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李承乾吃癟了
第357章 李承乾吃癟了
侯君集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再出牢房的這一天。
雖說是在大牢里,但侯君集畢竟還是有些人脈的,對於太子造反的事情,也是清楚,並非是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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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知道,就越是明白,除非是太子登基,否則很難被放出來了。
太子也不會冒大不違放自己出來。
這豈非是跟陛下對著幹。
可偏偏,太子就是這麼做了,讓侯君集內心極其感激。
如果說曾經侯君集跟太子,只是合作夥伴的關係,那麼現在,就已經正兒八經的鐵桿太子黨了。
李承乾很清楚,在沒有足夠實力的時候,不想去想著改變環境,而是要改變自己。
大唐天下,本就是皇帝與世家之天下。
看似如今是李唐,實則這帝王權勢,不過是長安洛陽。
五姓七望也好,關隴門閥也罷,站在皇家的角度,好像看不出什麼東西來。
因為長安,洛陽,是李唐的地盤。
可除了這兩個地方呢。
世家之強,並非是強在朝堂,而是強在地方。
皇權,不下鄉。
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可就得看地方怎麼去執行了。
即便是現在,太多地方依舊是世家做主。
這跟兵權的關係也不大,不是說哪個地方會去違抗朝廷政令,而是皇帝根本沒辦法去發現,哪個地方在違背。
現在李承乾需要組建自己的班底,擁有能夠替代朝廷的班底,才能成為真正的皇帝。
次日朝會。
來庭坊別苑。
李承乾身著太子冕服端坐監國位,目光掃過階下群臣,在褚遂良緊繃的面容上稍作停留,抬手輕叩玉案:「今日朝會,首議侯君集一案。孤念其征戰有功,特奏請官復原職,諸位卿家可有異議?」
殿內驟然陷入死寂,唯有香爐中青煙裊裊升騰。
褚遂良猛地出列:「太子殿下此舉萬萬不可!侯君集謀逆大罪鐵證如山,當年陛下親下詔書,將其下獄問罪。此乃陛下聖裁,殿下擅自赦免,豈不是公然違抗聖命?」
侯君集的謀逆罪,便是在李承乾身上。
褚遂良很狡猾,不說太子,單論侯君集。
左右當年是陛下親自定下的,那就不管他跟誰謀逆,總而言之就是謀逆了。
李承乾也知道有些話不能明說,轉而道:「褚大夫此言差矣。侯君集所犯謀反罪,孤仔細派人調查過,證據尚且不足,多是些捕風捉影之事。」
「既然是捕風捉影,那自然要官復原職。」
「再者,侯君集平定高昌、大破突厥,二十載征戰血染沙場。難道僅憑一時之過,便要將其功績盡數抹去?本太子監國,總不能讓有功之臣寒了心吧?」
褚遂良辯解道:「謀逆之罪關乎國本,縱有天大功勞也不可恕!陛下當年念其舊功,留他性命已是天恩,如今殿下若強行翻案,他日再有逆臣,該當如何處置?」
李承乾呵呵一笑:「褚大夫口口聲聲說侯君集謀逆,倒是拿出證據來啊,你給孤說說,哪裡謀逆了?又是跟誰謀逆了。」
這麼一說,褚遂良頓時不知如何回答。
總不能說,是跟太子你一同謀逆吧。
只得強行道:「這是陛下定的案,太子難道要枉顧陛下之詔?」
李承乾淡淡道:「今日,孤已下太子教令,赦免侯君集,你要是覺得不滿,大可去向陛下請示。」
褚遂良咬牙道:「自是要向陛下稟告。」
長孫無忌見場面氣氛緊張,作揖道:「臣想起一件舊事。貞觀四年,李靖大破突厥,卻因軍資失察被御史彈劾。當時也有人主張嚴懲,可陛下怎麼做的?」
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赦其罪,賞其功,方成就今日軍神之名。」
褚遂良急道:「長孫司徒!李衛公之過與侯君集謀逆怎可相提並論?」
「即便是赦免其罪,亦是不能官復原職。」
李承乾冷聲道:「既已赦免,如何不能,難道侯君集立下的功勞,是假的嗎。」
褚遂良躬身作揖:「太子殿下,此事關係陛下威嚴,臣懇請殿下三思!若今日開了這個先例,日後朝堂綱紀何在?律法尊嚴何存?」
隨後轉頭想看長孫無忌,眼中滿是憤懣:「長孫司徒乃國之柱石,怎能助太子亂了法度?」
這番話更多是在質問,你長孫無忌怎麼能去站太子那邊。
難道不知道放出侯君集,任由侯君集官復原職,這等於是助長了太子黨的勢力嗎。
你是陛下的人,難道要站太子了?
長孫無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褚遂良漲紅的面龐:「褚大夫這是給老夫扣罪名?說我亂法度?」
「當年陛下赦免李衛公時,你可曾這般義正言辭?還是說,在褚大夫眼中,李衛公的過失是情有可原,侯君集的『謀逆』就該永無翻身之日?」
褚遂良額角青筋暴起:「長孫司徒莫要胡言,李衛公失察是無心之過,侯君集卻是意圖顛覆社稷!太子殿下未經陛下首肯便赦免重犯,此風若長,他日人人效仿,律法何在?陛下的威嚴又何在?」
長孫無忌冷笑道:「律法?威嚴?」
「褚大夫可還記得《貞觀律》首條?『法者,天下之程式,萬事之儀表』,可程式儀表也是人定的!」
「侯君集案時隔多年,證據存疑,太子監國重審舊案,正是為了彰顯律法公正!」
「倒是褚大夫,三番五次阻攔,究竟是維護律法,還是另有私心?」
說律法,可就是撞在長孫無忌的槍口上了。
當年李世民即位後,鑑於《武德律》已不能適應當時形勢的需要,於貞觀元年,命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在《武德律》的基礎上修訂新的法典。
長孫無忌等人依據儒家的仁政思想,進一步加強「德主刑輔」的立法原則,經過前後十年的時間,於貞觀十一年完成《貞觀律》的修訂並頒行天下。
換個角度去看,這貞觀律的最終解釋權,在長孫無忌手裡啊。
評委加裁判,怎麼輸。
這麼一說,褚遂良不知怎麼開口了。
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房玄齡。
畢竟說起貞觀律,房玄齡也是主導者之一。
然而這次,房玄齡卻是目光低垂,沉默不語。
完全沒有要跟太子對著幹的意思。
褚遂良一下子就慌了,房公怎會如此。
李承乾見此,一錘定音。
「行了,孤意已決,侯君集即刻官復原職。」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諸位若有異議,大可向陛下諫言!」
侯君集是吏部尚書,掌官員升遷。
對於李承乾來說很是重要。
這也是為什麼褚遂良要強烈反對的原因。
退朝後,消息自然第一時間就傳到了宮內。
書房內,檀香縈繞。
李世民手持奏章,目光卻並未落在字跡上,神色陰晴不定。
張阿難垂手侍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太子倒是越來越有主見了。」
李世民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將奏章隨手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張阿難心中一緊,連忙道:「陛下,太子此次赦免侯君集並官復原職,確實有違陛下當年聖裁,這……這恐怕會有損陛下威嚴。」
李世民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阿難,你跟隨朕多年,怎麼還看不明白?」
「太子此舉,看似莽撞,實則暗藏心思。侯君集雖有謀逆之罪,但他在軍中威望極高,又與山東士族、寒門武將都有牽扯。太子將他放出,既得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幫手,又能藉此拉攏各方勢力。」
張阿難小心翼翼地說道:「可是陛下,太子這般擅自做主,若不加以懲戒,日後恐怕會更加……」
話未說完,便被李世民抬手打斷。
「懲戒?如何懲戒?」
李世民輕嘆一聲,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遠處:「朕若強行壓制太子,只會讓他與朕的矛盾越來越深,到時候局面恐怕就難以收拾了。」
張阿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聲道:「陛下聖明。只是這侯君集畢竟是犯過謀逆大罪之人,太子將他官復原職,朝中必定會有不少非議。」
李世民冷笑一聲:「非議?朝堂之上,何時少得了非議?」
「當年朕赦免李靖,不也有人說朕偏袒功臣?可結果如何?李靖為朕平定四方,立下赫赫戰功。太子若真能讓侯君集為他所用,為大唐效力,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緩緩起身,李世民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宮牆。
那邊,正是東宮的方向。
「很多事情,也該讓太子去嘗試了。」
「只要他不走到那一步,些許越矩之舉,朕又何必斤斤計較?」
對於李世民來說,只要李承乾不走玄武門,不搞兄弟殘殺的事情,即便是太子黨壯大一些,又能有什麼關係。
侯君集官復原職後,是吏部尚書,然而如今吏部,為世家所掌控。
讓太子去跟世家斗,跟魏王晉王斗。
這樣太子哪還有心思精力來跟自己斗。
李世民巴不得李承乾陷入朝堂的權力鬥爭中去。
張阿難低聲道:「陛下對太子一片苦心,太子若知曉,定會感激涕零。」
李世民擺了擺手,苦笑道:「他若能明白朕的心意,又怎會做出這些讓朕頭疼的事?不過也好,太子有野心,有手段,這未必是壞事。只要他能把握好分寸,將來接過朕的擔子,朕也能放心了。」
說罷,他轉身回到案前,拿起筆,在奏章上批下幾行字,淡淡道:「傳朕詔敕,侯君集官復原職一事,既已如此,便不再追究。讓太子好好約束此人,若再出亂子,唯太子是問。」
張阿難躬身領命:「是,陛下!」
心下暗自感嘆,這皇家父子之間的博弈,當真是高深莫測。
詔敕傳出。
在別苑的李承乾頓時也明白了二鳳的心思。
這是讓他去跟世家斗。
從某些程度上來說,這也符合李承乾暫時的想法。
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當皇帝,跟世家斗是必然局面。
李世民照樣也是要這麼做。
父子之間,如今的關係很是複雜。
是父子,是朋友,亦是對手。
算不得完全的敵人。
李世民正好是借太子的手,壓制朝廷世家勢力,又能讓太子跟世家斗個兩敗俱傷。
李承乾也想壓制世家,壯大太子黨,為日後登基做準備。
各有算計,就看誰技高一籌了。
眼下到了秋季。
正是地方科舉時。
李承乾下太子教令,要廢除投行卷。
然而這道太子教令,卻直接被門下省打回來了。
按照章程來說,太子教令不需要通過門下省,但如今太子監國,科舉制度是率屬於禮部,這道教令跟詔敕沒有多少區別,章程也要經過門下省。
大唐科舉考試中實行的投卷、薦舉制度是為了克服「以一試定去留」的局限而提出的,因此在剛實行之初,它取得了較為積極的成效。
考試與薦舉相結合,使得社會上出生於各階層的才學之士被廣泛地吸收到官府中來,同時限制了公卿大臣子弟的入仕道路,使得許多高官子弟不以門蔭入仕,而是必須通過科舉考試獲得正途的出身。
然發展到今天,已經出現了許多問題。
進士科的考試不僅依據試捲成績,往往還要考察舉子平日的詩文水平和社會名聲。
這些做法摻雜太多人的因素,易受不正之風的影響。
士子們為了登第:『驅馳府寺之門,出入王公之第,上啟陳詩,唯唏咳唾之澤;摩頂至足,冀荷提攜之恩。』
除了一心苦讀,士子們還需巴結權貴,以博得青睞,進而獲取科第。
走後門現象、依靠權勢求科舉的做法大行其道。這樣便使得科舉的推薦成為「私薦」,喪失了科舉選拔人才的公正性。
最為主要的是,世家的勢力,就是在這樣的制度下逐漸壯大。
誰主導科舉,誰就選自己人入仕。
這次,可不是靠強硬手段就能搞定的。
即便是李承乾,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