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聽雨破境，離期將至

  第199章 聽雨破境，離期將至

  日子過的清湯寡水，但很安逸，讓人不想挪窩。

  紅梅山莊這半年，估計是這亂世里唯一的淨土。

  外頭早就變天了。

  商隊的馬鈴鐺不光運來柴米油鹽，也帶來了那個遲早要來的消息。

  大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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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順帝跑路了。

  以前那個在黃土路上磕頭的朱元璋，在應天府坐了龍椅，國號大明。

  消息傳來的時候，張江龍正拎著個破木飄給紀曉芙的寶貝蘭花澆水。

  趙敏坐在廊下看《孫子兵法》，說的話也不知道是嘲諷還是感慨。

  「護國法王？好聽，就是個沒實權的吉祥物。你那個義弟，怕是讓人給架空了。

  張江龍手裡的水瓢沒停，水濺在葉子上滾來滾去。

  「吉祥物有啥不好的？」

  他頭都沒回，懶洋洋的說。

  「不用天天早起上朝，不用批摺子批到脫髮，還有國家發工資。張無忌那性子，真坐龍椅，不出三天就能把國庫送乾淨。現在這結局，對他來說是HappyEnding。」

  趙敏翻個白眼。

  她早就習慣這人嘴裡時不時冒出的怪詞。

  雖然聽不懂，但意思她明白，這人壓根不在乎。

  「你就不怕朱元璋卸磨殺驢？」趙敏合上書，眼神很利，「那可是個狠人。」

  「怕啥？」

  張江龍直起身，伸個懶腰，渾身骨頭裡啪啦的響。

  「我在張無忌腦子裡留了殺毒軟體...我是說，留了後手。朱元璋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惜命。只要他還想在龍椅上多坐幾年，就不敢動張無忌。

  72

  說完，他把水瓢隨手一扔，准準的扣在水缸沿上。

  「行了，別操那份閒心了。今晚吃啥？廚房的香味都飄過來了。」

  入秋後半夜，下了第一場雨。

  不是那種狂風暴雨，是細絲那種，要把這天地間一整個夏天的燥火都給纏沒了。

  張江龍沒睡。

  他一個人坐在後山的聽雨亭里。

  亭子四面漏風，雨絲斜的飄進來，打濕了衣擺。

  他沒運功，把那身先天罡氣都收進骨子裡。他現在就是個沒武功的普通人，冷雨拍臉上，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冷。

  真他媽冷。

  但這股冷，捅開了他身體裡一道鎖了很久的門。

  這半年，他天天陪紀曉芙種花，陪楊不悔胡鬧，跟趙敏鬥嘴，看著像玩物喪志，其實是在「洗號」。

  把一身殺氣，洗成紅塵里的煙火氣。

  《先天功》第四層，「五氣朝元」，講究的不是怎麼發狠，是怎麼「融」。

  這世間的道理，有些是你把拳頭捏碎了也悟不出來的。

  你得放開手。

  「滴答。」

  一滴雨從房檐掉下來，砸在水窪里，盪開一圈圈的波紋。

  這一聲輕響，在他腦子裡轟的一下炸了。

  體內的真氣自己動了。

  不用他去帶，也不用他去搬。

  丹田裡，本來各走各的五行真氣，突然歡快的跑起了圈。

  心火肝木脾土肺金腎水。

  五股氣機不各玩各的了，它們開始交融互補，成了一個完美的圈。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圓。

  一個沒有缺口的圓，在他身體裡成型。

  轟！

  張江龍天靈蓋一涼，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被衝破。

  他的內力變了，變得無處不在，無窮無盡。

  不用呼吸，全身毛孔都在吞吐天地間的元氣。

  連這雨聲的節奏，都成了他心跳的頻率。

  「這就是...五氣朝元？」

  張江龍慢慢的睜開眼。

  黑夜在他眼裡很清楚。

  他能看見百米外樹葉的脈絡，聽見地下三尺蚯蚓翻土的動靜，能感覺到風裡每一絲氣流的走向。

  這感覺，爽的讓人想叫出來。

  跟卡頓的網瞬間換了千兆光纖，整個世界都清楚流暢了，提了好幾個檔次。

  但這高興勁兒沒超過三秒。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從他第一次穿越開始，就一直藏在身上的神秘力量。

  他冥冥中感覺到了。

  一道沒形狀但很龐大的東西纏著他靈魂，平時不動，像一條沉睡的鎖鏈。

  現在，因為他境界高了，那東西震了一下。

  它醒了。

  還在收緊。

  「原來...是這樣。」

  張江龍猛的睜開眼，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接著又擴散開，深的不見底，能吞噬光線。

  他抬手，看著自己的手指。

  雨水掉指尖上，沒滑下去，反而懸浮著，違反了重力在他指尖跳動。

  「不是世界排斥我，也不是天道容不下我。」

  他嘴角勾起一個很複雜的笑，是自嘲，也是沒辦法。

  「是你啊...我的金手指，我的穿越掛。你就是個定時的鬧鐘，一個只管運輸的暴力快遞員。」

  他終於明白那種感覺的來源。

  他感覺自己大限要到了。生命力在從身體裡抽走，靈魂變輕，隨時準備飄到另一個地方。

  只不過，普通人面臨的是死亡。

  而他，是強行遣返。

  這股穿越之力不管他在這個世界有啥牽掛，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它只是冷冰冰的啟動了倒計時。

  以前穿越，走的時候都是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換地圖了。從來沒像這次一樣，有這麼清楚的預感。

  「五天？還是三天？」

  張江龍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

  「真讓人不爽啊。」

  他苦笑一聲，五指猛的一握，掌心的雨水瞬間變成白氣蒸發。

  不是怕死。

  他這人，第一個世界的時候就把生死看淡了。

  他煩的是這種身不由己。

  就像遊戲玩到興頭上，還沒存檔，老媽就把電源線給拔了。

  他還沒看夠楊不悔那丫頭練成他自創的「雲舒掌」，沒嘗夠紀曉芙做的新菜，還沒看趙敏那小妮子徹底放下身段叫他一聲「主人」。

  「這賊老天，連個告別的時間都不多給。」

  張江龍站起來，走到亭子邊，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遠處那幾盞昏黃的燈火上。

  那是紀曉芙給他留的燈。

  不管他多晚回去，那燈總是亮的。

  他心裡突然抽了一下。

  那種酸澀的感覺，比這秋雨還涼。

  他在這個世界無敵，是萬人敬仰的恩公，但現在，他就是個快要走的人，看著家裡的燈火，心裡很不舍。

  「呼————」

  張江龍長長吐出一口氣，白氣在冷風裡好久才散。

  既然改不了結果，那就把最後的戲演好。

  就算要退游，也要退的體面。

  「還有幾天，夠了。」

  他嘴角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把那股離別的愁緒死死的壓在心底。

  接下來幾天，紅梅山莊裡的氣氛有點怪。

  不是有壞事，是張江龍變的太好了。

  好的有點反常。

  他不再天天躲後山睡覺，也不再沒事去撩撥趙敏看她炸毛。

  一大早。

  「曉芙，這個花架子搭的不對。」

  張江龍挽著袖子，蹲在花圃里，手裡拿個錘子敲敲打打。

  「蘭花這玩意兒矯情，得背陰。我給你弄個自動遮陽棚，到中午能自己把帘子放下來「」

  O

  紀曉芙站一邊，手裡端著茶，眼神里全是溫柔，還有點奇怪。

  「你會做木工？」

  「開玩笑，你家公子我全能。這世上還有我不會的事？」

  張江龍嘴裡叼個釘子，說話含糊不清，手上的動作卻很利索。沒一會，一個挺精巧的小棚子就立了起來。

  他拍拍手上的木屑，回頭沖紀曉芙咧嘴一笑。

  那一笑，很燦爛。

  午後。

  書房。

  「手腕別太硬，你是寫字，不是拿刀砍人。」

  張江龍站楊不悔身後，拿個禿了毛的筆桿子，敲了敲楊不悔的手背。

  「這一撇要飄逸點。你這寫的太硬了，以後情書都沒人敢收。」

  「誰要寫情書啦！」

  楊不悔臉紅了，怪的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動作卻乖乖的放柔了。

  「先生，你今天怎麼有空教我寫字？以前你不是最煩這些文縐縐的東西嗎？」

  「閒著也是閒著。」

  張江龍隨口應付，眼神卻在那一個個嫩的字上停了很久。

  「再說，字如其人。以後我要是不在...我是說我要是閉關了，見字如面，你這字要是寫的太醜，我看著也鬧心。

  ，傍晚。

  趙敏在院子裡擦馬車。雖然現在用不著趕路，但這成了她的習慣。

  「喂，趙車夫。」

  張江龍不知啥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的牆頭上，手裡拋著兩個紅蘋果。

  「接著。」

  一個蘋果丟了過來。

  趙敏下意識接住，蘋果冰涼，還帶著一股清甜的果香。

  「幹嘛？不想給工錢，拿蘋果抵債？」趙敏咔嚓咬了一口，脆甜多汁，心情莫名其妙好了點。

  「想得美。這可是我從後山摘的野果子，能美容養顏，比你用的那些胭脂水粉強多了。」

  張江龍坐牆頭，晃著腿，看著趙敏那張就算穿粗布衣服也擋不住的漂亮臉蛋。

  「趙敏啊。」

  「嗯？

  「，「以後這天下大概率姓朱了。你要是想回草原，等天暖和了就走吧。要是沒地方去——

  「」

  張江龍頓了一下，目光看向遠處的夕陽。

  「就在這待著。紅梅山莊別的沒有，多養個閒人的米還是有的。」

  趙敏吃蘋果的動作一頓。

  她抬頭，眼神複雜的看牆上那個人。

  這話聽著又像趕人，又像留人。

  但不知道為啥，她感覺這個一直很牛逼的男人，突然有點落寞。

  「怎麼？你想趕我走？我偏不。」

  趙敏哼了一聲，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蘋果。

  「本郡主現在的身份是你的車夫，沒有主人的命令，車夫哪也不能去。你要去哪，我就把車趕到哪。」

  張江龍笑了。

  笑的有點無奈，又有點欣慰。

  「行吧，那就賴著吧。」

  他跳下牆頭，背著手往回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

  夜裡。

  小昭捧著剛泡好的熱茶，輕手輕腳的走進書房。

  「公子，茶好了。」

  張江龍正趴桌上寫東西。聽到聲音，他手裡的筆一停，趕緊把桌上的紙反扣過去。

  「哦，小昭啊。放下吧。」

  小昭乖乖的放下茶，卻沒走，跪坐他腿邊，輕輕的給他捶著腿。

  「公子，你這幾天...是不是有心事？」

  小昭心最細，她感覺到了。公子雖然在笑，但那笑沒到眼睛裡。感覺他隨時準備起飛，在做最後的盤旋。

  張江龍伸手揉了揉她的軟頭髮，手指纏著那一點微卷的髮絲。

  「沒心事。就是覺得...這茶真香啊。」

  他端起茶盞，深吸了一口茶香。

  這人間煙火氣，真好聞。

  可惜，不屬於他。

  書桌上，那張反扣的宣紙下，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也不是什麼兵法韜略。

  是紅梅山莊菜譜改良建議。

  楊不悔未來嫁妝清單跟考察女婿的一百個刁鑽問題。

  關於趙敏心理健康疏導的幾點注意事項。

  給小昭的波斯奶茶配方。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溫柔。

  也是他這個過客，唯一能留下的痕跡。

  第三天。

  雨又停了。

  天晴的很藍。

  張江龍站在後山最高的一塊青石上。

  腳下雲海翻騰，頭頂萬里長空。

  他能感覺到，那個時刻到了。

  「真他娘的準時。」

  張江龍低笑一聲，彎腰撿起腳邊一片剛落下的紅葉。

  那葉子很紅，像血像火。

  他用兩根手指輕輕的捻著葉柄。

  指尖稍微一用力。

  那片完好的紅葉，就在他的指尖，沒聲的碎成了無數紅色的粉末。

  風一吹。

  紅色的粉末就飄向了雲海。

  「散了吧。」

  張江龍鬆開手，看著指尖殘留的一點紅屑。

  這片葉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量。

  該走了。

  去下一個未知的世界，繼續他的滿級傳說。

  只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下。

  紅梅山莊的炊煙升起來了。

  那個系圍裙的女人，應該正在廚房裡為了少放一勺鹽而糾結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