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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萬安寺,塔高且寒

  第129章 萬安寺,塔高且寒

  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很適合殺人呢。

  但是,今天晚上,張江龍不打算殺人,最起碼不打算殺很多人。殺人這種事啊,要是沒人看,就好像穿著好衣服在夜裡走路一樣,太沒意思了。

  大都的宵禁很嚴,街上除了有巡邏的元兵,連個野狗都沒有。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在冷風裡走得很快,好像很怕惹上什麼事情。

  有兩個人影,好像是煙一樣,在房頂上飛過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江龍把手放在背後,腳下也沒怎麼動,身體就在天上飛。他甚至都沒怎麼用真氣,就是跟著風的方向走,讓自己變成了一片葉子。

  這就叫一種很厲害的功夫一一風往哪兒吹,我就往哪兒飄唄,反正能到地方就行。

  跟在他後面的張無忌,雖然輕功也很厲害,九陽神功也很強,在江湖上算是很牛的了,但是在張江龍看來,還是太重了。

  他那種「我要飛過去」的感覺,太刻意了。

  「這就是太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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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江龍聽著身後的聲音,心裡這麼想。這個傻小子有一身的內力,但是他不懂得怎麼借用天地的力量。這就好像一個力氣很大的人,非要自己扛著船過河,他不知道哪怕是順著水推船也比他快得多啊。

  不過這個事也急不來。這個叫悟性的東西,就跟大都的姑娘一樣,強求是求不來的,要靠緣分,或者————要靠打。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那座很高很高的萬安寺寶塔。

  這個塔是磚頭做的,有十三層高,是八角形的,顏色是青灰色的。在晚上看起來,就好像一個生了鏽的鐵鐧,插在天上。塔的每一層都亮著燈,光是黃色的,影影綽綽的,感覺很陰森。

  塔下面,站著好多好多守衛。穿著很厚鎧甲的番僧和元兵拿著火把,來來回回地巡邏,防守得特別嚴。這哪裡是什麼寺廟啊,這分明就是一個監獄。

  他們兩個人在一個偏殿的屋檐後面停了下來,躲在了影子裡。

  張無忌探出頭看了一下下面,眉頭皺了起來,很小聲地說:「恩公,防守這麼嚴密,要是硬闖的話,可能會把大都的守軍給驚動了。到時候幾萬個兵把我們圍起來————」

  他還是有點害怕的。畢竟這裡可是大都啊,要是被困住了,就算是神仙也跑不掉。

  「硬闖?」

  張江龍斜著眼睛看了他一下,有點瞧不起地說,「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我們是來看人的,又不是來搶人的。」


  雖然對他來說,硬闖也不是什麼大事,但他現在更喜歡那種控制一切的感覺。直接掀桌子雖然很爽,但是看著敵人以為自己要贏了,最後卻崩潰的樣子,那才有意思呢。

  「別說話,看著。」

  張江龍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就慢慢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息好像就消失了。他就站在張無忌旁邊,但是張無忌感覺身邊好像沒有人一樣,就好像那裡只是一團空氣。

  這就是先天之境的可怕之處。

  於是張江龍準備用他的精神力去探查一下。他的感知力好像變成了無數看不見的手,穿過了厚厚的牆壁,像水一樣流進了那座高塔裡面。

  這個時候,整個萬安寺在他腦子裡都變成透明的了。

  第一層————是一些幹活的人和等級很低的和尚,他們正在那裡喝酒賭錢,亂七八糟的。

  第二層到第四層————關的是各個門派的年輕弟子。大部分人臉色都很難看,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罵,還有的人已經放棄了,躺在那裡不動。他們的氣息都很弱,很明顯是吃了藥了。

  感知繼續往上。

  第五層————

  哦,這不是華山派那些人嗎?一個個坐著,好像想運功把毒逼出來,可惜身體裡一點真氣都沒有,臉都憋紅了也沒用。那個之前跑掉的華山派老頭,正在發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第六層————是崑崙派。何太沖夫婦死了以後,剩下的人也跟沒頭蒼蠅一樣。

  現在他們正在為誰該負責任小聲吵架,真是死性不改。

  張江龍的精神力繼續往上飄。

  一直到了第十層。

  這裡關著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人物。

  他感覺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內力,很強,但是又很弱。是少林的空聞方丈,他正閉著眼睛,手裡拿著佛珠,嘴裡在念經。雖然被關起來了,內力也沒了,但這份鎮定的樣子還算可以。

  旁邊的房間,是峨眉派。

  那個讓他印象很深的老尼姑滅絕師太,正坐在蒲團上。就算是成了犯人,她身上那股很兇的脾氣還是一點都沒少。

  她在罵人。

  雖然聽不清在罵什麼,但是看她那個生氣的樣子,多半是在罵魔教的人,或者是那個叫趙敏的女人。

  有意思的是,在滅絕旁邊,還縮著一個看起來很柔弱的人。

  是周芷若。

  這個小姑娘低著頭,看起來很害怕,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她的眼神飄來飄去的,不知道在想什麼,手裡緊緊地抓著衣服。


  張江龍的感知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覺得這個丫頭也是個可憐人,夾在恩情和師父的命令中間,早晚會把自己逼瘋的。不過呢,這也正是她好用的地方。

  張江龍看了一圈。

  「十香軟筋散————」

  張江龍心裡冷笑。

  這個毒藥確實很厲害。不光能讓人內力消失,還能讓人渾身沒力氣,如果沒有解藥,武功再高的人,不出三天也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難怪六大派的高手都被抓了,這誰能扛得住啊。

  不過在他面前,這毒藥也就是一點小麻煩罷了。他想解開隨時都能解開。

  但他為什麼要解呢?

  這幫人平時一個個都高高在上的,嘴裡說的都是仁義道德,現在像死狗一樣躺在這裡,不是挺好的嗎?讓他們多吃點苦頭,才會知道誰才是能救他們的主人O

  救人可以,但是得讓他們跪著求我救。

  張江龍慢慢睜開眼睛,眼睛裡有一種看好戲的光。

  「怎麼樣,恩公?」張無忌一直看他的臉,看他睜開眼睛了,就趕緊問,」

  他們————都在裡面嗎?」

  「都在呢。」

  張江龍淡淡地說,「一個個都還活著,不過跟死豬也差不多了。他們都中了一種叫十香軟筋散的毒,現在連提褲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十香軟筋散?」張無忌一聽臉色就變了,他雖然沒見過這個毒,但也聽人說過這種毒很厲害,「這個毒藥沒顏色沒味道,中毒的人內力會全部消失————恩公,那我們必須得去偷解藥才行!聽說解藥只有下毒的人才有,肯定在那個趙姑娘,或者她哥哥王保保那裡。」

  他一說到救人,腦子就轉得很快,馬上就要定計劃:「我去抓那個王保保,逼他把解藥交出來————」

  「偷?」

  張江龍笑了一聲,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轉過頭,看著很著急的張無忌,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我說過多少次了,格局。你的格局能不能別總像個小偷一樣?」

  「偷解藥?那是下三濫才幹的事。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天晚上去偷了解藥,明天整個大都都會貼滿告示,說你張無忌是個小偷。你還要不要名聲了?」

  張無忌捂著額頭,很委屈地說:「可是————不偷解藥,怎麼救人呢?他們現在一點武功都沒有,要是硬把他們帶走,很容易受傷的呀。」

  「誰說救人一定要解藥?」


  張江龍手放在背後,看著那座高塔,眼神很深,好像能吞掉一切,「把籠子砸了,鳥自己就會飛了。至於飛不飛得動,那是鳥自己的事。」

  「再說,」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很冷,「我也沒打算讓他們這麼輕鬆地走。不吃點苦頭,怎麼能記住這個救命的恩情呢?」

  「還有,誰告訴你這塔里只有犯人了?」

  張江龍忽然話鋒一轉,眼睛看向高塔下面一個很黑的地方。

  「塔里,還藏著一隻鼻子很靈的老鼠呢。」

  就在他剛說完話的時候。

  下面那個張無忌一直以為沒人注意的角落裡,忽然有個人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個穿著袈裟,頭上戴著鐵箍的頭陀。

  他個子很高,但是很瘦,那張臉更是嚇人—臉上全是傷疤,亂七八糟的,五官都扭曲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就好像被人用刀子把臉給毀了一樣。

  他手裡拿著一根很重的禪杖,本來正低著頭跟著隊伍巡邏。

  但是在這一刻,他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有一種跟他這個樣子很不一樣的聰明和智慧。

  他感覺到了。

  那種被人偷看的感覺。

  雖然很弱,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錯覺。但是他范遙在汝陽王府潛伏了快二十年了,每天都很危險,所以他對危險的感覺特別准,救過他很多次。

  剛才那一瞬間,就好像有一雙眼睛從天上把他從裡到外都看透了。

  那種讓他害怕的感覺,讓他握著禪杖的手一下子就握緊了。

  「誰?」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但是他沒有馬上叫出來,更沒有大喊大叫。那是笨蛋才幹的事。

  他只是假裝自己腳下被絆了一下,身體晃了一下。

  但是他的右手在袖子裡,悄悄地拿了一塊指甲蓋那麼大的小石頭。

  然後他用上了內力,手指輕輕一彈。

  「咻!」

  那個石頭飛出去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好像一隻蝙蝠,帶著一種旋轉的勁,朝著張江龍和張無忌躲的那個屋檐角落,飛了過去!

  他這一招,是想看看那裡有沒有人。

  他在試探。

  試探那個影子裡,到底藏著人,還是只是風在吹。

  屋檐上。

  張無忌正在聽恩公說話,忽然耳朵動了一下,臉色變了。


  「有暗器!!」

  他小聲喊了一句,下意識地就要用九陽神功去擋。

  「別動。」

  張江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懶洋洋的,還有點好玩的樣子。

  張無忌硬是停下了動作。

  只見張江龍伸出兩個很長的手指,好像要去夾一片花瓣一樣,在面前的空氣里隨便一夾。

  那塊帶著范遙很強內力,能打穿石頭的石子,就這麼輕輕地被他夾在了手指尖。

  石子上的內力,在他手指碰到的一瞬間,就好像掉進了海里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就消失了。

  張江龍捏著那塊粗糙的石頭,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苦頭陀————」

  他在心裡念了這個名字。這個人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遙,為了查清楚成昆的陰謀,把自己臉都毀了,裝成啞巴潛伏了二十年。這種對自己狠的勁,確實讓人佩服。

  但也只是佩服而已。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點小聰明,不過是掙扎罷了。

  「有點意思。看來這萬安寺里,也不全是瞎子啊。」

  張江龍嘴角翹了一下,手指輕輕一彈。

  那塊石子,就順著原來的路,用一種比來的時候更快但是更安靜的速度,飛了回去。

  下面。

  范遙扔出石子以後,沒有聽到他想聽到的撞擊聲或者人的聲音。

  那片影子裡還是死一樣地安靜。

  難道真是我多心了?

  他皺著眉頭,正準備不看了繼續往前走。

  忽然,他感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種死亡的危機感一下子就籠罩了他。

  還沒等他有什麼反應,他就感覺領口一涼。

  那是風。

  非常快的風。

  然後,在他身後的地上,發出「篤」的一聲很輕的聲音。

  范遙的瞳孔一下子就縮緊了。

  他很僵硬地轉過頭,借著火把的光看過去。

  只見在他腳後跟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硬的青石板上,插著他剛才扔出去的那塊石子!

  石子沒有碎,而是完整地嵌在了石頭裡,深得看不見底!

  這————這怎麼可能?!

  范遙感覺到了,他很害怕。


  更讓他害怕的是,剛才那個東西要是稍微偏一點點,哪怕就偏半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覺得那裡涼颼颼的,好像腦袋已經不在了。

  這是警告。

  也是一種無聲的嘲笑。

  范遙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屋檐。

  那裡還是空蕩蕩的,只有幾片干葉子被風吹起來,慢慢地飄下來。

  人,早就走了。

  「怪物————」

  范遙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雖然他裝啞巴不能說話,但這冷汗是真的流下來了,一下子就把後背的衣服給打濕了。他覺得這個人是個怪物。

  大都城裡,什麼時候來了這麼一個可怕的人?

  看來,這平靜的晚上,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早就帶著張無忌飛出好幾條街的張江龍,心情倒是很好。

  「恩公,那是誰啊?他的內功好像不弱。」張無忌跟在後面,忍不住問。

  「一個狠人。對自己狠,對別人也狠。」張江龍隨便說道,「不用管他啦,一個被仇恨困住的可憐蟲罷了。」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座還亮著燈的萬安寺塔。

  「今天只是先來看看。」

  「明天晚上,我們再來。」

  「到時候,給那座塔,加點料。」

  張江龍的眼睛裡,有一種準備搞事才有的興奮的光。

  「關住他們的,只是那個破塔和毒藥嗎?」

  ——

  「不,真正關住他們的,是他們心裡的規矩和驕傲。」

  「明天,我就幫他們,把這些東西,全都給炸爛。」

  夜風吹著他的白髮,在這座殺氣很重的都城街頭,他看起來特別張狂,像個魔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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