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摔杯為號?

  第401章 摔杯為號?

  巴格達哈里發宮的覲見殿內,香與沒藥的香氣混著北非雪松的熏煙,在高大的拱頂下盤旋。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歐麥爾·伊本·哈塔下,阿拉伯帝國的第二任哈里發,正用指節叩擊著鑲嵌象牙的雪松王座扶手,鎏金的王座腳邊,一隻獵豹標本的琥珀眼珠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殿外,幼發拉底河的水聲透過雕花大理石窗根滲進來,卻壓不住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再說一遍,巴赫拉姆。」歐麥爾的聲音像磨利的大馬士革刀,刮過空氣時帶著鐵鏽般的粗。

  他面前跪著的,是從碎葉川前線拼死逃回的斥候統領巴赫拉姆,此人肩頭的傷還在滲血,浸透了染著沙礫的白袍。

  巴赫拉姆額頭觸地,聲音顫抖如風中殘燭:「偉大的信士長官,哈立德將軍—」」,在碎葉川被唐軍生擒。兩萬大軍—僅剩三千殘兵退回恆羅斯邊境,石國已倒向大唐,他們的蘇丹石拂延啜正在城頭懸掛唐軍的狼頭旗。」

  信士長官是阿拉伯對哈里發的尊稱,類似於大唐稱呼為陛下的意思。

  「轟一一」一聲悶響,歐麥爾猛地掀翻了身側的瑪瑙香爐,猩紅的香灰潑灑在波斯地毯上,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殿內的三十餘名文武官員同時伏低身子,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站在王座右側的宰相瓦利德,花白的鬍鬚在燭火下微微顫動,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侍臣收起驚落的文書,那些羊皮卷上還記錄著阿拉伯騎兵橫掃波斯薩珊王朝的戰報。

  「恥辱!」歐麥爾霍然起身。

  「自先知穆罕默德引領我們走出麥加荒漠以來,阿拉伯的彎刀何曾向異教徒低下過頭?羅馬人在雅穆克河畔丟盔棄甲,波斯的萬王之王在泰西封城樓上懸掛白旗,如今一群踞守東方沙漠邊緣的唐人,竟敢俘虜我們的『安拉之劍」哈立德?」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群臣,最終落在瓦利德身上:「我的宰相,你曾說大唐與波斯不同,說他們的軍隊如同沙漠中的鐵壁。現在鐵壁碾碎了我們的予頭,你還要說什麼?」

  瓦利德躬身行禮:「信士長官,主的道路向來曲折如幼發拉底河,但的啟示從不會欺騙信士。」

  頓了頓,瓦利德聲音沉穩如底格里斯河的暗流:「碎葉川之敗,非戰之罪。」

  「哈立德將軍深入西域腹地,唐軍以逸待勞,又有石國倒戈斷其後路。更重要的是,

  大唐的陌刀手與飛騎營,其甲胃兵器之精、戰陣配合之嚴,遠超我們此前遭遇的任何敵人。臣以為,此刻宜暫息兵戈一一歐麥爾的怒吼打斷了他:「暫息兵戈!」


  「讓那些異教徒踩著我們的軍旗大笑?讓石國的叛徒在恆羅斯城頭炫耀他們的背叛?

  瓦利德,你老了,你的鬍鬚被巴格達的香熏軟了骨頭!」

  阿拉伯帝國太強大了,在中東戰場上,自崛起以來,他們從未遭遇過失敗。

  作為阿拉伯帝國的第二任哈里發,歐麥爾有著自己的雄心壯志。

  當然,他不覺得能完全去占據大唐,畢竟古老的東方帝國,有著你不弱於阿拉伯帝國的軍隊。

  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僅僅是大唐在西域的一個都護府,就讓他戰無不勝的軍隊遭遇失敗。

  這是恥辱,是污點,必須要用鮮血清洗。

  如果就這樣放棄了,豈不是說他歐麥爾害怕大唐。

  「信士長官所言極是!」一個洪亮的聲音從武將隊列中響起。

  說話的是阿慕爾·本·阿斯,阿拉伯帝國征服米昔兒的統帥,此刻他頭戴飾有駝鳥羽毛的銀盔,鎧甲上還沾著北非沙場的沙塵。

  「臣請戰!願率五萬大軍,踏平碎葉川,將唐軍的頭顱堆成金字塔,把石國蘇丹的皮剝下來鋪在哈里發宮的台階上!」

  他身旁的騎兵統領賽義德·本·阿比·瓦卡斯立刻附和:「阿慕爾將軍說得對!我們的騎兵曾在炎熱的沙漠日行百里,讓羅馬人聞風喪膽。唐人縱有陌刀,難道能擋住我們如沙暴般的衝鋒?」

  「哈立德將軍被俘,正是因為他過于謹慎,若換作我,定能在唐軍陣中殺個三進三出!」

  瓦利德看著這群摩拳擦掌的武將,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他轉向歐麥爾,聲音更低沉了些:「信士長官,戰端一開,非數月可止。大唐據有西域千里沃土,其安西都護府屯兵十萬,且郭孝恪、李玄策等將勇猛。」

  「更關鍵的是,從美索不達米亞到碎葉川,相隔萬里黃沙,我們的糧草如何運輸?戰馬如何補充?當年波斯人遠征希臘,便是敗在漫長的補給線上。」

  阿慕爾笑一聲,按在彎刀柄上的手指關節發白:「糧草?」

  「我們阿拉伯人是沙漠的兒子,駱駝背上的糧草就是沙丘上的露水,取之不盡!」

  「至於戰馬,唐軍的河西馬再好,能比得上我們葉門的純血阿拉伯馬?瓦利德宰相,

  你總愛用算盤計算勝負,卻忘了主的勝利從不靠數字!」

  阿慕爾征戰過太多地方,但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失敗。

  再強大的敵人面對他的刀鋒,都要慘敗。

  不僅是大唐,阿拉伯帝國的文臣跟武將,也是一樣的不對付。


  「夠了!」歐麥爾抬手制止了即將爆發的爭吵,他的目光落在殿角一位始終沉默的老者身上。

  那是掌管情報的「眼晴與耳朵」大臣法德爾·本·薩利赫,此人曾深入波斯宮廷刺探軍情,此刻正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法德爾,你說說,大唐的國力究竟如何?他們的皇帝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勇猛?」

  遙遠的距離,讓很多消息都會變得失真。

  法德爾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羊皮地圖,那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大唐的疆域:「信士長官,大唐皇帝李世民,人稱『天可汗』,其魔下玄甲軍曾於虎牢關以三千騎破十萬大軍。」

  「他們的軍隊制度,讓農夫皆可為兵,裝備的明光鎧、橫刀皆是精鐵所鑄,更有床弩、投石機等攻城利器。此次擊敗哈立德的郭孝恪,正是當年征討高昌國的主將,深譜西域地理。」

  頓了頓,法德爾語氣凝重:「更需注意的是,大唐與周邊諸國結為「天可汗聯盟」,

  石國、拔汗那、疏勒等國皆願為其驅使。我們若大舉進攻,恐陷入四面受敵之境。」

  越是知曉大唐的情報,越是容易產生忌憚,但他並不能說阿拉伯帝國的將士不如大唐將士。

  「四面受敵?」歐麥爾冷笑:「當年我們在伍侯德戰役中寡不敵眾,主不是照樣讓我們擊退了麥加的聯軍?」

  「法德爾,你收集情報時,是不是也收集了太多恐懼?」

  瓦利德見歐麥爾心意已決,上前一步,幾乎是懇求般說道:「信土長官,臣並非畏懼戰爭,而是憂慮得不償失。」

  「我們征服波斯後,美索不達米亞的稅賦尚未完全穩定,米昔兒的異教徒仍在暗中反抗,此時分兵萬里之外,恐讓羅馬人有機可乘。」

  「不如先派使者前往大唐,以哈立德將軍為籌碼,試探他們的底線,同時整軍備武,

  待來年糧草充足,再一」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話,歐麥爾就打斷了。

  「使者?」

  歐麥爾猛地抽出腰間的黃金彎刀,刀刃閃過一道寒光,指向瓦利德。

  「你想讓阿拉伯的哈里發向異教徒派遣求和的使者?」

  「讓他們用哈立德的頭顱來嘲笑我們的軟弱?」

  「瓦利德,你記住,先知教導我們:『凡侵犯信土者,信土當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石國背叛我們,當屠其城;唐軍俘虜我們的將軍,當毀其國!這不是選擇,是主賦予我們的使命!」

  說完,歐麥爾轉向阿慕爾:「你說要帶五萬兵?不夠!我要十萬大軍,要讓幼發拉底河的每一粒沙子都變成戰士的腳印!」


  「你,阿慕爾·本·阿斯,為東征大元帥,即刻籌備糧草軍械。」

  「賽義德,你統領騎兵主力,務必在三個月內抵達恆羅斯邊境。」

  「法德爾,你負責聯絡西域諸國中仍忠於我們的部落,讓他們在唐軍後方製造混亂。」

  「至於石國」歐麥爾的目光轉冷:「必須要踏平恆羅斯,將石拂延啜的家族釘死在城牆之上,讓所有背叛阿拉伯的人都知道,背叛的代價是靈魂永墜火獄!」

  瓦利德還想再說什麼,卻見歐麥爾將彎刀猛地插回鞘中,發出「鏘」的一聲脆響:「此事已定,無需再議!誰若再言休戰,便是動搖信士的軍心,便是與主為敵!」

  殿內群臣見狀,紛紛伏地叩首:「願聽憑信士長官差遣,主與我們同在!」

  唯有瓦利德站在原地,花白的鬍鬚在胸前微微起伏。他抬頭望向拱頂上鑲嵌的星月圖案,低聲喃喃:「主啊,求你引導你的僕人,莫讓怒火遮蔽了理智的眼睛——

  退朝後,瓦利德在宮廊下攔住了法德爾。

  晚風帶著幼發拉底河的濕氣,吹得廊柱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法德爾!」

  瓦利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我都清楚,十萬大軍遠征西域意味著什麼。糧草要經過波斯、吐火羅的沙漠,戰馬要穿越帕米爾高原,還未接戰,恐怕就要折損過半。」

  法德爾捻著鬍鬚,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宰相大人,信士長官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他只記得阿拉伯軍隊的赫赫戰功,卻忘了當年先知在麥加城外也曾審時度勢,簽訂《侯代比亞和約》。」

  瓦利德握緊了拳頭:「我必須阻止他,但如何阻止?」

  法德爾低聲道:「我們可以拖延,以籌備糧草為名,放慢調兵速度,同時派人深入西域,收集更多唐軍情報。待哈里發看到唐軍真實的戰力,或許會重新考量。」

  瓦利德點頭,拍了拍法德爾的肩膀:「好,就這麼辦。」

  大唐,長安城。

  先農壇。

  先農壇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祭祀先農和親耕的傳統可追溯到周朝。

  唐朝初建時,親耕禮儀式還在社稷壇舉行,李世民登基後,決定恢復古制,興建先農壇,並配以籍田。

  貞觀三年正月三十日,大唐先農壇建成開壇,並舉行了盛大的親耕禮。

  這次太子的三熟稻,自然是要在先農壇祭祀上蒼,以求上蒼庇佑大唐國祚延綿。

  然而此刻,國祚延綿尚且不知。

  羽林衛跟右金吾衛的三千兵馬卻是神經緊繃,氣氛凝重,大眼瞪小眼。


  百官也是安靜得很,屏住呼吸,生怕叨嶗到了台上的陛下跟太子。

  魏王李泰跟普王李治也來了。

  他們也帶了些許兵馬。

  本來魏王跟晉王是不被准許帶人來的,但李世民考慮到太子的情況,也就特別准許了人不多,兩人各帶了兩百親衛護衛。

  李泰看了眼李治,輕輕的笑了笑。

  他可沒告訴稚奴,李已經背叛投敵於太子的事情。

  死了稚奴也好,省得跟他爭太子位。

  李治卻有些分神,按照現在這個時間點,李將軍應該已經出發,突襲大明宮的火藥工坊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這讓李治有些患得患失起來,自然就顧及不上魏王。

  台上。

  李世民看著面前,一腐一拐走上來的太子。

  頗有些晞噓的喊道:「承乾...」

  李承乾遲疑了一下,暫且沒有跟李世民對著幹。

  畢竟這次祭祀,主要還是為他舉辦的典禮。

  當即拱手作揖:「父皇。」

  李世民喉嚨有些堵住,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沉默片刻,終究是嘆息一聲,吩咐內侍張阿難:「開始吧。」

  司農卿展開黃絹祝文,聲音穿透樂聲:「維貞觀二十年二月十九,皇帝臣世民,敢昭告於先農之神:『惟神肇興稼稿,粒我蒸民今太子承乾育三熟之稻,乃上天垂佑,臣謹率百官,恭行親耕之禮,以祈國祚綿長,五穀豐登———』」

  祝文讀罷,李世民執酒爵三獻,酒液沿神位前的爵流下,滲入壇前黃土。

  李承乾上前時,因腿疾跟跪半步,手中玉爵險些落地。

  頓時,羽林衛猛地按刀。

  另一邊,右金吾衛也神情緊張,手按刀柄。

  便就等太子摔杯為號,就要衝殺起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