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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我不需要任何人勸諫

  第429章 我不需要任何人勸諫

  太極殿。

  李世民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放鬆過。

  不用去管朝政,也看不到堆積如山的奏疏,整個人都悠閒了起來。

  太子沒有阻礙他跟外界的溝通,似乎完全不擔心會有什麼變化,哪怕遼東的兵馬還在過來路上當然他也知道,這偌大的太極宮裡,全是太子的耳目。

  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或許都被太子所知曉。

  不過這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好在乎的,就跟起居注一樣,皇帝其實沒多大隱私可言,哪怕是侍寢旁邊都會有官官宮女隨時伺候。

  張阿難也告訴了他,現在所有的宦官宮女都受太子內侍文忠管轄。

  此刻,他正坐在窗前摩著一張舊弓,那是武德年間平定竇建德時所用,弓梢的漆皮早已斑駁,卻被他摩得發亮。聽到殿外傳來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淡淡道:「是輔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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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孫無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玄色官袍上還沾著些許朝露,他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了。」

  李世民放下弓,目光落在他身上:「外面的動靜,該讓你為難了吧?」

  關於太子是增設官員的事情,李世民自然是聽說了。

  還有那些被抓了的諫官。

  長孫無忌喉頭動了動,低聲道:「太子的處置,確是雷霆手段。不過...那日情形,確有不妥。」

  李世民猛地轉身,龍袍的寬袖掃過案幾,硯台里的墨汁濺出幾滴:「輔機你跟了我三十年,難道看不出那是何用意?」

  「諫官是我親手扶起的言路砥柱!當年魏微在朝堂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何曾動過殺心?承乾倒好,幾句話不合,就扣上『逼宮』」的罪名打入天牢一一他這是要堵死天下人的嘴!」

  說著說著,李世民有些激動起來。

  諫官這個群體,不是他創立的,而是他的父親李淵。

  誰想到了太子這裡,竟然會這麼做,

  「咳咳咳或許是過於激動,李世民一口氣沒順過,一陣咳嗽起來。

  長孫無忌連忙上前扶:「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李世民擺擺手,旁邊張阿難連忙端茶過來。

  喝了口茶也就順了。

  長孫無忌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太子並非容不下老臣,只是...時機不同了。如今新政初推,朝野觀望者眾,他們帶著《貞觀政要》闖東宮,確實有脅迫之嫌。太子要立威,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李世民嘆息道:「我當年發動玄武門之變,殺的是兄弟,護的是家國。可他呢?他殺的是忠良,護的是權位...」

  「陛下!」長孫無忌的聲音陡然提高:「太子是在推行新政!增設官署、軍政分離,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若不殺雞做猴,那些守舊派只會處處肘。當年陛下推行均田制,不也拿山東土族開過刀嗎?」

  長孫無忌也是有些無奈,他不是牆頭草,要站太子那頭,只是如果不這麼說,支持太子的話,

  陛下這邊就很難交代了。

  陛下若是有不滿,這些想法傳出去,更加容易引起一些人的心思,這會讓剛剛安靜下來的大唐又滋生禍亂。

  聽長孫無忌這麼一說,李世民也回過神來。

  「罷了..」他閉上眼:「隨他去吧。」

  東宮。

  那邊長孫無忌剛走,關於他們的對話就已經擺上了李承乾案几上。

  仔細的看了看,還算滿意。

  堵不如疏。

  李承乾完全沒有隔絕李世民對外渠道,大臣要拜見就拜見,想聊什麼就聊什麼,都不阻攔。

  就好像,李世民還是先前那般的大權在握。

  其實就朝堂之中,很多人還是想跟著李世民,或者說跟太子手腕。

  畢竟這朝堂百官,依舊是當初的朝堂百官。

  大多數人,心裡對陛下是忠誠的。

  只要陛下那邊有暗示,他們是可以支持陛下復辟的。

  可偏偏,陛下那邊完全就是要禪位的意思。

  即便太子不阻攔,可陛下不答應,他們也沒辦法。

  不管怎麼說玄武門,太子都是順位第一繼承人,十幾年的監國太子,在名分上沒有人比他更高了。

  李承乾心裡也明白,李世民多少是有幾分不甘心的。

  可他卻不敢,或者說不願。

  李世民已經輸了,軟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李泰跟李治。

  兩人的性命在李承乾手裡著,李世民只要有所舉動,首先丟掉性命的就是李泰李治。

  嫡子一死光,又只剩下太子這麼一個嫡子了。

  別的庶子也不是沒有繼承資格,可又怎麼去跟太子比。

  唯一好點的吳王李恪,先前還響應過太子造反。

  兩朝血脈,也沒人會同意吳王繼位。

  至於其他皇子,不提也罷。


  這麼一算下來,李世民不管怎麼鬧騰,最後這皇位還是要給太子。

  所以幹嘛鬧騰呢,非得讓兄弟相殺嗎。

  再不甘心,也只能是認了。

  這是大勢所趨,李承乾看得明白,李世民也看得明白。

  此刻,東宮外。

  魏徵身上的紫袍洗得有些發白,手裡著的朝卻握得筆直。

  這位以直諫聞名的太子少師,此刻要做的,是為被打入天牢的同僚求情,更是要向那位剛以鐵腕震朝野的太子,討一個關於「言路」的說法。

  「魏師稍候,殿下正在批閱各部提交上來的章程。」

  內侍文忠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卻也透著幾分疏離。如今的東宮,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可以任由老臣隨意出入的地方。

  魏徵頜首,目光掃過廊下肅立的侍衛。他們腰間的橫刀閃著寒光,比太極殿的宿衛更多了幾分警惕。

  那是經歷過玄武門血戰的眼神,只認一個主子,便是端坐於內的李承乾。

  片刻後,書房門被推開,李承乾的聲音傳了出來:「魏師來了,進來吧。」

  書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松煙墨香,牆上新掛了一幅《大唐疆域全圖》,嶺南道、安西都護府的位置被硃筆圈點,旁邊堆著厚厚的卷宗,正是各部剛送來的增設官署提案。

  李承乾坐在案後,一身常服卻難掩威儀,見魏徵進來,只抬了抬眼皮:「魏師今日來,不是為了新政的事吧?」

  魏徵躬身行禮:「臣為天牢中的老臣求情而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擊:「魏師可知他們的罪名?」

  「臣知。」魏徵聲音沉穩,「他們闖東宮、犯天威,確有不妥。但殿下以『逼宮」論罪,未免過重。」

  「他們只是只是一時心急,想用陛下的成法勸誡殿下,並非有意逼宮。」

  李承乾冷笑一聲,起身走到魏徵面前:「拿著《貞觀政要》闖東宮,當著侍衛的面喊『太子要毀了貞觀基業」,這叫忠直?」

  魏徵仰頭望著他,這位自己看著長大的太子,眉宇間早已沒了當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深吸一口氣:「殿下,陛下曾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他們,便是那面『人鏡」。如今殿下將他們打入天牢,天下人會說,太子容不下直諫之臣。」

  「人鏡?」李承乾俯身,目光銳利如刀:「魏師覺得,如今的大唐,最缺的是照我的鏡子,還是照百官的鏡子?」


  李承乾指向牆上的疆域圖:「貞觀時天下初定,關隴、山東、江南各集團明爭暗鬥,父皇需要諫官盯著自己,以防決策失誤,這是『貞觀之治」的根基。」

  「可現在呢?大唐有三百餘州,官吏過萬,嶺南道的刺史敢私吞貢賦,安西都護府的校尉敢剋扣軍餉,洛陽的糧商敢勾結官員哄抬米價,這些事,魏師的『人鏡」照到了嗎?」

  魏徵一證,竟一時語塞。

  李承乾直起身:「他們只盯著我是不是像陛下一樣『從諫如流」,卻不管嶺南的蠻族因賦稅過重而叛亂,不管安西的士兵因冬衣短缺而凍死!這樣的『直諫」,是忠直,還是瀆職?」

  「魏師當年敢在太極殿上摔板,罵父皇『求仙問道是昏」,那是因為你知道,父皇的錯會影響天下。」

  「可現在,那些諫官只敢對著我喊『要學陛下』,卻不敢去查各州的帳目,不敢去管邊軍的糧草。」

  「這算什麼?拿著『直諫」的幌子混日子,看著吏治敗壞而無動於衷!」

  魏徵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從未想過,自己堅守的「納諫」之道,在李承乾口中竟成了「瀆職」的藉口。他張了張嘴:「殿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諫官的本分是匡正君失,監督百官自有御史台—.」

  「御史台?」李承乾打斷他,「御史台歸吏部管,侯君集自己都在偷偷擴招門生魔下,他們查的是誰?護的是誰?魏師心裡難道不清楚?」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

  魏徵沉默了。

  他何嘗不知,隨著貞觀年間官員隊伍擴大,御史台早已被各派系滲透,查案時往往避重就輕真正能震百官的,反倒是那些敢在御前直言的諫官。

  可如今,這些諫官的目光,卻真的只停留在「君失」上了。

  李承乾見他不語,語氣稍緩:「魏師,我不是要廢諫官,而是要讓他們做該做的事。」

  李承乾早有準備,說完後回到案後,取出一份卷宗遞給魏徵:「你看,這是我草擬的《諫官新制》。我要擴大諫官的編制,從現在的二十人增至兩百人,分駐各州、各都護府。」

  「他們不必每天盯著我的言行,只需查清楚三件事:地方官是否貪腐,軍餉是否足額發放,政令是否落到實處。」

  魏徵接過卷宗,手指有些顫抖地翻開。上面的字跡筆鋒凌厲,一條條寫得清晰。

  諫官可直接核查州府帳目,無需經過刺史同意。

  「可列席軍議,查驗糧草、軍械,邊將不得阻撓。』

  發現瀆職者,可直接擬寫彈劾奏章,繞過六部直達東宮。

  若諫官包庇縱容,與瀆職者同罪。


  「這———」魏徵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如此一來,諫官的權力未免太大了,恐生禍亂。」

  李承乾笑了笑,反問道:「權力不大,怎麼查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

  「魏師當年敢彈劾趙國公,不就是仗著陛下給的『言者無罪」的權力?」

  「如今我給諫官『查者有權」,讓他們去挖掉那些藏在盛世底下的蛀蟲,有何不妥?」

  他走到魏徵面前,語氣鄭重:「父皇用諫官約束君主,是怕君主獨斷專行;我用諫官監督百官,是怕百官欺上瞞下。」

  「時代不同,法子自然要變。總說要學父皇,可父皇最擅長的,就是因時制宜,當年改用科舉,難道不是打破舊制?」

  魏徵捧著卷宗的手微微顫抖。

  他原以為太子要廢掉諫官群體,卻沒想到反而要給諫官這麼大的權力。

  「殿下」魏徵的聲音有些沙啞:「若按此制,諫官不再規諫君主,萬一——萬一殿下有失,誰來提醒?」

  李承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若有失,你覺得誰來提醒有用?」

  這話很霸道,可也很實在。

  在李承乾看來,諫官的存在,不過是君王的遮羞布。

  王朝時代,皇帝的權力本來就是至高無上的。

  李世民要是不聽諫官之言,諫官真有用嗎。

  譬如近些年大興土木,魏徵這些諫官也不是干看著。

  聽到太子這麼說,魏徵再次沉默了。

  太子的火炮把玄武門都給炸了,哪裡還會在乎諫官。

  哪怕是朝廷百官,恐怕也沒多少在乎的。

  「臣——明白了。」

  魏徵緩緩點頭,將卷宗抱在懷裡:「殿下的新政,是想讓諫官從『言官」變成「監官」,

  從「匡正君失」變成『肅清吏治」。此乃創舉,臣————臣佩服。」

  李承乾淡淡道:「可不僅僅只是諫官,他們不過是其中一個環節。」

  「諫官這塊,便還是交由魏師管轄吧,至於其他的,等我定下章程後,自見分曉。」

  李承乾這話等於是結束了這次談話,但魏徵遲疑片刻還是請求道:「這些老臣雖有過錯,終究是開國老臣,若以『逼宮」論死,恐寒了天下士人的心。臣斗膽,請殿下從輕發落。」

  沉默片刻,李承乾道:「他們的罪,不在於進諫,而在於結黨闖宮,挑戰皇權。若不懲處,日後人人都敢效仿,新政如何推行?」

  「我可以饒他們不死,但官爵必須革去。貶為庶人,流放嶺南,讓他們親眼看看,那裡的百姓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或許比在長安空談『忠直」,更能讓他們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大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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