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三月之期

  第393章 三月之期

  太極宮。

  在一場盛大的歌舞落幕後,李世民也有了幾分微醺。

  誰能拒絕享受呢。

  美好的事物,自然會有人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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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皇帝來說,這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予取予奪。

  如今的大唐,即便一直處於他跟太子的鬥爭中,但這並不影響盛世的繁華。

  或者說,更加璀璨了。

  因為大唐的強大,因為天可汗,更因為那萬國頌德之柱。

  如今的大唐,已經沒有明面上的敵人。

  最為強大的東西突厥,已經徹底破滅,

  當年頡利可汗在陰山被唐軍擒獲,東突厥滅亡,到達長安後,他被賜予田宅,授右衛大將軍。

  貞觀八年,頡利可汗去世,追贈歸義王,諡號曰「荒」,其遺體按照突厥習俗進行火葬後,骨灰埋在灞水之東。

  而現在乙毗咄陸可汗替代了頡利可汗。

  突厥主體覆滅,至少現在來說,草原的部落已經徹底臣服,有些小打小鬧,無傷大雅。

  還有那令隋朝滅亡之因的高麗,也已經徹底平定。

  李世民達到的成就,已經超越了自身的歷史,甚至於一個界限。

  這是時代的界限,因為信息傳播的速度,大唐實際掌控的地域有限,不過這並不影響大唐無與倫比的影響。

  是以萬國來朝,經濟空前繁榮。

  更甚的是,竹紙的出現,曲轅犁的發明,邸報的傳播,讓大唐文化的影響與日俱增。

  哪怕是升斗小民,亦是能有自身的驕傲。

  因為他們是大唐之民。

  到了這般情況,李世民覺得自己也該是要好好享受一二了。

  人怎麼能不貪圖享樂呢。

  七情六慾誰能避免。

  聖人無欲,可皇帝又怎麼能是聖人。

  「陛下,房玄齡拜見。」

  張阿難輕聲說道。

  李世民略微停頓後微微點頭:「宣。」

  不多時,房玄齡入殿覲見。

  「拜見陛下。」

  「免禮,賜座。」

  李世民自然知曉房玄齡的來意,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去說那些事情,而是有些感嘆道:「房相莫要太過辛勞,當多多歇息。」


  若是其他官員,聽聞此言自然誠惶誠恐,會想著是不是陛下要敲打自己。

  但房玄齡不會這麼想,因為他真的已經年邁了。

  歷史上的房玄齡,便是在貞觀二十二年去世,享壽六十。

  而今已是貞觀二十年。

  實際上現在的房玄齡,已經感受到身體大不如從前,一些小病小痛,都有熬不住的感受。

  這讓房玄齡已經生出了致仕的想法,但他很清楚,這個時候,無法請辭。

  因為陛下需要他。

  只是房玄齡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謝陛下關心。」

  房玄齡沒有多說什麼,便也直接坐在椅子上,少許輕鬆了些。

  因為陛下恩賜,所以房玄齡可乘轎入宮。

  但也感覺很是體累。

  靠在椅子上,要放鬆不少。

  這讓房玄齡想起,這椅子的發明,還是太子。

  頗有些感覺到命運的戲弄。

  「右金吾衛,如今已在太子掌控之中,分設五十四坊中郎將,對整個萬年縣管制,提俸祿,設食堂,以收諸將士之心。」

  房玄齡簡單的說了一下,李世民對此並不驚訝。

  這些事情,他自然是早就知曉了。

  便也隨口說了一句:「看來太子在遼東,確實搜刮到不少錢財。」

  房玄齡繼續說道:「太子在遼東根基已深,現正不斷鑄造海船,聽聞消息看,說是要開設海上絲綢之路。」

  李世民呵呵一笑:「海上絲綢之路,倒是有幾分氣概。」

  這個時期的海上貿易尚未形成大規模的財富積累,整體處於初步發展階段。

  李世民推行開放包容的對外政策,致力於恢復隋末戰亂後的經濟,鼓勵中外交流。

  大唐通過陸上絲綢之路與西域、中亞保持密切聯繫,而海上貿易則依託前朝開闢的航線,逐步拓展與東南亞、南亞乃至波斯、阿拉伯地區的往來。

  大唐初期的造船技術較前代有所進步,能建造載重量較大的「蒼舶」,但遠洋航行仍依賴季風和沿岸導航,尚未普及指南針。

  因此,貞觀時期的海上貿易以近洋短途為主,遠洋貿易風險較高、規模有限。

  貿易主體,以朝貢為主,民間商業為輔。

  周邊國家如林邑、婆利國等以「朝貢」名義向唐朝進獻香料、珠寶、奇珍異獸,大唐則回賜絲綢、金銀、瓷器等,這種「厚往薄來」的模式更多是政治象徵,而非追求經濟利潤。


  少量民間海商經廣州等地出海,販運絲綢、茶葉、瓷器至東南亞,換取象牙、犀角、香料等奢侈品,但規模較小,且受官方嚴格管控。

  出口商品,以絲綢如「繚綾」「蜀錦」,瓷器則是越窯青瓷、邢窯白瓷、再是茶葉,主要滿足海外貴族的需求。

  進口商品以香料,如乳香、沒藥、珠寶則是琥珀、瑪瑙、藥材是犀角、龍腦、稀有木材如沉香等為主,多為奢侈品,與民生關聯不大,對國家財政直接貢獻有限。

  海上貿易帶來的財富集中於皇室和貴族階層,如宮廷收藏的奇珍,尚未形成惠及民間或國家財政的巨大財富。

  經濟重心仍在陸上絲綢之路。

  因此在李世民看來,太子要開設所謂海上絲綢之路,其主要目的不是為了錢財,更多是為了傳播自身的威名,以及收集各類奇珍為主。

  不過房玄齡卻說了另外的事:「太子的船隊,在林邑國帶回大量稻種,據說能一年三熟。」

  聽到這話,李世民面色出現了驚訝的變化。

  要知道如今大唐的水稻,都是一年一熟。

  北方無霜期較短,水稻主要分布在關中、河東等地,需春播秋收,生長期通常為四到五月,僅能滿足單季種植。

  南方雖氣候溫暖,但受限於水稻品種,仍以一年一熟為主。

  部分水利發達地區,可能嘗試稻麥輪作,但尚未形成穩定的兩熟制。

  不過現在邸報上,在太子東征前,已經在進行推廣稻麥輪作的方式,但還沒有徹底普及。

  畢竟對於百姓來說,貿然嘗試新的作物方式,需要很大的勇氣。

  一旦失敗,可就是一年勞作虧空,且大多數家庭一年到頭都是指著田地過活,稍有意外便會導致全家餓死的情況,他們沒有試錯的本錢。

  「果真如此?」

  李世民詢問道,一年三熟的水稻對於大唐這樣農業為基的國家來說,意義太過重大。

  這意味著在同樣一年的時間裡,糧食的產量將會翻上三倍。

  房玄齡微微搖頭:「暫且只是聽聞,倒是消息已經傳開,太子欲在江淮種植。」

  李世民有些沉默。

  半晌,才道:「潼關,洛陽,遼東如何。」

  房玄齡回道:「太子在通關有守軍兩萬,火炮二十,洛陽約莫有遼兵三萬。」

  「遼東之地,由皇長孫負責,大約可起兵二十萬餘。」

  看似李世民病癒後,一直在享受奢靡,但對於太子的探查,就沒有停止過。


  知己知彼,方百戰百勝。

  太子的兵力,長安城不用多說,主要在於潼關,洛陽,遼東三地。

  這其中,潼關尤為重要,扼長安之咽喉。

  若太子於長安城中失利,必先逃於潼關,再立於洛陽,與之分庭抗禮。

  洛陽再敗,則退回遼東固守。

  李世民若要動手,自然不會去跟太子糾纏,這會讓大唐動盪不休。

  是以先要拿下潼關,截斷洛陽,以困太子。

  太子在籌備,他又何嘗不是在籌備,不過是看誰技高一籌。

  「承乾,好手段。」

  李世民感嘆道。

  這是陽謀。

  尚且不知太子是為此拖延,還是為此迷惑,但在這個時候將此擺出來,從某些方面來說,無疑是多了一道護身符。

  是大唐基業重,還是皇權爭鬥要緊。

  這個難題,擺在了李世民面前。

  正如大多數人所猜測的那樣,在太子強行占據右金吾衛時,李世民就明白,他跟太子之間,已經沒有了和平共處的可能。

  玄武門這一遭,終究是難以避免。

  李世民再怎麼顧念親情,再怎麼欣賞太子,也不可能把自身皇權拱手相讓。

  「仔細探查,看消息是否為真。」

  李世民心中難以決斷,畢竟一年三熟的水稻,對於大唐來說太過重要,可謂是萬世之基。

  農事,是王朝的根本。

  從輿論上來說,若此事為真,太子的影響力將會在民間進一步拔高。

  畢竟此前就已經發明了曲轅犁。

  而今若再出三熟水稻,對於百姓來說,可謂是『太子活我』。

  這其實是李世民現在不想看到的。

  父子爭鬥在於皇室內部,皇帝跟太子的矛盾自古由來,是慣例,自然不算笑話。

  可要是鬧到百姓層面去,對李世民的影響就大了。

  李世民是個很要面子的人,對於皇帝而言,誰不想死後留名。

  文皇帝是李世民的期望。

  三熟水稻,一旦為真,必將是大唐祥瑞,這個時候的父子戰爭後行廢太子之事,必將會有天雖降瑞,而君德有虧的說法,動搖李世民的道德根基。

  李世民的治國方略以「重農固本」為核心,任何可能影響農業穩定的決策,都需要經過深思熟慮。


  總不能打贏了太子,結果卻不能廢太子,那可就太尷尬了。

  所以李世民需要確定此事,況且現在的他也需要考慮,怎麼在這其中把握分寸。

  與太極宮內李世民的遲疑不同。

  大明宮是一片歡聲笑語。

  「昔年漢武帝遣張騫通西域,不過換得幾筐苜蓿種子;如今殿下從林邑攜回三熟稻種,可是要讓天下糧倉冒尖兒的大功勞!」

  「活民無數,手持祥瑞,想必得知消息的陛下,當是糾結得很吧。」

  李元昌拍案大笑,感覺很是暢快。

  杜荷笑著說道:「右金吾衛的事,讓陛下按耐不住,然三熟稻必會讓陛下靜心等候,這給了我們更多時間準備。」

  「等最新的邸報發布,消息必將傳遍長安大街小巷,前兒我去西市,見糧鋪的糙米又漲了三成。若此時傳出『三熟稻』的消息」

  杜荷看向太子,認真道:「百姓會把殿下比作神農氏。」

  神農氏,那可是三皇五帝之一。

  李承乾的頭上要是掛上這個光環,這裡頭產生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最為主要的是,三熟稻這等事情,哪怕是李世民,都不會為之阻攔。

  李唐天下不過三十餘載,更為需要穩定的支撐。

  三熟稻一旦推廣開來,便是增添國祚,延長李唐王朝之壽命。

  百姓也好,世家也罷,都要為之歌唱李唐的正統。

  趙節此時說道:「倒是要小心魏王跟晉王壞事,他們必然不會想看到三熟稻,或許會派人從中作梗。」

  李承乾淡笑道:「我倒是希望他們會動手,這樣正好有了收拾他們的理由。」

  「大勢所在,誰擋在前面,都要化作齏粉。」

  「五姓七望亦然。」

  說是魏王跟晉王,實際上就是魏王的五姓七望,畢竟李治可沒這實力去影響到江淮之地。

  唯有魏王黨內五姓七望,有這個能力去做。

  然李承乾毫不擔心。

  三熟稻之事在邸報發出後,便是祥瑞。

  誰動祥瑞,誰就是罪人。

  這就給了出兵的藉口,誰敢動,就能殺誰。

  李承乾巴不得五姓七望其中幾家攪合進去,正好是順勢滅掉。

  這個滅,並非說是滅族,而是滅望。

  世家的聲望,是他們跟皇權鬥爭的根本,一旦聲望盡失,便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叛逆人數再多,也沒了意義,不過是出兵評判。

  這跟勾結外邦不同。

  那些事沒有確鑿的證據,知曉的人不多,以此打擊聲望難度高。

  而三熟稻是能活萬民的真實存在。

  聽到太子這般說,杜荷,李元昌,趙節共同舉杯。

  「敬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著舉起酒杯:「共飲。」

  現已是年初,下月便是水稻播種。

  當第一季占城稻長成之際,便是李承乾騰飛之時。

  這也是李承乾等了這麼久的最佳時機。

  天時地利人和。

  也不知道,屆時李世民,能拿什麼來進行阻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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