」李承乾放下算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李承乾重新拿起筆,在圖上標註出「補給點」「危險區」:「我要把可能的路線都畫出來,讓出海的人帶著這份圖走,至少能少走些彎路,多幾分生機。」
他想起後世史書里關於土豆傳播的記載。
從南美洲到歐洲,再到亞洲,足足用了幾百年。
哪怕用「夢中啟示」的幌子,哪怕砸下傾國懸賞,哪怕要冒舟覆人亡的風險,他也要把這作物提前「請」到大唐來。
「你看這裡。」李承乾指著圖上的一處洋流交匯點:「水師說這裡常有海鳥聚集,說明附近有島嶼,可作為中途補給站。」
「還有這裡,按星象推算,冬至前後,太陽在正午、最低,從那裡往南航行,只要保持太陽在正南方向,就能一直朝著東勝神洲去……」
李承乾一遍說,一邊在圖上補充細節:「要告訴出海的人,土豆是埋在土裡的,挖的時候要小心,別弄傷塊莖」
夜色漸深,東宮的燭火亮到天明。案上的海圖被硃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從航線、洋流、補給點,到土豆的形態、種植注意事項,事無巨細。
這張凝聚著後世記憶與大唐航海經驗的圖紙,即將隨著懸賞令傳遍沿海港口。
李承乾知道,這一步棋風險極大,或許幾年內都不會有消息,或許派出的船隊會一去不返。
但他別無選擇,在這個農耕文明的時代,糧食就是命脈,而土豆,就是能讓大唐命脈更堅韌的希望。
「東勝神州也好,土豆也罷。」
李承乾望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輕聲自語:「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賭這一把。」
賭贏了,是萬民飽腹的盛世根基。
賭輸了,那就繼續賭。
如今大唐兩千萬人都沒有,而在清末,番薯土豆養活了四萬萬人。
雖說大部分人也是達不到溫飽,可兩千萬人能跟四萬萬人相提並論嗎。
翌日。
長安城的晨霧還未散盡,西市的酒旗已在微風中獵獵作響。
張成擠在公告欄前的人群里,脖頸伸得老長,目光死死盯著那張蓋著太子監國印璽的布告。
布告上「東勝神洲有奇物土豆,一畝可收千斤,尋得者賞錦緞千匹、良田百畝」的字跡,被晨露洇得有些模糊,卻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太子殿下親言,那東勝神洲在東海之外三萬里,有仙山浮空,遍地都是能填肚子的金疙瘩!」
旁邊一個背著褡裳的書生正搖頭晃腦地念著,腰間懸掛的青銅魚袋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話音剛落,就聽人群里發出一陣嗤笑。
「這張老三怕不是魔怔了?」
賣肉的王屠戶掂著剔骨刀撇嘴,油光鋥亮的圍裙上還沾著血絲。
「太子殿下的夢話也當真?莫說三萬里外的神洲,就是東海里的蓬萊仙島,誰真見著過?」
張成猛地攥緊拳頭,卻梗著脖子沒回嘴。
酒肆里的喧囂突然靜了半分,穿綠袍的驛卒正站在櫃檯前大聲宣讀太子令。
張成剛要細聽,鄰桌几個鹽商打扮的漢子就鬨笑起來。
「聽說了嗎?那個張成要賣了家產去尋什麼神洲呢!」
留著山羊鬍的商人呷了口酒,銅錢在指間轉得嘩嘩響:「我看他是窮瘋了,不如把老婆孩子賣了換船票,省得在海上餵了魚鱉!」
滿座哄堂大笑中,張成手裡的粗陶碗「哐當」一聲磕在案上,酒液濺到前襟也渾然不覺。
他想起自家後院那五十匹蜀錦,還有東廂房壓箱底的三百貫銅錢,那是三代人攢下的家底,此刻卻像在烈火上炙烤的烙鐵,讓他坐立難安。
「三郎莫不是瘋了?」妻子抱著剛滿周歲的幼子,看著張成指揮夥計把蜀錦往馬車上搬,眼圈急得通紅。
「那東海萬里波濤,多少商船去了就沒回來,你怎能拿全家性命去賭?」
街坊四鄰也圍在院門口指指點點,隔壁的李嬤嬤拄著拐杖嘆氣:「好端端的家業不要,偏要去追天上的雲彩,這孩子怕是被鬼迷心竅了。」
張成停下腳步,聲音堅定激動,對著妻子說道:「太子殿下說有東勝神洲,就一定有。說有土豆作物,就絕不會假!」
「等我帶回種子,咱們兒子將來就能頓頓吃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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