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白塔在望
白塔在望
張江龍戳在滿地狼藉里,低頭看。
地上有塊鐵牌子。
糊了半乾的絳色血塊。
牌子的金屬光澤被蓋了大半,火光一晃,才勉強映出個輪廓。
一枚警徽。
旁邊是急促的抽氣聲。
張江龍拿眼角掃過去。
白月魁就站在那。眼神直勾勾的,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那塊鐵牌子上。
那張臉,幾秒鐘就白成一張紙,一丁點血色都找不到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她渾身篩糠一樣抖。嘴唇磕在一塊,咯咯的響。
「哥..
」
她嗓子眼都啞了,硬擠出這一個字。
聲音全破的,帶著哭腔,還有股子涼透了的味兒。
張江龍眉心擰了一下。
他這房東當的,天天看人演苦情戲。
收個房租真他媽費勁。
他懶得再看白月魁,視線順著廣場最中間掃過去。
那邊站了個大傢伙。
剛才背著身,這會兒轉過來了。
三米多高。
身上沒一兩肉,全是黑漆漆的硬殼。殼子一塊扣一塊,嚴絲合縫,火光下泛著冷光,比鋼板看著還結實。
手裡拖了個玩意兒。
一截斷掉的直升機旋翼。
又長又沉。邊上磨的鋥亮,像把放大了幾十倍的鍘刀。
葉片尖上,正往下淌絳紅的液體。
張江龍盯著那截破鐵。
嘖了一聲。
這變異畜生花樣是真多。
還知道挑兵器,曉得給傢伙開刃。這腦子比外頭那些只會伸脖子咬的蠢貨強多了。
怪物的臉全轉過來了。
沒五官。沒鼻子沒嘴,臉上就嵌了好幾顆紅彤彤的複眼。
眼珠子骨碌亂轉,最後全釘在他們倆身上。
它胸口裂開一道縫。
「吼!!」
一嗓子出來。
動靜大的嚇人。地上的小石子都給震的往上蹦。
周圍本來還在晃蕩的小怪聽見這聲,全慫了。
一群長手長腳的變異種縮著脖子往邊上爬,把中間空出一大片地。
張江龍全看在眼裡,嘴角撇了撇。
排場不小。
還分等級,知道給大哥騰地方。
這黑皮大蟲子譜擺的真夠大的。
身邊的白月魁跟瘋了似的。
她不管不顧就往前沖,直奔著那大怪物去。
手還往前伸,要去夠地上的鐵牌子。
這女人平時那點科學家的架子全沒了,就剩一股子撲火的本能。
張江龍眼疾手快。
伸手一把薅住她黑風衣的後領子。
手腕一擰,往後那麼一拽,硬是把人給提溜了回來。
白月魁腳下拌蒜,手在後面亂抓亂撓,想掙開。
張江龍眉頭擰的更緊,把手裡的黑傘拍她懷裡。
「拿著。」
他聲音平的很,不起伏。
「滾遠點,別添亂。」
白月魁抱著傘,人傻了,杵在那還是抖個不停。
張江龍不理她,轉過身,跟那個大黑個面對面。
大黑怪看這倆小的居然不跑,還敢站著,胸口縫隙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兩條粗腿往後一蹬。
咔嚓。
腳下地磚踩出兩個大坑,水泥都給踏穿了。
它衝過來了。
三米高的身子,幾噸的分量,跑起來地動山搖,風都給撞開了。
手裡的直升機鐵葉子被它搶圓了舉過頭頂。
對著張江龍的天靈蓋直直的劈下來。
風聲刺耳。
張江龍就站著,眼睜睜看那團黑影砸下來。
他沒想躲。
到了這個地界,打的全是欺負小孩的局,今天好不容易碰上個頭夠大的,他手心有點癢。
想試試這怪物的斤兩。
看看這純粹的蠻力到底有多凶。
他腳下踩實了。腰杆一挺,筆直。
兩隻手抬起來。
掌心朝上。
就這麼迎著那片鐵葉子上去。
碰上了。
沒火星。
先天真氣在手掌前凝成一道看不見的氣牆,鐵葉子砍在氣牆上,就停了那麼一下。
張江龍臉色變了。
真他媽重。
這股力道太沉了。
裡頭沒內力,沒氣勁,就是怪物幾噸的分量加上衝刺的慣性,一腦子全壓下來了。
他一身卸力的功夫,在這純粹的物理碾壓面前,半點用都沒有。
他腳下的地磚當場炸開。
水泥地凹下去一米多寬。
張江龍這身體練的再好,骨肉勻稱,也就一百來斤。
物理規則不講道理。
他的雙腿離地。
人被這股大力直挺挺的往後推飛。
速度快的離譜。
兩邊的景物全拉成了線,風在耳邊刮的鳴鳴響。
轟!
他後背撞在廣場邊上一堵厚牆上。
磚塊跟泥瓦全塌了。
牆上破開一個大洞,他整個人陷進去。
接著上面一層層的碎石爛瓦砸下來,嘩啦啦一陣響。
把他活埋了。
外頭,白月魁的嗓子喊破了音,發出一聲尖叫。
張江龍躺在石頭堆底下。
眼前一片黑。
鼻子裡全是干嗆的水泥灰跟土味兒。
他沒動。
不是不能動,是腦子裡在算帳。
身上沒流血,骨頭一根沒斷。四層的先天真氣護著五臟六腑,這一下看著猛,落身上連個皮外傷都算不上。
但他摸了摸胸口。
一股邪火從心口燒上來。
衣服破了。
這件舊青衫,他穿了多少年自己都忘了,洗的料子發軟,貼身又舒服。
現在被那鐵葉子的刃風颳出一條大口子,半個袖子都飛了,胸前的布條扯的稀爛,全掛在腰帶上。
穿不成了。
打架可以,毀衣服不行。
張江龍翻身坐起,手掌按在兩邊的碎磚上,往兩邊用力一推。
砰!
石頭塊四下亂飛。
他從廢墟的破洞裡走了出來。
上半身破成布條的衣服太礙事,他乾脆單手一撕,隨手扔了。
肌肉露出來。
沒那麼誇張的腱子肉,但每一塊都紮實,線條硬的很。
真氣開始轉了。
這回不是為了防。
四層先天功全開。
金色的氣順著他毛孔往外滲,越來越亮。
氣流繞著他胳膊跟小腹轉悠,一圈一圈的,在火光里像一條活過來的金色光帶。
張江龍盯著前面那個還提著破鐵的怪東西。
眼神徹底冷了。
「給臉不要臉。」
他很輕的罵了一句。
不玩了。
沒心思再摸這怪物的底。
拼重量吃虧,那就換個玩法,用他最擅長的,給它講講武道里的「意」。
他往前跨出半步。
雙腿分開。
膝蓋下沉。
沉腰,扎了個最穩的馬步,下盤跟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右掌提起來,壓在腰眼,五指併攏。
胳膊肘往前推,動作看著慢,一點力氣都沒有。
但這招不是比力氣的。
這叫降龍十八掌的掌意。
亢龍有悔。
他沒天天抱著秘籍練,當年在山莊也就看張無忌比划過,但他看懂了門道。
就是一種不退不讓,一往無前的悍勇。
氣加上這股子意,比什麼炮彈都管用。
手掌徹底推平。
前面的空氣變了樣。
被至剛至陽的真氣硬是擠開。
在張江龍手掌跟怪物之間,拉出一條看不見的真空通道,空氣被抽的乾乾淨淨。
真氣順著這條道,像炸雷一樣轟出去。
那大黑怪物連躲的念頭都沒升起來。
金光撞上它的黑殼子。
連穿甲彈都打不穿的殼,這會兒跟脆餅乾似的。
一條白印子出現,跟著成百上千條裂縫蔓延開。
喀嚓。
整個硬殼全部炸碎,往天上飛。
這掌力太霸道,穿透力強的離譜,直接鑽進它身體裡頭。
怪物巨大的身子雙腳離地。
像個塞滿了沙子的大麻袋,直挺挺的往後倒飛出去。
一直飛出去幾十米遠。
後面就是白塔底下那層發著微光的能量防禦壁。
怪物結結實實的撞在那層光罩上。
光罩閃了一大團火花。
然後,它整個身子塌了。
在巨力跟真氣的雙重作用下,它體內的血肉早成了一鍋爛糊。
順著光罩光滑的表面,它變成一灘爛肉,哧溜一下滑到地上。
爛的不能再爛。
廣場上安靜的很。
沒有風聲,也沒有小怪的叫喚。
張江龍吐了口濁氣,把右手收回來,搓了搓指肚。
打完收工。
他邁開腳,挑著地磚還算平的地方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攤爛肉邊上。
半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沾了沾,把那枚全是血的警徽捏在指頭裡。
絳色的液體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鐵器特有的冷香。
張江龍最煩這個味。
他手心吐出一寸真氣,貼著牌子過了一圈,高溫把液體直接烤乾,再用指腹輕輕一搓,焦黑的粉末全掉光了。
警徽露出原本的銀色。
乾乾淨淨。
他轉身走回去。
來到白月魁面前,這女人已經癱了,兩眼發直。
他把警徽遞過去,塞她手裡。
白月魁摸著發涼的金屬,指肚碰到下面的字。
眼淚砸下來,她腿一軟,兩邊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
跪在地上,哭出了聲。
聲嘶力竭。
張江龍站開半步。
他受不了這個,最不會哄人。這時候誰去講大道理,誰就是傻子。
人死不能復生。亂世里死人看多了,他早麻了,但這女人沒麻。
就在白月魁哭的昏天暗地的時候。
前面傳來大動靜。
白塔底層那兩扇巨大的鐵門,動了。
發出齒輪咬合的低沉轟鳴,灰塵從門縫簌簌的往下掉。
大鐵門向著兩邊滑開。
門裡亮了,刺眼的白光射出來。
同時,頭頂的擴音大喇叭響了。
是一把死板的機械音,電子合成的,不帶一點人味兒。
「歡迎您的到來,S級特殊樣本,張江龍先生,以及......市長千金,白月魁小姐。」
張江龍挑了挑眉。
樣本?
S級?
這些玩科技的腦子都有病,見什麼都愛分個三六九等,還拿他當耗子看。
真惹毛了,這白塔都給他掀了。
大門正中央,幾塊發光板亮了。
光線匯集,在半空打出個半透明的人影。
光影晃了兩下就散了。
光影后頭站著個真人。
格雷。
這人穿戴整齊,身上套著帶防彈插板的護具,手裡端一把看著就很沉的重型槍。
他臉上掛著笑,那種自以為穩操勝券的膩歪勁,張江龍看著就煩。
張江龍盯著這人,視線下移。
落在這傢伙的左臂上。
那邊的袖子空蕩蕩的,接出來一條全金屬的機械胳膊。
金屬表面泛著冷光,線路在夾縫裡露著,五根機械手指頭上全開了刃。
格雷故意晃了兩下那條新胳膊,手腕嘎吱作響。
張江龍看著這套表演,差點樂出聲。
心裡全是瞧不上。
血肉之軀廢了,換條鐵疙瘩就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
在內行眼裡,破銅爛鐵永遠是破銅爛鐵。
拆這種廢鐵,他一腳的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