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跟五姓七望合作?
第372章 跟五姓七望合作?
長安朱雀大街的晨霧還未散盡,一聲清亮的號角突然撕裂長空。
守城門的將士揉了揉眼,只見遠方官道騰起黃塵,一名驛卒踏碎薄霧疾馳而來,馬鬃上繫著的赤色絲絛在風中獵獵作響。
「報河東大捷!」
驛卒在朱雀門前猛地勒韁,嘶鳴聲驚飛了屋檐下的鴿群。
城門樓上的金吾衛立即敲響雲板,渾厚的聲響如漣漪般向皇城擴散。
晨市剛開張的商販們攥著秤桿呆立當場,賣胡餅的突厥女子手中麵團啪嗒墜地,茶館裡正在倒茶的小二舉著銅壺忘了動作,滿街瞬間陷入奇異的寂靜。
消息比風還快。當第一縷陽光爬上大明宮含元殿的鴟吻時,整個長安城已經沸騰。
東市的酒肆老闆們連夜啟封陳釀,醉仙樓的胡姬們將石榴裙換成了象徵勝利的朱紅綢衫,鼓樂聲從平康坊的青樓瓦肆中溢出。
西市的粟特商人們舉著葡萄酒杯歡呼,他們知道,隨著西突厥覆滅,絲綢之路的商隊將不再受劫掠之苦,裝滿波斯地毯和大食香料的駝隊很快就會絡繹不絕地穿過玉門關。
皇宮內,鎏金香爐中青煙裊裊。
傳信驛卒跪伏在丹墀之下,手中錦盒裡盛放著西突厥可汗阿史那欲谷設的冠冕。
李世民心情大好。
這意味著西突厥被滅,整個草原都在大唐的掌控之下。
他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天可汗。
「傳旨!大赦天下,三日後在朱雀門舉行獻俘大典!」
史官們唰唰揮毫,竹紙上墨跡未乾,消息便已通過驛道傳向各州府。
獻俘那日,長安城萬人空巷。丹鳳門前的廣場上,三丈高的得勝旗獵獵作響,旗面繡著的白虎圖騰在陽光下仿佛要破布而出。
十二輛裝飾著黃金獸首的轀輬車載著西突厥的珍寶緩緩駛過,琉璃盞、夜光杯、綴滿紅寶石的鎧甲在陽光下流轉出迷幻的光暈。
當戴著鐐銬的阿史那欲谷設被押解到朱雀大街時,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咒罵。
暮色四合時,太極宮燃起萬盞宮燈。
梨園弟子們奏響新編的《破陣樂》,舞者們頭戴雉羽,腰間的銀鈴隨著騰躍的舞步叮噹作響。
李世民舉起夜光杯遙敬蒼穹:「今日之功,當與天下同慶!」
酒液潑灑在漢白玉階上,遠處傳來長安百姓徹夜不息的歡呼,仿佛連城牆根下的野草都在隨著這股喜悅輕輕搖曳。
然而,有人歡喜,便有人憂。
宴席上。
房玄齡看向長孫無忌,舉杯示意,而後問道:「長孫司徒,如何不樂。」
長孫無忌喝了口酒,道:「房公樂乎?」
房玄齡輕嘆一聲。
「外患已解,然內憂如何。」
長孫無忌看了看跳著胡炫舞的胡姬,平日裡他最好這些,可今日卻沒有太大的興趣。
「陛下復了晉王右金吾衛的官職,此番突厥之事,原本是牽扯魏王。」
「可前些時日,魏王入宮,指證清河崔氏崔文心,說起暗中苟合突厥,偷運糧草,並以崔氏之名,威逼利誘,指使邊關將領。」
「陛下聽完後,讓晉王去拿人。」
「崔文心於府中自殺身亡。」
「陛下氣不過,命其屍身餵狗。」
房玄齡聽完,略微思索一番後,問道:「長孫司徒如何作想。」
看似答非所問,實則直指核心。
陛下處置了崔文心,也就意味著對於魏王之事,要輕輕放過。
五姓七望那邊做得穩,也不可能有魏王勾結突厥的證據。
即便有人要傳風聲,亦是會被發力阻止。
就算是這樣了,陛下能拿五姓七望怎麼辦呢。
五姓七望經過數百年發展,已形成龐大且穩固的政治生態鏈。
他們與皇室、地方藩鎮、官僚集團等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李世民軍事強大,但朝堂上許多關鍵崗位仍由世家子弟或其門生把持,如中書省、門下省的核心官員中,出自五姓七望者占比近半。若強行誅殺,不僅會導致政務運轉停滯,更可能引發官員集體恐慌,甚至部分地方勢力趁機反叛。
就是說清河崔氏,把崔文心拿出來當替罪羊,可一人之行,又怎能代表全族。
很多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
河東道,河北道。
五姓七望根基所在。
一旦出現變故,對於整個大唐來說,是巨大的動盪。
長孫司徒沉默了一會,道:「太子沒有出手。」
「他不會不知道。」
房玄齡微微頷首。
太子是肯定知曉魏王勾結突厥之事,但卻沒有在這次事情上發難。
如此作為,必然有更大的野心。
房玄齡感慨:「太子雖年輕,卻不氣盛,這是不想去跟魏王還有晉王鬥了。」
長孫無忌也有些感嘆。
不跟魏王晉王斗,那就是要跟陛下鬥了。
太子明白,不管怎麼去斗魏王晉王。
贏了又如何。
陛下那邊,總是會輕輕放下,然後平衡。
房玄齡說太子年輕,也是在說陛下不老。
父子之間,只能是針鋒相對。
房玄齡嘆息,沒有再說,只是舉杯跟長孫無忌共飲。
現在這局面,複雜又麻煩,誰也不知道怎麼去選擇。
——
大明宮。
這裡自然要是歡樂的海洋。
李承乾下令大宴。
只是後殿內。
李承乾召集了杜荷,趙節,漢王李元昌,乃至於侯君集,李安儼都來了。
西突厥被滅,大唐周邊萬國臣服。
自此大唐沒有了外在的壓力,至少暫時不會有。
而皇帝跟太子的權力鬥爭,就被擺在了明面上。
現如今的問題在於,李承乾要如何上位。
如果是其他皇帝,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直接沖玄武門即可。
但這是李世民。
打了大半輩子杖,走玄武門上位的李世民,有著自己的核心利益集團。
簡單點說,就是有一大幫子一起打天下的兄弟。
打玄武門易,掌朝廷難。
衝進玄武門,囚禁李世民,沒辦法號令天下。
這些大臣,將士,不是想著投靠新帝,而是要去復辟。
這一點,最為麻煩。
「西突厥的狼旗倒下了,可宮裡的狼崽子們,倒是都露出尖牙了。」
侯君集伸手撥弄著案上的鎏金獸首香爐,一遍開口說道。
這是指魏王跟晉王。
杜荷分析道:「魏王指證崔文心時,我就知道這是一石二鳥之計,既借五姓七望的血澆他自己的塊壘,又把水攪渾。」
趙節符合道:「魏王此計看似狠辣,實則暴露了他的急切。他若真與五姓七望無瓜葛,何必急於攀扯崔氏?」
「現在關鍵在於,陛下為何派晉王去拿人?」
漢王李元昌突然嗤笑一聲,他腰間的鹿皮酒袋隨動作晃出酒液,在青磚上洇出暗痕:「稚奴那小子素來裝得忠厚,陛下派他去,既是試探崔氏深淺,也是敲打魏王。」
「咱們這位陛下啊,玩平衡術玩得比誰都精,就像那走馬燈似的,讓幾個兒子轉著圈兒地斗,他穩坐中樞撥算盤。」
侯君集猛地拍案:「所以不能再跟著陛下的棋路走了。」
「當年陛下能在玄武門斬兄誅弟,靠的是什麼?不是仁君名聲,是手裡攥著的玄甲軍!如今太子您直管右衛率,但左屯衛、羽林軍的將領多是陛下舊部」
他忽然壓低聲音,嗓音里泛起鐵鏽般的狠戾。
「得把長安城的禁軍攥在手裡,尤其是玄武門的屯營將領。」
侯君集現在是最希望太子起兵直接造反的人,更何況他想的沒那麼多。
在大牢里待了幾年,如今一心就是要讓太子登基。
因為只有太子登基,他先前的所有罪過,都會變成功勞。
作為參與過玄武門之變的老人,侯君集認為,只要太子夠狠,什麼都不叫事。
「談何容易?」李安儼苦笑搖頭。
「陛下對禁軍管得極嚴,上個月左羽林將軍換防,新上任的竟是當年秦王府的馬夫!那些老將只認陛下詔敕,哪會把太子放在眼裡?」
趙節突然說道:「太子別忘了,還有五姓七望。」
「中書舍人崔知溫是博陵崔氏旁支,戶部員外郎盧承慶出自范陽盧氏,就連陛下新提拔的大理寺丞鄭玄素,也是滎陽鄭氏的族侄。」
「這些人雖非嫡脈,卻如蛛網般遍布六部,若能握其把柄,何愁他們不效犬馬之勞?」
侯君集冷哼一聲:「五姓七望是什麼貨色?當年陛下平定洛陽,滎陽鄭氏竟敢私吞王世充的府庫金銀!現在想跟他們合作,簡直是與虎謀皮!」
「當年建成太子就是想拉攏山東士族,結果被陛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太子難道要重蹈覆轍?」
侯君集最是看不起這些偽君子,一個個看似飽讀詩書,實則肚子裡全是壞水。
趙節反駁道:「建成太子是想借士族之力制衡陛下,卻忘了士族從來只認利益。如今咱們不是要拉攏他們,是要讓他們不得不依附於太子。」
「崔氏在博陵有私兵三千,盧氏在范陽掌控著三個牧馬場,王氏在太原經營鐵礦二十年,這些力量若能為太子所用,玄武門之變時便可阻斷各地勤王軍,更能在事後穩定地方州縣。」
李安儼:「但這等於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趙節反駁道:「五姓要的是名位,咱們要的是權柄,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杜荷突然將一杯冷酒潑在趙節面前:「你可知東漢末年何進引董卓進京的下場?五姓若能幫咱們奪位,就能在事後擁立其他宗室取而代之!」
李元昌道:「隋文帝就是被關隴士族架空,才讓煬帝有機可乘!」
杜荷搖頭道:「當年王莽篡漢前,也是靠著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遍天下。五姓七望的根系比咱們想的更深,中書省的錄事參軍是滎陽鄭氏的遠親,左武衛的倉曹參軍事娶了范陽盧氏的族女,就連宮裡頭的尚食局典膳,都是博陵崔氏旁支塞進來的。」
侯君集突然拍案而起:「當年我隨陛下征戰四方,見過太多士族子弟臨陣怯戰!」
「太子如今有三萬神武軍,再加上我的舊部,足以掌控皇城。」
「控制皇城之後呢?「杜荷忽然開口,從袖中抽出一卷名單,「尚書省二十四司,七成主薄是五姓門生。沒有他們,連公文都發不出長安城。「他指向名單上硃筆圈注的名字,「就說這個韋挺,看似是關隴舊部,實則娶了太原王氏的女兒,去年還替盧氏疏通鹽鐵稅「
趙節道:「太子請看——中書省六品以上官員,五姓門生占四十三人;尚書省二十四司主薄,七成與士族沾親帶故。若能借他們之手掌控文書流轉,玄武門舉事時,陛下的勤王詔書連尚書省大門都出不去!」
杜荷道:「漢晁錯削藩而亡,晉庾亮征鎮致亂。五姓七望盤根錯節數百年,當年陛下率玄甲軍踏平洛陽,尚且要給滎陽鄭氏留三分薄面,太子憑什麼以為能駕馭這群老狐狸?」
李元昌灌了口酒:「依我看,杜荷說得對。前年我奉詔查河北鹽鐵,盧氏竟敢用二十車私鹽調換官銀——他們連陛下的錢都敢貪,會真心幫太子?」
李承乾冷哼一聲:「夠了!當年父皇殺兄奪位時,五姓七望作壁上觀;如今我要舉事,他們卻突然要遞梯子——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五姓七望想把爪子伸進玄武門?」他忽而冷笑,指腹摩挲著腰間玉帶銙上的獬豸紋,「滎陽鄭氏的嫡女曾許配給建成太子,范陽盧氏的家主當年在洛陽開城迎降時,靴子裡還沾著王世充的血。他們的算盤,是想在新朝博個從龍之功,卻忘了」
「我可不是大伯。」
其實只要李承乾同意,五姓七望自己就會貼上來。
此前,五姓七望已經多次暗示過,他們願意放棄魏王,追隨太子。
即便是受到多年的打壓,然五姓七望的影響力,依舊龐大。
若李承乾真跟五姓七望合作,上位確實不算多大的事情。
趙節的想法便是,太子先藉助五姓七望的力量上位再說。
等當了皇帝,還怕沒功夫去對付五姓七望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