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太子殿下會不高興的
第374章 太子殿下會不高興的
太極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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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讓張阿難把魏王府遞上來的奏疏給群臣翻閱。
那是魏王府文學館提交上來的鑄柱疏。
褚遂良現在已經算是魏王黨人了。
等到眾人看完,當即躬身作揖道:「今陛下威加海內,東滅突厥,北定薛延陀,又遣太子征遼東,使高句麗、新羅、百濟俯首稱臣。諸國使者昨日在鴻臚寺哭拜,言西域諸國皆仰大唐如日月,願鑄金石之柱,刻陛下功德於天地之間。」
「此柱高三十丈,以萬國銅鐵為基,上刻陛下《破陣樂》辭,下鑄四夷朝貢圖,頂端設摩尼火珠,取光照萬國之意。」
李世民微微頷首。
對於鑄柱之事,他還是很有興趣的。
不過作為皇帝,有些東西不能自己直接說。
然而,魏徵卻有不同看法。
「陛下!臣聞遼東之戰,百姓家有三丁者,二丁征行,至今河北郡縣仍有賣屋納官錢,拆屋代柴薪之慘狀!若再鑄此柱,恐致民有飢色,野有餓莩,陛下難道要學秦始皇功未立而天下亂?」
這番話讓心情大好的李世民頓時沉了臉。
長孫無忌見此,便說道:「魏公何必危言聳聽?陛下非秦始皇,此柱亦非阿房宮。昔年漢武帝封狼居胥,刻石記功,反成美談。今四夷主動獻銅,正顯我大唐以德服人,若推卻,恐傷外邦歸附之心。」
李世民這才臉色好些,隨即把目光轉向房玄齡。
房玄齡略微遲疑,而後道:「陛下,諸國獻銅不少,然看似無需勞民,但鑄柱需調用將作監工匠八千、民夫五千,每人日耗粟米五升。更需大量煤炭,此等耗費,相當於長安百姓三月口糧。」
房玄齡雖說不是反對,但話里話外,都是指勞民傷財。
李世民看向褚遂良問道:「褚愛卿,你在弘文館校勘《漢書》,可還記得陳湯那句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褚遂良心領神會:「陛下,陳湯立碑西域,匈奴單于望碑而逃。今我大唐立柱洛陽,正該刻唐皇神武,萬方來朝八字,讓四夷知何為天威不可犯。」
魏徵冷哼一聲:「陳湯矯詔興兵,險些釀出大禍!陛下難道要學他貪功生事?」
「煬帝鑿運河時,也說功在千秋,可運河成之日,便是隋亡之時!」
眼看陛下的臉越來越黑,長孫無忌趕忙出來打圓場。
「魏公這是拿煬帝比陛下?陛下即位以來,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方有今日之盛。立柱不過是盛世之點綴,豈會重蹈隋轍?」
魏徵花白的鬍鬚因激動微微顫抖,他猛地摘下官帽,重重擲在青磚地上,「陛下若執意鑄柱,臣願效仿比干,以死諫言!」
殿內眾人皆驚,連素來鎮定的房玄齡都忍不住看向魏徵。
李世民的龍袍下擺隨著呼吸起伏,他盯著魏徵通紅的眼眶,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這個固執的老頭在玄武門之變後,當著滿朝文武指責自己「弒兄逼父」的場景。
那時的他也是這般倔強,脖頸梗得筆直,仿佛寧折不彎的青松。
「魏公言重了。」
李世民抬手示意內侍扶起魏徵,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朕何嘗不知百姓疾苦?但四夷主動獻銅鑄柱,若就此推卻,日後西域諸國離心,誰來為大唐守邊關?」
他的目光掃過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
「你們說,這柱上若刻著『唐皇神武,萬方來朝』,可比十萬鐵騎更能震懾宵小?」
褚遂良趨前半步,官服上的雲紋隨著動作輕晃,「陛下聖明!昔年漢武帝封禪泰山,立無字碑以彰德政,方有漢武盛世。今我大唐立柱洛陽,不僅是揚威四海,更是要讓後世子孫知先祖功業!」
他話音未落,魏徵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漢武晚年巫蠱之禍,百姓流離失所,難道陛下也要步其後塵?」
房玄齡輕嘆一聲:「陛下,鑄柱所需工匠民夫,皆從各州縣徵調。如今河北剛經歷突厥之亂,若再徵調勞力,恐生民怨。」
長孫無忌笑著打破僵局:「房相多慮了。我已命戶部從義倉調撥糧食,又讓將作監招募工匠,以工錢代徭役,如此既不擾民,又能成此千秋功業。」
隨後道:「陛下,這柱一旦立起,西域商路暢通,稅收倍增,區區糧食耗費,不過是九牛一毛。」
李世民有些遲疑,那根象徵著天朝上國威儀的石柱,如磁石般吸引著他,哪個帝王不想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的刺頭,是魏徵。
李世民看向魏徵問道:「魏公,你說朕若鑄柱,便是學秦始皇。可朕問你,秦始皇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難道就沒有一點功績?」
魏徵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與李世民君臣相伴二十載,深知這位帝王看似英武果決,實則內心深處,始終在聖君與暴君之間徘徊。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氣。
「秦皇漢武,雖有大功,卻也因好大喜功而失民心。陛下若能以民為本,即便鑄柱,百姓也會感恩戴德;但若不顧民生,即便功業再大,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遠處傳來的悶雷聲,一下下叩擊著眾人的心。李世民閉上眼,想起登基之初,他與魏徵定下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治國理念。
可如今,面對萬國來朝的盛景,他竟有些迷失了。
「陛下,臣有一策。」房玄齡打破沉默。
「可否將鑄柱之事暫緩?待河北百姓休養生息後,再擇吉日動工。屆時,既可彰顯陛下仁德,又不損大唐威儀。」
這是個折中的辦法,實際上還是以拖延為主。
畢竟很多事,拖著拖著,就沒了。
這樣也是給陛下台階下,不會傷了君臣和氣。
長孫無忌卻搖頭反對:「若此時擱置,恐讓外邦恥笑我大唐怯懦!」
「夠了!」李世民猛地起身,龍袍掃過案幾,將奏章盡數掀翻在地。眾人齊刷刷跪倒,殿內只聞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李世民緩緩開口:「鑄柱之事,朕意已決,五成錢財,由朕內庫支出。」
太極宮內的塵埃尚未落定,詔令便如雪片般飛向各州府。
夜色如墨,籠罩著晉王李治的王府。
李治屏退左右,獨留李義府在書房,燭火搖曳間,他眉頭緊皺,眼中滿是焦慮:「如今魏王借鑄柱之事大出風頭,那石柱一旦落成,怕是聲望更盛,我該如何是好?」
李義府微微躬身,狹長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晉王莫急。那鑄柱看似是件盛事,實則暗藏玄機。魏王一心想藉此邀寵,卻不想落得個弄巧成拙。不過,我們若想扳倒他,還需從這立柱之事上再做文章。」
李治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沉吟道:「立柱乃父皇欽定之事,如今由魏徵、房玄齡、長孫無忌三人監造,層層把關,能有什麼破綻可尋?」
李義府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殿下,正因為此事由三位重臣監造,才越容易出問題。那數千上萬的工匠民夫,每日耗費巨大,即便陛下自掏內庫,也難免有疏漏之處。」
「再者,諸國進獻的銅鐵,是否真的全都用在了立柱之上?只要我們稍加引導,放出些風言風語,便能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李治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散布謠言,說立柱之事有貪墨舞弊?可若無真憑實據,父皇豈會輕信?」
李義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無需真憑實據,只需讓謠言四起即可。」
李治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太冒險?萬一被父皇察覺是我們在背後搗鬼.」
李義府趕忙說道:「晉王放心,我們只需暗中推波助瀾,絕不留下把柄。而且,如今朝堂之上,太子與魏王兩派相爭已久,陛下本就對儲位之事敏感。一旦謠言傳開,陛下必定會派人徹查。」
「到那時,不管有沒有問題,魏王都脫不了干係——畢竟,這鑄柱疏可是從他魏王府文學館遞出的。」
李治微微點頭,眼中凶光漸顯:「好!就依你所言。還有,褚遂良乃魏王黨人,在朝堂上沒少為他說話。此次立柱之事,也可將他牽扯進來。」
李義府連連稱是:「晉王英明!褚遂良負責校勘文書,若是能在立柱的相關文書上動點手腳,比如篡改工匠錢糧數目,再設法讓這些有問題的文書落入陛下眼中,定能讓他百口莫辯。」
李治點頭:「好,此事就交由你去辦,務必小心謹慎。」
不管是太子還是魏王,都是李治的敵人。
只要有機會,自然要打擊。
李義府回道:「還有一事需晉王留意。那魏徵雖與魏王並無關聯,但他剛正不阿,若知曉有人借立柱之事生事,必定會全力維護。我們還需想個辦法,讓他無暇顧及。」
李治沉思片刻:「魏徵一心為民,最見不得百姓受苦。你可派人在河北一帶散布消息,就說立柱耗費巨大,本應撥給河北的賑災糧都被挪用了。」
「魏徵得知此事,定會趕去河北查明真相,如此一來,他便無法在朝堂上干擾我們的計劃了。」
李義府不禁讚嘆:「晉王之計,實在高明!如此,我們裡應外合,定能讓魏王和褚遂良陷入絕境。」
——
大明宮。
演武場上,金鼓之聲震天。
這是在操練軍隊。
李承乾深知,兵權才是王道,所以從來不曾荒廢將士的操練。
杜荷在一旁輕聲問道:「殿下!晉王與李義府暗中謀劃,欲借立柱之事扳倒魏王,此事殿下當真不打算過問?」
晉王府跟魏王府,現在就跟篩子一樣,已經布滿了李承乾的眼線。
李承乾微微搖頭:「不過是小兒科的把戲,有何可在意?」
「百姓歷經戰亂,急需休養生息。這些才是我該關注的大事。」
李元昌說道:「可是殿下,晉王此舉意在儲位,若讓他得逞,對殿下也不利。畢竟魏王倒台後,他便是殿下最大的對手。」
李承乾冷笑道:「若連這點手段都應付不了,何談繼承大統?我要的不是靠陰謀詭計除掉對手,而是讓大唐真正成為萬邦來朝的盛世強國。到那時,誰還敢質疑我的地位?」
不管是魏王還是晉王,真還不不被李承乾看在眼裡。
就現在來說,殺他們不要太容易。
趙節皺著眉頭道:「可殿下,如今朝堂之上,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我們若不有所行動,恐怕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李承乾冷笑:「你們覺得,什麼才是真正的行動?」
「是像晉王那樣,在背後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是像魏王,妄圖靠討好父皇來獲取青睞?」
「我要做的,是新政!是讓大唐的國力更上一層樓!」
杜荷若有所思道:「殿下所言極是。可新政談何容易?不說陛下,便是朝堂上稍有不慎,便會惹來非議。」
李承乾淡淡道:「非議?我豈會怕那些?當年父皇發動玄武門之變,背負多少罵名?可如今,誰不稱讚他是一代明君?」
李元昌收起摺扇,正色道:「殿下有此決心,我等自然全力支持。可具體該如何,還請殿下明示。」
李承乾道:「就是趁著這個機會,整頓吏治,改革科舉。」
「此事,便交由漢王負責。」
眾人頓時明白,太子這是要對長安官員下手了。
李元昌當即開心道:「殿下放心。」
次日。
李元昌就按照太子的意思,開始抓人。
「長安市令王明德,借修繕朱雀大街之名,貪墨工部銀錢三千貫;鴻臚寺丞周顯,收受西域商隊賄賂,私放違禁貨物.」
杜荷湊近細看,神色凝重:「漢王,王明德乃長孫無忌堂弟,周顯又是褚遂良門生。若貿然動手,恐會驚動朝堂各方勢力。」
李元昌厲聲道:「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勢力硬,還是我的刀硬!」
「太子既讓我處置此事,自然容不得半點馬虎。」
杜荷遲疑道:「或可先從品級較低的官員入手,循序漸進。譬如京兆府戶曹參軍張立,近日被百姓狀告強占民田,證據確鑿。拿下此人,既能震懾宵小,又不至於觸怒權貴。」
李元昌搖搖頭:『太慢了,太子殿下會不高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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