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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大都城,繁華下的朽骨

  第128章 大都城,繁華下的朽骨

  當地平線上出現那座巍峨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城池時,日頭正當空。

  大都,汗八里。

  這是這個龐大帝國的心臟,是權利的漩渦中心,也是這亂世中最後的一塊遮羞布。

  城牆高聳入雲,都是巨大的青磚壘的,上面旌旗蔽日兵戈林立。每隔十步就有一名全副武裝的甲士肅立,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肅殺氣,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

  張江龍負手走在官道上,目光在那巍峨的城牆上一掃而過。

  他心裡不僅沒有半分敬畏,反而忍不住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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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這排場,多唬人。牆修得再高,也擋不住爛在根子裡的臭味。這就活像一個將死之人,臉上塗了三斤脂粉,穿了件金縷玉衣,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內里早就生了蛆。

  「這就是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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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無忌仰頭望著那道天塹樣的城牆,嘴巴微張,顯然是被這氣象給震住了。他自幼在荒島長大,後來回中原也是在武當山那等清幽之地,何曾見過如此規模的人類造物。

  「別張個嘴跟沒見過世面似的。」張江龍也不回頭,懶洋洋的說道,「不過是用民脂民膏堆起來的個大墳包罷了,以後給你當個後花園逛逛也就那樣。」

  張無忌一噎,趕緊閉上嘴,眼神里的震撼變成了崇拜。也就是恩公,敢管這大元皇都叫墳包。

  只有趙敏,看著那熟悉的城牆輪廓,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裡是她的家,是她長大的地方,有著她最榮耀的過往。可如今,她卻跟個遊魂野鬼似的,跟在一個魔頭身後,以一種最為卑賤的身份回來。

  那種近鄉情更怯,甚至混雜著恐懼的滋味,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有千斤重。

  城門口,行人如織。

  進出的百姓排成了長龍,幾隊凶神惡煞的元兵正拿著長矛,一個個的盤查。說是盤查,其實就是明目張胆的勒索。

  「站住!包裹里是什麼?打開!」

  「怎麼才這點銅板?想混進城做奸細嗎?滾滾滾,回去湊夠了再來!!」

  呵斥聲跟哭喊聲,還有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聲音,交織成一首亂世獨有的迎賓曲。

  張江龍他們這一行人太過顯眼。

  他和張無忌氣度不凡,小昭雖戴了面紗遮掩容貌,但身姿曼妙。就連一身粗布衣裳、滿臉灰土的趙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貴氣也是藏不住的。


  「喂!那邊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守城百夫長眼睛一亮,手中的馬鞭一指張江龍,「給老子站住!那個戴面紗的小娘皮,把面紗摘下來檢查!還有後面那個,把包裹都給老子打開!」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避讓,投來憐憫的目光。

  張無忌眉頭一皺,正要上前說話。

  張江龍卻伸手攔住了他。

  他腳步未停,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百夫長一眼,依舊是不急不緩的往前走。

  「耳朵聾了嗎?老子讓你站住!」

  百夫長勃然大怒,帶著五六個手持長矛的士兵,氣勢洶洶的圍了上來,眼看著就要動手。

  「跪下。」

  張江龍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吐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沒什麼震耳欲聾的聲浪,聽在周圍百姓耳朵里,就像是平日裡的閒聊。

  可是,落在那百夫長跟幾個士兵的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在識海中炸響!

  嗡—!

  一股無形的精神威壓,毫無徵兆的當頭砸下。

  「撲通!」

  「撲通撲通」

  毫無懸念。

  上一秒還囂張跋扈的百夫長,連著他身後的士兵,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堅硬石板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他們臉色煞白,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瀑布似的湧出,張大了嘴巴想要慘叫,卻發現喉嚨里跟塞了一團棉花似的,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那是一種極度的恐懼,恐懼到連慘叫都忘了。

  張江龍看都沒看跪了一地的士兵,腳步甚至連一瞬的停頓都沒有,直接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

  神龍穿行於螻蟻之間,何須在意螻蟻是否擋路?

  周圍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以為自己大白天撞了鬼。

  張無忌跟小昭連忙跟上,經過那些跪地不起的士兵時,張無忌心裡又是解氣又是震驚。恩公這一手,簡直是聞所未聞,比直接出手殺人還要可怕百倍。

  趙敏低著頭,死死的咬著嘴唇。

  她知道,這是那個魔頭的手段。

  在大都的城門口,讓大元的守城官兵跪地讓路。這是在打誰的臉?這不僅是羞辱這些士兵,更是把整個大元朝廷的威嚴,踩在了腳底板下摩擦。

  進了城,景象卻是大變。

  如果說城外是餓殍遍野的人間煉獄,那麼這城內,便是紙醉金迷的極樂世界。


  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穿綾羅綢緞的達官貴人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酒樓里飄出的肉香能把人的饞蟲勾出來。

  路邊的勾欄瓦舍里,傳出靡靡之音。滿載著西域奇珍的駱駝隊搖晃著鈴鐺緩緩行進。

  而在這些繁華的縫隙里,偶爾也能看到幾個衣衫檻褸的漢人苦力,低著頭,背著比自己人還重的貨物,跟牲口沒兩樣的在皮鞭的驅趕下艱難挪動。

  「這......外面那麼多人都要餓死了,這裡竟然...

  」

  張無忌看著這鮮明的對比,只覺得胸口堵了塊大石頭,憋悶得慌。

  「這就是帝都。」張江龍漫不經心的看著四周,「把全天下的血都抽過來供養這麼一小塊爛肉,能不肥嗎?只可惜,血吸多了,是會撐爆肚皮的。」

  他隨便找了家看起來最氣派的客棧一悅來客棧。

  名字俗是俗了點,但這連鎖店開遍天下也是有道理的,起碼夠大。

  「四間上房。」

  張江龍隨手往櫃檯上拍了一錠足有二十兩的金元寶。

  原本看見他們這一行有男有女還有個叫花子似的丫鬟(趙敏),掌柜的正想驅趕,一見這金元寶,那張胖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綻開的菊花。

  「哎喲!客官您太客氣了!快快快,樓上雅間請!」

  掌柜的點頭哈腰,親自引路。

  張江龍心裡哂笑,這世道,金子比皇帝的聖旨還好使。規矩?在錢面前,規矩就是個屁。

  進了房間,小昭去收拾床鋪,張無忌守在門外。

  張江龍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還沒咽下去,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有意思..

  才剛落腳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客棧周圍就多了不少「小尾巴」。

  他的感知力鋪開,成了一張無形大網,悄無聲息的覆蓋了整座客棧以及周邊的街道。

  在街道的拐角處,在對面的酒樓二層,在屋頂的飛檐後面,起碼有七八道晦澀的氣息在遊走。

  雖然這些人極力隱藏氣息,但在張江龍這已經邁入先天之境的感知里,他們就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那氣息,透著股陰沉和制式化,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鷹犬。

  汝陽王府的人?還是大都府衙的暗探?

  張江龍輕嗤一聲。一群只敢躲在陰溝里窺探的老鼠。若是以前,或許還得費心處理一下,現在?只要他們不找死闖進來,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他放下茶盞,目光投向房間的另一頭。

  趙敏正站在窗前。

  窗戶開著一條縫,她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個泥塑木雕。她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城市的西北角。

  那是汝陽王府的方向。

  雖然隔著重重樓宇看不真切,但她似乎能看到那熟悉的朱紅大門跟那高高的瞭望塔。那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有疼她的父王,有寵她的兄長。

  只要從這裡跳下去,跑過三條街,她就能回家了。

  就能重新變回那個呼風喚雨的紹敏郡主。

  這個念頭在瘋狂的滋長,讓她抓住窗框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想回去?」

  一個聲音突兀的在她身後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趙敏渾身一震,就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那股讓她窒息的壓迫感。

  張江龍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身後半尺的地方,順著她的視線,遙遙看向汝陽王府的方向。

  「可惜啊,那扇門,你進不去了。」

  張江龍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你以為你跑回去,就能調集大軍來殺我?別做夢了。我能在千軍萬馬前把你抓來,就能在千軍萬馬中再把你抓走。唯一的區別是,下一次...我會順手把你那王爺老爹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趙敏猛的轉過身,背靠著窗台,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絕望。

  她知道,這個魔鬼說得出,就做得到。

  「而且,你最好搞清楚一件事。」

  張江龍上前一步,微微低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直視著她的瞳孔,「從你敗在綠柳山莊的那一刻起,紹敏郡主這個名號就已經死了。現在的你,只是我手裡的一件......戰利品。」

  「那王府對現在的你來說,不是家,是個只能看不能摸的海市蜃樓。你現在,是個局外人,是個看客。」

  「既然是看客,就要有看客的自覺。好好看著這座大都是怎麼塌的,別總想著往戲台子上沖。

  那是會死人的。」

  說完,他抬起手。

  趙敏下意識的縮起脖子,以為又要挨打。

  但張江龍只是伸手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她看向家的視線。

  「洗洗睡吧。明天還要幹活,別一副死了爹娘的喪氣樣。」

  丟下這句話,張江龍轉身便走,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入夜。

  大都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只有偶爾巡夜的更夫敲響梆子。

  張江龍盤膝坐在床榻之上,並沒有入睡。

  「現在,該辦正事了。」

  他雙目微閉,呼吸變得若有若無,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這無邊的夜色之中。

  體內的先天真氣流轉,眉心祖竅微微震動。

  既然來了,就先把那幾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肥羊找出來。

  他的感知力瞬間擴散開來,不再局限於客棧這一隅之地,而是水銀瀉地般,順著風聲跟地脈,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這座巨大的城市,在他腦海中慢慢構建成一幅由氣息組成的立體圖景。

  普通百姓的氣息微弱如燭火,巡邏士兵的氣息粗礪似狼煙,那些潛藏的高手氣息則如黑暗中的毒蛇。

  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城西的一處異樣吸引了。

  那裡有一股極強的怨氣衝天而起,哪怕隔著半座城都能感覺到那種壓抑跟憤怒。

  在那股怨氣之中,還混雜著數十股他並不陌生的氣息。

  有一股氣息銳利冰冷,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雖被壓制卻依舊桀驁不馴一這是峨眉派的滅絕師太。

  有一股氣息渾厚慈悲,卻透著虛弱跟沉滯—這是少林寺的和尚。

  還有一股陰陽怪氣、飄忽不定—一這是華山那幫偽君子。

  更有幾股暴躁如火,雖然氣息衰敗,但那是崆峒派七傷拳獨有的內傷味兒。

  這些氣息全部聚集在一個地方,像是一鍋大雜燴,卻又都像是被罩了一層厚布,虛浮無力。

  十香軟筋散。

  除了那個地方,沒別的可能了。

  張江龍猛的睜開眼,目光如同兩道冷電,穿透黑暗的虛空,死死鎖定了城西那個方向。

  那裡有一座高聳入雲的佛塔,在夜色中活像一根黑色的手指,戳向蒼穹。

  萬安寺。

  「找到你們了。」

  張江龍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小蟲子們都湊齊了,這場大戲,也該開鑼了。」

  他沒有急著動身。

  救人這齣戲,得等到最絕望的時候出場才夠味兒。現在嘛,先讓他們在那塔里好好反省反省,什麼叫江湖險惡。

  「不急,先讓那把火,再燒一會兒。

  」

  他重新閉上眼,在這充滿敵意的大都腹地,安然入定,呼吸綿長,那從容勁兒,跟在自家後花園裡小憩沒什麼兩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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