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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武媚娘孤注一擲的生機

  第437章 武媚娘孤注一擲的生機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點點漫過太極宮的飛檐。

  太液池邊的假山後,枯葦在寒風裡作響,晉王李治攏著錦袍的手微微發顫,而武媚娘站在石後,指尖有些顫抖,連素色裙的衣角都被捏出了褶皺。

  武媚娘從假山後走出時,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臟正像擂鼓般在胸腔里亂撞。

  方才穿過迴廊時,她撞見東宮的侍衛換崗,那些人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她時雖無停留,卻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宮裡的風,從來都藏著刀子,從前她以為謹小慎微就能活下去,直到發現自己和李治的事被默許,才驚覺真正的危險從不是明面上的斥責,而是這懸在頭頂的「默許」。

  能今日護著你,明日就能毫無徵兆地落下,將人碾得粉碎。

  「這幾日宮道上的禁軍換了批新面孔,腰牌查得比往日更細。」李治的聲音帶著顫抖,武媚娘卻沒立刻接話,只往他手裡塞了個暖爐。

  

  暖爐的溫度透過錦緞傳來,可她的指尖依舊冰涼,那點暖意根本悟不熱心裡的寒意。

  她望著遠處甘露殿的方向,燈火昏黃,像個垂暮的老人。

  陛下在那裡,可即便是失了權的帝王,她這個「才人」的身份也永遠綁在她身上,這是刻在骨頭上的伽鎖。

  多少個深夜,她坐在鏡前卸釵環,看著銅鏡里那張被宮規磨得失去稜角的臉,都在想。

  難道這輩子就要困在這四方宮裡,等青春耗盡,等新人換舊人,最後像落葉一樣無聲無息地爛在某個角落?

  不。

  她絕不能這樣。

  「陛下跟太子,早就知道我們的事情了。」

  武媚娘開口時,聲音穩得不像自己,可心裡的念頭卻翻江倒海。

  她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太子是什麼人?

  是走陛下路子,強勢以火炮轟開玄武門奪權,是以一己之力,強勢推行新政,幾乎如同改朝換代。

  新政兩年,太子鐵腕掃門閥、重典治走私,但凡擋在i前邊的,不管是誰,說斬就斬。

  卻對她和李治這點「宮闈私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什麼?

  不是不在意,是不屑,更是在等。

  等他們安分,等他們徹底失去威脅。

  可這「等」是有期限的,如今新政根基漸穩,嶺南關稅漲了三倍,寒門進士擠滿了尚書省,太子騰出手來的日子不遠了。


  到那時,他們這對「礙眼的魚」,還能在池子裡安穩游多久?

  李治猛地抬頭,暖爐差點脫手:「你說什麼?他們知道?」

  武媚娘轉頭看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她必須讓李治明白,這不是僥倖,是最後的機會:「上個月太液池的看守換了人,你沒發現嗎?」

  「新換的都是東宮的老人,卻連我們在假山後說話都裝作聽不見。」

  「這不是縱容,是試探。試探我們會不會得寸進尺,試探我們有沒有野心。」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壁上的青苔,指甲縫裡滲進涼意:「太子不想擔『殺弟」的名聲。」

  「你看魏王,迄今太子都沒有要動他的意思。」

  「你守著本分,他也沒動你。他要的是「順民」,是不擋新政的人。」

  「可我們不一樣,我是陛下的才人,你是皇子,這層關係一日不斷,就是他眼裡的隱患。」

  李治的後背沁出冷汗:「那他們為何不動手?」

  武媚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因為『殺弟」的名聲太沉,他擔不起。」

  她清楚,太子若殺了她和李治,朝野上下定會說他「苛待手足」,那些蟄伏的門閥只會抓住這點攻計新政。

  太子那麼聰明,絕不會給自己留這種把柄,

  或許更多的是對他們不在乎。

  這是她觀察了兩年才敢篤定的結論,也是她唯一能賭的籌碼。

  「可你是父皇的妃子,想離開皇宮—難如登天。」李治的聲音發澀,武媚娘卻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太清楚離開的難度了。

  宮規如鐵,妃嬪離宮要麼是病逝,要麼是被廢為尼,哪有跟著皇子外放的道理?

  可難,不代表不可能。太子要外放皇子,是為了讓他們遠離長安是非,是為了向天下展示「皇子亦需歷練實務」的新政姿態。

  而她這個「失寵才人」跟著離開,既能徹底斬斷與後宮的牽扯,又能讓太子落下「仁厚」的名聲。

  連弟弟的私情都能「成全」,還有什麼不能容的?

  這一步棋,險得很,可她沒有退路了。

  「所以才要借著他們的『默許』。」她從袖中摸出半張稅冊抄本,紙頁邊緣被她反覆摩得發毛,上面「墾荒免稅」的硃批紅得刺眼。

  「他們知道我們的事卻沒處置,就是在等一個『不礙眼」的結局。你求外放,說要去推新稻種、驗農桑,合他的新政路子,他定會允。至於我———」


  她的指尖划過抄本上「實務」二字,指甲幾乎要戳破紙頁。

  她想起尚食局那個嶺南廚子,出宮後在西市開館子,每日聞著煙火氣,那是她做夢都想過的日子。

  為了這點日子,她必須賭。賭太子在意名聲,賭李世民念舊情,賭李治有勇氣踏出這一步。

  「等你離京前,我去求陛下。」

  武媚娘的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願隨你去州縣照料起居,為新政盡綿薄之力。他們若想徹底了斷這樁事,這是最體面的法子。他們能默許我們私會,就能默許我離宮。」

  「畢竟,一個失寵的才人,遠不如新政的名聲重要。」

  寒風卷著落葉掠過水麵,巡夜禁軍的甲葉聲從遠處傳來,像在催她做決斷。

  武媚娘望著宮牆外的夜色,那裡藏著她從未見過的廣闊天地,藏著她唯一的生機。

  她知道這一賭的代價,若輸了,輕則被打入冷宮,重則性命難保。

  可若不賭,她只能在這深宮裡耗盡最後一絲氣息。

  太子新政兩年未動魏王和晉王,不是心慈手軟,是權衡利弊。

  而她,就要借著這份「權衡」,搏一次生路。

  她將鬢邊的臘梅摘下,塞進李治手心,花瓣上的薄霜沾了他的體溫,慢慢化了:「這花能熬過寒冬。我們也能。」

  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太液池的水面,激起細碎的漣漪,像極了李治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

  他著武媚娘塞來的臘梅,花瓣上的霜化了,濕冷的觸感浸進掌心,讓他打了個寒。

  「你說得輕巧。」

  李治聲音發緊,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太子在長安不動我們,或許是答應過父皇,或許是怕朝野非議。」

  「可離開長安呢?到了嶺南、江南那些偏遠地方,山高水遠,隨便一場『山洪』,一次『匪患」,甚至一碗『不潔的吃食」,就能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沒了。」

  「到時候誰會查?誰會管一個外放皇子的『意外」?」

  「即便是父皇...」

  李治越說越急,錦袍下的肩膀微微發抖:「四哥閉門在家,是把自己藏成了影子。我若外放,

  就是把自己送到了太子的刀姐下。」

  「他要的是「順民』,可死了的「順民」才最讓他放心,不是嗎?」

  武媚娘靜靜地聽著,眼底的光卻沒暗下去。

  她早料到李治會有這樣的顧慮。


  皇子比誰都清楚權力場的陰狠,那些隱藏在「章程」「規矩」之下的殺機,他從小就見得多了可她不能讓他被恐懼困住,這是他們唯一的路。

  她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指尖的涼意透過衣料傳過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你忘了太子最在意什麼?」

  李治一愣:「什麼?」

  「名聲。」武媚娘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寒風裡竟帶著穿透力:「他推新政兩年,殺走私商、斬外商,用的都是『重典治弊」的名義。」

  「他設稽查司、定考績律,靠的是『章法分明」的規矩。天下人都說太子「鐵腕」,卻沒人說他「弒親」,這是他最看重的體面。」

  「在長安,你若『意外」,所有人都會懷疑是他;可到了州縣,你若『意外」,誰會第一個被質疑?」

  「是當地的官員。」

  「太子剛用考績律把地方官捆得死死的,他們敢讓外放的皇子出事?」

  「稽查司的人雖在港口,可州縣的稅冊、農桑的報表,每月都要往長安送,你的動靜,太子看得比誰都清楚。」

  李治的眉頭皺得更緊:「可他若鐵了心要動手—」

  「他不會。」武媚娘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她太了解李承乾了。

  畢竟當初在一切還沒發生的事情,武媚娘就喜歡自己能夠搭上太子的大船。

  可惜,太子對她完全不在意。

  她很清脆,太子這個人做事,永遠先算「利弊」。

  殺一個外放的皇子,能得到什麼?除掉一個潛在的「隱患」?可代價呢?

  朝野對新政的信任會動搖,寒門進士會覺得太子容不下手足,甚至可能讓那些蟄伏的門閥抓住把柄,說新政失德。

  「太子要的是天下人信他的『章程」,信他的『規矩」,而不是信他的刀。

  武媚娘從袖中又摸出一張紙,是她托人從勸學館抄來的《州縣考績細則》,上面用紅筆圈著護宗室一條。

  「你看這個,考績律里明寫著『地方官需護外放宗室安全,失職者降三級」。這不是給我們看的,是給所有地方官看的」

  「太子把宗室安全,綁在了他們的仕途上。」

  武媚娘貼近李治,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我們去州縣,不是去送死,是去做事。」

  「你去推廣新稻種,去查驗墾荒田,每月的報表上寫滿農桑有成,稅賦增長,這些都會變成太子新政的政績。」

  「他需要這樣的政績,需要證明他的皇子外放之策是對的。你越有用,越能幫他穩固新政,他就越不會動你。」

  李治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可眼裡的疑慮仍未散去:「那你呢?你跟著我去,身份尷尬,若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沒人敢。」武媚娘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太子默許我們的事,本就是一種姿態。」

  「我以照料起居的名義跟著,恰恰合了太子體面收尾的心思。」

  「地方官見了,只會當是太子的安排,巴結還來不及,誰敢多嘴?」

  「至於陛下那邊,他如今只關心沙盤上的航線和膳房的烤乳豬,一個失寵的才人離宮,對他而言,不過是少了個需要記掛的宮中人罷了。」

  她將《州縣考績細則》塞進他手裡,指尖用力按了按他的掌心:「我們不是去賭太子的仁慈,

  是去賭他的算計。」

  「太子算計著名聲,算計著政績,算計著新政的穩固,這些算計,就是我們的活路。」

  「只要我們安分做事,不碰長安的是非,不擋他的路,他憑什麼要賠上自己的名聲,換我們兩條無關緊要的性命?」

  李治握著那兩張紙,暖爐的溫度慢慢滲進心裡,驅散了些寒意。他看著武媚娘眼底的光,那光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堅定。

  是啊,他們沒別的選擇了。

  留在長安,是懸在頭頂的刀。

  走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太子的算計再深,也總得給新政留個體面,給天下人留個宗室安康的樣子。

  「好。」

  李治深吸一口氣,聲音里終於有了幾分力氣。

  「我明日就去戶部借稻種圖譜,後天去見太子,說我想去嶺南試試推廣新稻。」

  武媚娘望著他,嘴角終於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像寒夜裡綻開的臘梅:「這就對了。記住,我們去州縣,是做太子的助力,不是他的隱患。只要這一點不變,長安的刀,就落不到我們頭上。」

  「不過..」

  武媚娘頓了頓,道:「這事,應先與陛下說,陛下同意了,太子才會同意。」

  李治點點頭:「父皇會同意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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