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拿下褚遂良

  第377章 拿下褚遂良

  褚遂良的諫議大夫是正五品官。

  理論上來說,大理寺也可以直接處置。

  李世民那邊的口諭,也只是說三品官員。

  然五品官跟五品官之間,也是有很大出入的。

  褚遂良雖說是五品,但確屬於朝廷重臣,是可以直接參與中樞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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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讓人送來卷宗,也不是要蘇亶直接抓人。

  而是要把這個案子,打到太極殿去。

  次日。

  太極殿,朝會。

  蘇亶深吸一口氣,跨前一步:「陛下,臣有本奏!」

  李世民目光一閃。

  蘇亶為太子效力,上奏的自然是太子之事。

  不過他也不能不讓蘇亶上奏。

  「准奏。」

  蘇亶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彈劾諫議大夫褚遂良,以遠低於市價,強買粟特商人史訶耽之豪宅。」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褚遂良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猛地跨出班列,直指蘇亶:「蘇亶!你血口噴人!史訶耽乃胡商賤民,某家豈會貪他房產?」

  蘇亶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褚大夫可知,史訶耽為何直至今日才敢狀告?」

  「貞觀十六年,你剛得陛下擢升為諫議大夫,史訶耽詣登聞鼓院告狀,卻被大理寺以『胡商不得干預朝政』為由駁回。直至上月,我查閱舊檔時發現端倪,重審此案,方知其中冤情。」

  李世民的手指輕叩御案:「登聞鼓院駁回?是誰批的?」

  蘇亶朗聲道:「回陛下,是時任大理寺丞王明德。」

  「此人已於貞觀十七年因貪墨下獄,其供詞中提及,曾受『某位新貴』指使,壓下胡商狀紙。」

  褚遂良額角青筋暴起:「空口無憑!蘇亶,你拿地契來!」

  然而既然已經出手,自然就準備充分。

  「地契在此。」蘇亶將文書遞給宦官,由其轉呈御案。「史訶耽所獻地契上有長安縣印鑑,且有中證人。」

  褚遂良喝道:「這是報復!」

  蘇亶冷笑:「莫非在你眼中,凡與你有過糾葛者,皆是報復?史訶耽為朝廷效力,你卻強占其宅,還縱奴毆打其妻女,此等惡行,與盜匪何異?」

  褚遂良厲聲喝道:「蘇少卿,你乃太子丈人,自是向著太子,這分明是太子構陷。」


  「自太子監國以來,已清洗兩百餘位陛下親選之臣,如今又對言官下手,其心可誅!」

  蘇亶還沒回話呢,魏徵就站了出來。

  「住口!」魏徵跨前一步,「褚遂良,你可知『欺行霸市』在《唐律疏議》中屬『坐贓』?史訶耽有勛位在身,你強占其宅,按律當加二等治罪!」

  褚遂良索性撕破臉:「魏公久任太子少師,自然與太子同聲共氣!」

  「陛下若再縱容太子,恐重蹈前朝隋文帝廢長立幼之覆轍!」

  殿中氣氛驟變,李世民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隋文帝廢楊勇立楊廣,終致隋朝二世而亡,此乃李唐皇室最大忌諱。

  李世民的聲音冷如冰窖:「褚遂良,你可知妄議儲君該當何罪?」

  長孫無忌趁機上前:「陛下,褚遂良屢犯聖諱,妄議儲君,按律當加三等治罪!」

  「且慢。」

  房玄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如暮鼓晨鐘。

  「陛下,儲君監國以來,確有整肅吏治之舉,但牽涉甚廣,難免有操之過急之嫌。褚遂良雖為言官,卻不該當庭妄議儲君,此風不可長。但蘇少卿彈劾之事,亦需徹查——若屬實,當依法治罪;若屬誣告,亦需還褚大夫清白。」

  楊師道連忙附和:「房相所言極是。陛下,臣請將此案交與御史台和大理寺共同審理,以示公允。」

  魏徵卻搖了搖頭:「不可。大理寺已介入此案,若轉交御史台,恐生推諉。依臣之見,可由陛下親率三省長官共審,方顯聖明。」

  李世民的目光在諸位大臣臉上掃過:「諸位愛卿說得都有道理。不過朕忽然想起,貞觀三年,褚遂良任起居郎時,曾在《起居注》中記載朕怒砸魏徵奏疏之事,當時朕問他『起居注能否修改』,他說『人主當畏天命,畏人言,畏起居注』。如今他自己成了被記載的人,不知是否還能秉持這份敬畏?」

  褚遂良渾身一顫,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落下。

  殿中再度陷入死寂,唯有漏壺的滴水聲清晰可聞。

  「傳朕旨意,」李世民淡淡道:「褚遂良暫革去諫議大夫之職,交大理寺拘禁待審。其占田一案,著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三人共審,十日內結案。」

  褚遂良絕望地叩首:「陛下!」

  「臣冤枉啊!陛下不能信太子的一面之詞!」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夠了!」

  「你若清白,自會還你公道;若真有罪,便是朕也救不了你。退朝!」

  ——


  魏王府。

  魏王李泰盯著案頭的密報,指尖在「褚遂良下獄」四字上反覆摩挲,燭火將他投在屏風上的影子晃得破碎不堪。

  柴令武走進書房:「魏王可是為褚大夫之事憂心?」

  李泰眼底閃過一絲焦慮:「褚遂良是我在言官中的耳目,他若倒下,朝堂輿論便只剩太子的聲音了。」

  柴令武道:「當務之急,是如何救他出獄。」

  「蘇亶背後是太子,此案又被陛下交給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徵共審——這三人中,長孫無忌是太子舅父,魏徵是太子少師,唯有房玄齡……」

  李泰冷笑一聲:「房相向來首鼠兩端。」

  「如今太子勢大,他未必肯為了一個褚遂良得罪太子。」

  柴令武想了想道:「未必,房相雖謹慎,卻最重律法章程。蘇亶此次彈劾,看似證據確鑿,卻有一處破綻,史訶耽是粟特人,按《唐律》,胡商狀告官員需先經鴻臚寺備案,登聞鼓院為何直接受理?」

  李泰目光一亮:「你是說,蘇亶越權?」

  「正是。」柴令武從袖中取出一卷《公式令》。

  「登聞鼓院受理訴狀,需先核查原告身份。史訶耽雖有勛位,卻仍是『昭武九姓』出身,按例應先由鴻臚寺譯語官陪同遞狀。蘇亶繞過這一步,便是不合律法章程。」

  李泰一拍案幾:「好個不合律法章程,只要揪住這一點,便可彈劾蘇亶『破壞法度章程』,進而質疑整個案件。一旦案件重審,拖延些時日,便能為褚遂良爭取生機。」

  柴令武卻搖搖頭:「這只是疥癬之疾。殿下可知,蘇亶為何急著在朝堂上拋出此案?」

  「褚遂良屢屢在朝堂上替魏王說話,太子這是在斷魏王臂膀。」

  李泰的指尖在《公式令》卷角處反覆摩挲,燭火將他眼底的算計映得透亮:「若以『程序不合』彈劾蘇亶,需有言官配合。御史台那邊……」

  「已聯絡侍御史張玄陵。」柴令武從袖中取出密信,「此人素與蘇亶不和,且曾因大理寺越權辦案當庭駁斥過魏徵。他若彈劾,朝堂必起紛爭。」

  李泰挑眉:「張玄陵乃山東士族,為何肯為我所用?」

  「因他胞弟張玄齡在太子麾下任率更令。」柴令武微微一笑,「兄弟鬩牆,最易利用。張玄陵若能扳倒蘇亶,既顯剛直,又可壓過胞弟風頭。」

  「妙。」李泰忽然起身,在書房內踱步,「但僅憑程序漏洞,恐不足以救褚遂良。父皇雖重律法,卻更重結果——若褚遂良強占民宅屬實,程序瑕疵不過是小過。」

  柴令武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殿下可知,史訶耽之妻族,乃西市胡商首領安拂毗延?」


  「安氏?」李泰瞳孔驟縮,「那不是……」

  「正是。」柴令武點頭,「安拂毗延曾向太子供奉過三百匹波斯錦緞。」

  李泰猛地停步:「你是說,史訶耽狀告之事,太子早知內情?」

  「不然為何拖至今日才發作?」柴令武指腹叩擊案幾。

  「蘇亶重審舊案時,安拂毗延已暗中向太子示警,卻被太子授意借刀殺人,既除褚遂良,又斷我等耳目。」

  李泰的臉色瞬間陰沉:「好個一箭雙鵰!若我救褚遂良,便是與太子正面為敵;若不救,朝堂再無敢與太子抗衡的言官。」

  「所以我們要反客為主。」柴令武從書架上取下《唐律疏議斗訟》,翻至「越訴」條目。

  「史訶耽初次告狀被駁回後,若依律當『越訴』論處,其證詞本就不應採納。蘇亶明知故犯,已屬枉法。」

  李泰皺眉:「但史訶耽有勛位,按律可直訴登聞鼓。」

  「勛位是陛下親賜,可『昭武九姓』的胡商身份是天生的。」柴令武指尖划過「雜戶不得與良人爭訟」的批註。「陛下若維護蘇亶,便是重胡商輕士族;若治蘇亶之罪,太子便失了左膀右臂。」

  李泰忽然露出笑容:「你是說,用『華夷之辨』挑起朝堂爭議,讓父皇在『律法』與『輿情』間難以抉擇?」

  「正是。」柴令武從懷中取出一卷畫軸,展開竟是《長安胡商圖》,畫中粟特商人騎高頭大馬,身著錦緞招搖過市。

  「明日早朝,我會讓文學館學士呂才『不小心』將此圖呈給陛下,再附一份《請禁胡商奢靡疏》——屆時,褚遂良強占宅地之舉,便會被視為『遏制胡商跋扈』的無奈之舉。」

  李泰撫掌讚嘆:「呂才是魏徵門生,他若上奏,必有人以為是太子指使。」

  「如此一來,輿論便會轉向『太子包庇胡商,打壓直臣』,父皇縱想保太子,也需顧忌天下士族的口舌。」

  柴令武收拾畫軸,忽然道:「還有最關鍵的一步,魏王需親自面見陛下,以『皇弟憂心朝堂』為由,懇請『慎刑慎殺,以安言路』。陛下若問起褚遂良,便說『其人才華堪比班固,若因宅地之爭隕落,恐寒天下士人之心』。」

  「班固?」李泰輕笑。「父皇素愛文史,此喻甚妙。但本王若公然替褚遂良說話,恐遭父皇猜忌。」

  「所以要帶這個。」柴令武取出一本《起居注》抄本,翻至「貞觀十五年魏王獻書」條目,「當年您獻《括地誌》時,陛下曾贊『泰兒賢德,可比河間獻王』。此刻重提舊事,便是暗示陛下——魏王所求的不過是『賢王』之名,而非儲位之爭。」

  李泰接過抄本,指尖撫過「賢德」二字,忽然想起父皇對他說的話:「泰兒,你若安心著書,朕必保你富貴終身。」


  那時他跪在太極殿外,望著父皇腰間的魚符,心中想的卻是:富貴?若不能登上帝位,區區富貴,何足掛齒?

  李泰將抄本收入袖中:「就按你說的辦。」

  「明日早朝,本王便以『賢王』之名,行救褚之實。」

  柴令武行禮退下時,聽見李泰在身後輕聲呢喃:「褚遂良啊褚遂良,你若能撐過這十日,本王定讓你知道,誰才是值得效忠的明主。」

  ——

  大明宮。

  對於褚遂良之事,李承乾勢在必得。

  褚遂良雖為正五品諫議大夫,卻因能直達天聽的特殊職權,成為魏王李泰在朝堂的輿論喉舌。

  作為諫議大夫,褚遂良可隨時以規諫為名彈劾政敵、點評朝政。

  他曾在朝會中多次暗指太子監國政策與民爭利,借彈劾地方官員貪腐影射太子用人失察,甚至以《貞觀政要》編纂為由,刻意淡化太子功績、凸顯魏王才德。

  若將其移除,李承乾可直接掐斷李泰通過言官體系滲透輿論的渠道,使魏王集團失去公開質疑太子的合法外衣。

  褚遂良任內引薦十餘位寒門言官進入台諫系統,形成以「清議」為旗號、實為魏王發聲的小團體。

  這些人雖官職低微,卻能通過聯名上疏、街頭論政等方式製造輿論壓力。清除褚遂良可瓦解這一派系的凝聚力,同時以「結黨營私」之罪威懾其他潛在依附者,避免形成規模化的輿論對抗。

  李泰集團的核心奪權邏輯是「以賢代嫡」,而褚遂良正是這一理論的主要構建者與傳播者。

  朝堂之上,除了太子與魏王的死忠派,更多是持觀望態度的騎牆派,褚遂良倒台為李承乾提供了絕佳的拉攏機會。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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