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人禍

  人禍

  墨色的觸鬚斷了。

  斷口平整,是利刃切的。

  一截斷肢掉在地上,還在抽。

  

  半空吊著的白月天身體僵直,直挺挺摔了下來。

  他剛落地就被一股柔勁托住,穩穩放在妹妹白月魁身邊。

  是張江龍隔空送來的一縷氣。

  白月魁腿一軟,趕緊抱住快斷氣的哥哥,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哥!你怎麼樣!!」

  白月天咳出一口絳紅,脖子上一圈深紫的印子,看著嚇人。

  他大口喘氣,貪婪的吸著手術室里清涼的消毒水味。

  可他沒看妹妹,沒管自己的傷。

  那雙缺氧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前方。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

  不止他。

  手術室里還喘氣的,都跟釘在原地一樣。

  他們看見了什麼?

  他們看見那個長發男人踏斷觸鬚後,沒有落地。

  他腳下踩著空處,就那麼飄在半空。

  居高臨下。

  俯看那頭吃了虧的怪物。

  西弗也抬起頭。

  那雙純黑的眼珠里,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再是瘋狂跟嗜血,是疑惑。

  還有..

  .一點屬於活物的恐懼。

  這爬蟲......為什麼能傷到他?

  他進化過的身體,為什麼會痛?

  「吼!!!」

  無法理解,於是暴怒,化作咆哮。

  西弗全身筋肉再次鼓脹。

  他近三米的身高又拔高几分。

  後背骨節凸起,刺破皮肉,頂出一排白森森的骨刺。

  肩膀跟手肘還有膝蓋......所有關節處都生出骨刃倒鉤。

  他徹底變成一頭只為殺戮存在的人形怪物。

  張江龍看著底下這怪物二次發育,心裡沒什麼動靜。

  甚至想笑。

  變來變去,還是這蠢樣。

  骨頭長在外面,嫌死的不夠快?

  看著嚇人,全身都是破綻。


  這種外強中乾的玩意兒,在他們那個世界,連給門派看門的資格都拿不到。

  西弗動了。

  他雙腿一蹬,合金地板踩出兩個深坑。

  整個人炮彈一樣轟向半空的張江龍。

  拳頭。

  砂鍋大的拳頭,裹著青灰角質,炸開一聲尖嘯。

  這一拳能把坦克打穿。

  但在張江龍眼裡。

  太慢。

  太直。

  跟剛學走路的小孩閉著眼搶胳膊沒什麼區別。

  他都懶得躲。

  左手還背在身後,右手慢悠悠抬起,對著那隻拳頭伸出一根指頭。

  就那麼點了一下。

  點在他手腕上。

  一個很彆扭的位置。

  那兒正是這股巨力傳導的最薄弱處。

  砰!

  一聲悶響。

  西弗開山裂石的一拳,擦著張江龍的衣角,結結實實......揍在了自己左肩上。

  咯嗒!

  骨頭碎了。

  西弗剛長好的左臂被自己打的變了形,軟軟垂下。

  他痛吼一聲,龐大身軀失去平衡,往前跟蹌幾步,差點栽倒。

  怎麼回事?

  他不懂。

  他明明打的是那隻小蟲子,怎麼會打中自己?

  張江龍的身影飄然落地,站他身後不遠,還是那副懶散樣子。

  「力氣不錯。」

  他點評道,跟老師批作業一樣。

  「可惜沒腦子。」

  「連自己的力氣都控不住,跟三歲小孩沒兩樣。」

  這話是燒紅的烙鐵,燙在西弗混亂的意識里。

  侮辱!

  這是在罵他!

  他豁然轉身,另一隻完好的拳頭帶著更狂暴的風聲掃來。

  然後是掃腿,肘擊,頭槌......他瘋了。

  放棄思考,只剩本能。

  一時間,整個宴會廳廢墟上都是他高大的身影。

  拳腳捲起的狂風,把碎桌爛椅跟水晶燈的渣子吹的到處飛。

  快。


  太快了。

  在白月魁他們眼裡,只剩一團灰影在小空間裡狂亂翻攪。

  他們甚至看不清西弗的動作,只能聽見一聲聲讓人心口發緊的悶響。

  每一次響動,都代表一拳或一腳落空,砸在地上或牆上。

  承重牆被打出一個個窟窿,合金地板上多了一個個拳印。

  而在那團風暴中心。

  張江龍的身形隨著拳風擺動,就是碰不到他分毫。

  每個動作都分毫不差,像是提前算好了攻擊的路子。

  他總能在西弗的拳腳離自己只有一寸遠時,用最小的動作避開。

  他甚至有閒心伸手。

  在西弗的手腕跟胳膊肘還有膝蓋窩,輕輕搭一下。

  每一次搭手,西弗的攻擊軌跡都會偏開一絲。

  然後,怪物就會用一個更狼狽的姿勢,把力氣全砸在那些無關緊要的牆壁地板上。

  這不是打架。

  這是耍猴。

  是單方面的......教學。

  「他在幹什麼?」

  一個活下來的護衛隊員端著槍,看著眼前這一幕,嘟嚷著。

  「他在......跟一頭A級怪物......拆招?」

  這話從他嘴裡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白靖宇站在手術室門口,那張冷硬的臉第一次徹底失控。

  他的眼鏡不知什麼時候掉了,露出一雙因震驚瞪的滾圓的眼睛。

  他一生信奉科學,信奉數據。

  可眼前的一切,沒有任何數據能解釋。

  這不是物理,不是化學,更不是生物學。

  那是他從沒見過的,駕馭一切規則的......道。

  張江龍有點不耐煩。

  這大傢伙來來回回就這幾招,又笨又重。

  沒勁。

  陪他玩這麼久,人情還完了。

  該收工了。

  他眼神一動,抓住西弗一拳落空,中門大開的空當。

  身形一晃,葉片似的貼近西弗。

  右手三指屈起,食指中指併攏,作蘭花狀。

  姿勢很雅。

  速度快得只剩殘影。

  蘭花拂穴手。

  一記巧手,點在西弗右臂腋下。

  那地方筋肉虬結,看著結實。

  但裡面卻是幾條關鍵氣血經脈的交匯處。

  嗤。

  一聲輕響。

  他指尖一縷陰柔真氣鋼針似的鑽進去。

  然後,在經脈交匯處,輕輕一攪。

  狂舞的西弗身體一僵。

  那條攻城錘一樣的胳膊,突然不聽使喚。

  先是酸,然後麻,最後是徹底沒力氣。

  那股狂暴的力道,像漏了氣的皮球,一下就沒了。

  整條胳膊軟趴趴的垂下來,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西弗低頭,驚恐的看著自己失去知覺的手臂。

  怎麼會?!

  為什麼?!

  這種身體最深處的失控感,比任何劇痛都讓他害怕。

  「真噁心。」

  張江龍看著那張臉上人一樣的驚恐,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

  一股要命的危險感從背後傳來。

  是那種滑膩的,陰冷的,不屬於活物的氣息。

  憤怒到極點的西弗用出了壓箱底的招。

  他後背血肉裂開,十幾條墨色觸鬚毒蛇般鑽出,無聲刺向張江龍的後心跟脖頸還有太陽穴。

  必殺一擊。

  沒有死角。

  張江龍眼神徹底冷了。

  「給臉不要臉。」

  他頭都懶得回。

  只是心念一動。

  乾坤大挪移,第六層,全力發動!

  一股無形力場以他為中心驟然張開。

  那些刺來的觸鬚一進他身後三尺,就一頭扎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

  軌跡被強行偏轉扭曲。

  在半空繞了個圈。

  調轉方向,比來時更快,狠狠扎了回去!

  噗!噗!噗!噗!

  一連串皮肉被戳穿的悶響。

  十幾根觸鬚,結結實實,全扎進了西弗自己身體裡。

  有的從前胸刺入,後背穿出。

  有的從大腿根扎進去,捅穿了肺葉。


  「呃......啊啊啊啊!!!」

  西弗發出不像人的悽厲慘叫。

  他龐大的身體因劇痛而劇烈抽搐,像被釘在牆上的蟲子。

  自作自受。

  張江龍一眼都懶得再看。

  這種噁心的東西多活一秒,都是污染這個世界。

  他右手抬起,並指為劍。

  食指中指間,一縷淡金真氣匯聚延伸。

  轉眼間。

  一道三尺長的劍氣出現在他指尖,薄如蟬翼,鋒銳無匹。

  周圍的空氣被劍氣割開,發出嗡嗡的輕鳴。

  他手腕一抖。

  四道金色殘影一閃而過。

  快到極致。

  血光進現。

  西弗的慘叫戛然而止。

  兩條粗壯的手臂,兩條石柱似的大腿,同時離體。

  切口平滑。

  龐大身軀失去支撐,轟然倒地。

  墨汁一樣的液體從四道傷口噴出,在他身下汪成一片。

  他成了一截肉樁。

  在墨汁里抽搐扭動。

  他還沒死。

  這種怪物的命硬的可怕。

  傷口處,新的肉芽飛快生長,想連上斷肢。

  可那四道傷口上都蓋著一層淡金光。

  那真氣是無數無形烙鐵,死死封住他所有穴道經脈,把新生肉芽一次次燒成焦炭。

  再強的自愈,經脈盡斷,氣血被鎖,也只是沒根的水。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命,跟著墨汁一起,一點點流干。

  宴會廳。

  手術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丟了魂,呆呆看著那個站在墨汁邊上,衣服還一塵不染的男人。

  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殺的整個白塔聞風喪膽的惡魔,像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

  一切都結束了。

  張江龍收回劍指,在空中輕輕一甩。

  像在甩掉手上根本不存在的血珠。

  他瞥了眼地上那坨還在蠕動的肉,嘴角一撇。

  「這種貨色。」

  他淡淡開口,打破死寂。

  「連六大派里挑水的伙夫都不如。」

  說完,他轉身,準備走回白月魁身邊。

  人情還完了。

  接下來,該談談價錢了。

  然而。

  所有人都以為危機解除了,慶幸還沒湧上心頭。

  異變再生!

  「桀桀桀...

  一陣陰冷的笑聲,在安靜的手術室里響起來。

  那聲音,跟西弗剛才的一模一樣!

  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猛的回頭。

  聲音不是從地上那截肉樁嘴裡發出來的。

  是來自......手術室最裡面。

  那個一直被忘掉的角落。

  在那張插滿管子的病床上。

  本該深度昏迷,腦電波都快拉直的霍恩教授,不知何時坐了起來。

  他那張蒼老多皺的臉上,掛著一個不屬於他的,詭異陰冷的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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