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道別眾生 武林神話
第200章 道別眾生 武林神話
崑崙山,紅梅山莊。
歲月這把刀,對紀曉芙算是手下留情了。
老太太滿頭雪白,坐在暖閣里,骨子裡的溫婉勁兒沒散。
窗外大雪紛飛。
跟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一模一樣。
「後來呢??後來呢??」
小孫女趴在她膝蓋上,攥著一把瓜子,小腿急的亂蹬,「那個大魔頭......哦不,那個神仙主人,最後怎麼樣了呀?!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紀曉芙笑了,眼神飄的很遠。
她伸手撥弄火盆里的炭,幾點火星跳起來,噼啪作響。
她想起那個人最後,身上炸開的光。
「後來啊...
」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窗外的風雪。
「他給我們變了個戲法。一個很大很大的戲法,大到武當山的張真人都看傻了,大到整個江湖鴉雀無聲。」
「他沒死,也沒老。他就是.....回家了。」
今天的崑崙山頂,風真吵。
張江龍盤腿坐在後山那塊凸出來的老虎嘴石頭上,屁股底下是厚厚一層雪。
他不冷。
反倒覺的屁股有點燙。
不是走火入魔,是那股催命一樣的「抽離感」在燒。
這七天,他過的又滿又空。
滿,是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空,是他像個散盡家產的孤寡老頭,除了記憶,什麼都帶不走。
書房裡那疊《紅梅山莊生存指南》,厚的能砸死一頭牛。
給紀曉芙留了套養氣功夫。
這傻女人心思太重,得練點沒心沒肺的武功養臉。
給楊不悔的是改過的輕功,往後碰上採花賊或負心漢,打不過,至少跑得過。
至於趙敏..
想到那個倔驢似的前郡主,張江龍嘴角扯了扯。
他沒給趙敏留武功。
留了本他閒的蛋疼默寫出的《厚黑學》殘篇。
這丫頭腦子太好使,教她殺人,不如教她怎麼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活成一根拔不掉的刺。
至於小昭,那是親閨女待遇。
波斯總教那些破爛玩意的破解法,全塞她枕頭底下了。
「也算仁至義盡。」
張江龍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雪沫子。
他看了眼天色。
正午。
太陽照在雪山上,反光晃的眼疼。
時候到了。
他胸口一鼓,崑崙的寒風盡數灌了進去。
吐出來的,卻是一口純粹的先天真氣。
「嘯——!
一道長嘯從他嘴裡衝出。
不是震耳朵的獅子吼。
那嘯聲不成線,倒像根針,不管多遠,也不管有沒風,直直扎進幾百里外兩個正趕路的人的腦子裡。
這叫「搖人」。
要走,就得走的轟轟烈烈。
無聲無息死在被窩裡,太不符合他這一代武林神話的牌面。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
只有風聲的後山絕頂,多了兩道破風聲。
一道聲重,帶著股不管不顧的急躁。
另一道聲輕,飄忽的幾乎聽不見。
「大哥!!」
急躁的那個到了。
張無忌一身明教教主的金邊黑袍跑的快散架,頭髮亂成雞窩,臉上全是汗,哪還有半點天下第一大教主的威風。
他一腳踩在雪上,滑了一下,差點給張江龍磕一個。
「慌什麼。」
張江龍嫌棄的看他一眼,指頭虛抬,一股柔勁把這傻小子托住。
「多大的人了,遇事要靜氣。我看你這教主當的,還是那個只會跟在我屁股後頭哭鼻子的小屁孩。」
「大哥,你急著叫我來,是不是出事了?!」
張江龍敲了他腦門一下。
沒使勁,但那脆生的一下,讓張無忌立刻安靜了。
「跟老朱沒關係,我有點私事。」
這時,那個輕飄飄的也落地了。
張三丰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鬍子眉毛上掛著霜。
但這百歲老道的臉色,紅潤的像嬰兒,眼睛亮的嚇人。
他沒跟張無忌一樣咋咋呼呼。
落地那一下,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就死死鎖在張江龍身上。
看了三秒。
老道士的臉色變了。
從奇怪到不敢信,最後眼睛裡全是光,跟瘋了似的。
「道友,你這是...
「」
張三丰的聲音有點抖。
他往前一步,想伸手,又不敢碰,怕一碰就把人碰碎了。
在他的感應里,眼前的張江龍,人還站著,可身上的「人氣」在飛快流失。
換成了一股空蕩蕩的,不屬於這兒的氣息。
一滴水,就要蒸發回天上去了。
「真人好眼力。」
張江龍沖張三丰拱拱手,很坦然的笑。
「這地界太小,容不下我。今兒請二位來,就是做個告別。」
「告別?!」
張無忌愣住,腦子沒轉過來,「大哥你要去哪兒?回波斯?還是下江南?我跟你一塊去啊!」
「去個遠點的地方。」
張江龍指了指頭頂那片藍的讓人心慌的天。
「那地方你暫時去不了,我也沒買你的票。」
山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用看也知道,那四個女人來了。
她們八成也是感覺到了什麼。
女人的直覺在這種時候準的可怕。
紀曉芙跑在最前,鞋都掉了一隻,踩在雪裡的白襪子全是泥。
楊不悔哭的臉都花了,趙敏跟小昭互相扶著,臉色瓷白瓷白的。
「別過來。」
張江龍沒回頭,淡淡一句。
這話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牆,硬生生把四個女人擋在十丈外。
不是他狠心。
是他現在的狀態不對。
那股拉扯他的力量越來越大,他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冒著熱氣。
普通人靠的近了,怕是立刻就要被絞成肉末。
張江龍背對她們,肩膀抖了一下。
沒敢回頭。
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行了,人齊了。」
他吸了口氣,看向張無忌跟張三丰。
「無忌,以後腦子靈光點。」
張江龍指指自己的太陽穴,語氣嚴肅起來。
「這世上沒什麼絕對的好人壞人,只有立場。朱元璋想做皇帝,那是他的立場。你想做個好人,那是你的立場。別為了別人的立場,委屈自己。乾的不爽,就撂挑子走人,紅梅山莊的大門永遠給你留著縫。」
「大哥...
「6
張無忌噗通跪下,眼淚嘩嘩的掉。
他終於明白了。
這哪是出遠門,這分明是永別。
那個從小護著他,教他武功,帶他闖江湖的大哥,那個他一直以為會永遠站在身前的背影,今天要沒了。
「別哭了,醜死了。」
張江龍撇撇嘴,自光轉向張三丰。
「真人,太極講究個圓。但這世上哪有絕對的圓?偶爾留個缺口,才是真理。你也別太執著飛升不飛升的,活得久,本身就是一種贏。」
張三丰渾身一震。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整個人呆在那,對著張江龍深深一鞠躬。
腰彎成了九十度。
「受教了。
「」
就在這時。
天變了。
萬里無雲的天上,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打雷,也不是閃電。
就是一道純粹的光,白花花的,不帶一點雜色。
那道光從天上直愣愣的伸下來,精準的鎖定了張江龍。
「雖遲但到啊。」
張江龍眯眼看著那道光。
他感覺身體開始變輕。
那感覺很奇妙。
指尖像融化的冰,一點點化進光里,實實在在的觸感正在消失。
在張無忌跟四個女人的眼裡,這就是神仙顯靈。
她們看見張江龍的身體在發光,整個人慢慢浮起。
周圍的雪花違反常理的倒卷上天,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主人!!!」
紀曉芙終於忍不住,哭喊聲變了調,嘶啞的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張江龍懸在半空,身體已經透明了一半。
他努力控制著最後一點支配權,慢慢的,轉過頭。
他看見哭倒在地的紀曉芙。
看見拼命往前沖,卻被氣牆擋住的楊不悔。
看見咬破嘴唇,滿嘴咸腥的趙敏。
還有那個跪在地上,磕的額頭青紫的小昭。
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傻瓜。
「別找我。」
張江龍張了張嘴。
聲音沒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里炸開。
這聲音空靈,帶著迴響,好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好好活著。把日子過的熱氣騰騰的,別跟我似的.
「,活的像個只有任務的傀儡。
後半句,他沒說出來。
白光猛的一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什麼彩雲仙樂。
就是老式電視機突然斷電的「滋啦」一聲。
畫面,閃斷了。
懸在半空的那個人影。
那個讓整個江湖聞風喪膽,讓皇帝睡不著覺,讓無數少女輾轉反側的張江龍。
沒了。
徹底的虛無。
連一片衣角都沒剩下。
天地間只剩下呼呼的風聲,還有滿天飛舞的雪,在填補那人消失後,留下的那片空落落。
張無忌跪在地上,手還伸在半空,維持著想抓住什麼的姿勢。
紀曉芙暈了過去。
張三丰站在原地,看著那片虛無,好久回不過神。
他這一百年的修為,在這真正的神跡面前,小的可憐。
「這就......走了?」
趙敏癱坐在雪地里,手裡死死攥著那本《厚黑學》,指節發白。
她看著那塊空蕩蕩的石頭,突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騙子。」
「你說過......我是你的車夫。車夫都在這,你要去哪兒?」
崑崙山的風還在刮。
但那個能壓住風雪的人,再也沒出現過。
後來的後來,江湖上流傳著各種傳說。
有人說,那天崑崙山頂有真龍飛升,帶走了一世的武運。
也有人說,張江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歷劫,功德圓滿,回去了。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在紅梅山莊後山的那塊老虎嘴石頭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把摺扇。
普通的竹骨,普通的紙面。
扇子就靜靜躺在那,任憑風吹雪打,不沾一點灰塵。
張無忌後來常去那坐著。
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
他不敢碰那把扇子,怕一碰,這點最後的念想也就散了。
有一天,他壯著膽子,湊近了看。
扇面上空空蕩蕩,沒畫紅梅也沒寫詩詞。
只有扇骨的夾縫裡,也不知道是誰惡作劇,還是那位神仙大哥最後的幽默。
用極小的字,刻著一行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遊戲體驗極佳,五星好評,下次不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