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哪怕是郡主,也要低頭
第126章 哪怕是郡主,也要低頭
夜色深了,一行人離開小鎮,在荒郊野外找了個背風的坡地過夜。
小昭從包裹里拿出備好的乾糧水囊,恭敬的遞給張江龍。張江龍接過,自己先啃一口,才把剩下的丟給小昭。
張無忌悶聲接過自己那份,就著水,小口的啃著。鎮上那血腥的一幕讓他到現在都有些沒胃口,但恩公的規矩在那,他不敢不吃。
輪到趙敏,她看著手裡那塊又干又硬的麥餅,再聞聞水囊裡帶著土腥味的水,胃裡一陣陣的犯噁心。
她的臉色比在鎮口時還難看。
「我不吃這個!!」她把麥餅往地上一扔,聲音尖利,帶著壓不住的憤怒跟委屈,「這東西是餵豬的嗎?!我要吃肉,我要喝熱湯!!」
從一個時辰前,她就被迫接受了僕人的身份,腳底的劇痛跟心裡的屈辱一直折磨著她。現在,這粗糙的食物讓她炸了。
張江龍嚼著嘴裡的餅,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笑。豬?這亂世,有口乾糧能活命,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多少老百姓連豬食都吃不上。這妖女,果然是沒挨過餓。
張無忌看不下去,剛想開口,卻迎上張江龍瞥過來的一道冷冰冰的目光。那眼神跟刀子似的,瞬間讓他把話又吞了回去。他記著下午的教訓,不敢多事。
張江龍不緊不慢的吃完自己的份,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趙敏面前,彎腰撿起地上那塊被她扔掉的餅。
趙敏以為他要動手,嚇得縮了下脖子,但眼神里還是倔強。
然而,張江龍只是拿著那塊餅,吹了吹上面的灰。
正在這時,黑暗中傳來幾聲低沉的「嗚嗚」聲。幾隻瘦得皮包骨的野狗,聞到了味,在不遠處打轉,綠油油的眼睛在夜裡閃著光,卻又不敢靠近。
張江龍看都沒看趙敏,徑直走到那幾隻野狗跟前,把手裡的麥餅掰成幾塊,扔了過去。
那幾隻野狗先是一愣,隨即瘋了一樣搶起來,幾下就把麥餅吞得乾乾淨淨,然後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對著張江龍搖起了尾巴。
做完這一切,張江龍才走回來,重新坐下。
他全程沒跟趙敏說一個字,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但這種無視,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讓趙敏難受。
他寧可把吃的餵狗,也不給她。
這意味著,在她拒絕的那一刻,她在這魔鬼眼裡,連條搖尾巴的狗都不如。
趙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慘白一片。她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眼淚繃不住的滑下來。
但這一次,沒人疼她,也沒人理她。
夜,越來越深。山野里的溫度降得飛快,寒氣跟針似的順著地往骨頭縫裡鑽。
張無忌有九陽神功護體,不覺得冷。小昭雖然武功一般,但身上多披了件厚斗篷,縮在火堆邊,倒也撐得住。
最慘的是趙敏。
她一身單薄的婢女服,又餓又累又冷。白天走路磨出的水泡火辣辣的疼,現在只能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凍得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架。
火堆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那點溫暖也有限。
就在小昭也開始有點撐不住,嘴唇微微發紫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張江龍忽然睜開了眼。
他看了一眼小昭,隨手一揮。
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袖中散出,像個透明的罩子,把他跟小昭兩個人罩在裡頭。那股鑽骨頭的寒氣,瞬間就被隔絕在外。
屏障里,暖和的像春天。
小昭只覺得渾身一暖,那種冷到骨子裡的感覺一下沒了,整個人都舒坦了。她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只見張江龍又閉上了眼睛,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道屏障不大,剛好把兩人罩住。
而就在屏障邊上一尺外,就是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的趙敏。
溫暖跟嚴寒,就一步的距離。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那道無形屏障散出的暖意,卻一絲一毫都沾不到。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小昭在裡面舒舒服服,自己在這邊跟掉進了冰窖一樣。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這簡直是明著告訴她:你是自己人,所以我護著;你是外人,是罪人,所以你就該受罪。
趙敏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碎了。她不怨了,也不怒了,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跟絕望。
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低頭,今晚真會被凍死在這荒郊野外。
「我————我錯了————」
她顫抖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哀求,對著那個閉目的身影,低下了她這輩子最高傲的頭。
「求求你——————給我————給我一口吃的————」
張江龍連眼睛都沒睜,心裡沒一點波瀾。
這才哪到哪?只是個開胃菜。你想讓我把你當人看,得先讓你明白做狗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
趙敏整個人燒得滾燙。
一晚上的饑寒交迫,讓這位嬌生慣養的郡主徹底垮了,高燒不止,嘴唇乾裂,人都有些不清醒。
張無忌摸了下她的額頭,燙的嚇人,連忙對正準備出發的張江龍說:「恩公,趙姑娘她————她病了,燒得很厲害,我們是不是————」
「那就讓她病著。」張江龍檢查著自己的行囊,頭也不回,「路,是她自己選的。」
「可是再這麼走下去,她會死的!」張無忌急了。
張江龍終於轉過身,冷冷的看著他:「我教你的第二課,你也忘了?對惡人發善心,就是對好人殘忍。她多活一天,天下就可能有更多的老百姓遭殃。她現在死了,是她的福氣,也是天下人的福氣。」
說完,他不再理會,對著小昭說了聲:「出發。」
小昭看了一眼昏沉的趙敏,眼神里有些不忍,但還是默默的跟上了張江龍。
張無忌呆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越走越遠,又看看地上快不省人事的趙敏,心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地上的趙敏猛的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燒得通紅,但眼神深處,卻爆出一股驚人的求生欲。
她看到了,那三個人誰也沒等她,就那麼冷漠的把她丟在了這荒野里。
死亡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
不!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我爹是汝陽王,我是大元的郡主!!我還沒輸!!
一股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著她從地上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
她感覺到身體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那是她從小練的皇家內功,雖然一直只是用來強身健體,沒怎麼精修,但底子還在。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她無師自通的開始試著運轉那股真氣,抵抗著體內的寒意跟身體的虛弱。
她用盡全身力氣,一步一晃,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張江龍用眼角的餘光瞥了眼身後那個鬼似的吊在後面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有點意思。看來這皇家的血脈,也不全是廢物。這種極限狀態下,居然還能壓榨出潛力自救。
不過,這樣才更好玩。
就這麼一路走,中午時分,他們到了一處廢棄的村落。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味跟揮之不去的屍臭。
村子裡一片死寂,屋子大多燒成了黑架子。村口的地上水井邊還有倒塌的院牆下,到處都是早已腐爛發黑的屍體。有老人的,壯年的,更多的是女人跟兒童。
他們死狀悽慘,很多人身上還帶著掙扎跟恐懼的表情。
蒼蠅嗡嗡的飛,場面跟人間地獄一樣。
從旗幟盔甲來看,兇手正是元兵。
小昭嚇得臉都白了,躲在張江龍身後不敢看。張無忌也是攥緊了拳頭,眼睛都紅了。
而發著高燒、全憑一股意志力撐著的趙敏,看到這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一棵燒焦的樹就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只有酸水。
她想避開這恐怖的景象,剛一轉身,頭髮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
張江龍像拖條死狗一樣,把她拖到幾具抱在一起死去的母子屍體前,按著她的頭,逼她看。
「看清楚了。」
他的聲音,比這村子的死寂還冷。
「這就是你爹的軍隊,你手下的兵,幹的好事。」
趙敏被迫睜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孩童扭曲充滿恐懼的小臉,和那個母親至死都張開雙臂保護孩子的姿勢。她再也撐不住,精神和身體同時崩潰,尖叫起來。
「這不是我乾的!!這不是我的命令!!」她瘋狂的掙扎,「這是戰爭!!戰爭本來就是你死我活!!是你們漢人反抗,才會有————」
「戰爭?」
張江龍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極致的輕蔑跟嘲諷。
「戰爭,是士兵跟士兵在戰場上用刀劍說話。」
他一把抓起旁邊一具小女孩屍體的手,那小手裡還攥著半個泥娃娃。
「你告訴我,她,一個五歲的孩子,拿著泥娃娃,她是怎麼跟你爹的百戰精兵打仗的?!你告訴我,那邊那個八十歲的老頭,拄著拐杖,他是怎麼威脅到你大元朝的鐵騎的?!」
「這不是戰爭,別用這個詞侮辱了士兵。」
張江龍湊到她耳邊,一字一句,跟魔鬼的低語一樣:「這叫屠殺。單方面的,以強凌弱的,為了取樂跟發泄獸慾的,屠殺。
「而你,紹敏郡主,你不是戰爭的統帥,你只是這群屠夫的頭子。」
「別再跟我說什麼江山社稷,什麼雄才大略。你骨子裡那點所謂的驕傲跟優越感,不過是建在這些無辜者的屍骨上而已。」
「看清楚,聞清楚。這就是你的功績,這就是你們黃金家族賜予這片土地的恩澤。」
趙敏停了掙扎,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地上。
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她作為大元郡主那一點點自以為是的正當性,在這一刻,被張江龍用最血腥最殘酷的現實,剝得乾乾淨淨,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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