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歌雅日記(4k求追訂)
唐奇下意識地向身旁的夥伴們看去。
雙月的幽紫漸漸將橘色的夕陽取而代之,「噼啪」作響的篝火旁,17號始終在數十米之外的距離直立睡眠,保持著『哨兵』的姿態。
精靈小姐最近則睡得格外早,往往在唐奇還在吃飯的時候便提前進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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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她的說法,是為了在夢境中藉助妖精魔法的力量,穩定體內的混亂魔法。
如今那張熟睡的俏臉精緻而冷清,雪白的髮絲並沒能因為混沌的力量回歸而重新染上顏色,紅潤的唇齒之間吐露著緩慢的呼吸。
雖然她只是沉睡著,什麼都沒做……
那熟悉的呼喚也不可能源自於她。
「嗡嗡。」
旋即,他發現自己的褲兜中頻發一陣顫動。
他摸索著,取出一枚隱約發光的石頭。
是凱薩琳拜託溫迪帶來的傳訊石。
它還剩下最後一次傳訊的機會,如今夾雜著千里之外的想念,傳入了唐奇的耳畔—— 他應該回應些什麼。
卻不可避免地看向夕陽墜落的方向。
他或許該回復與之相同的想念?
這無法讓她掌握自己的近況,或許會讓她更擔心。
告訴她自己很安全,讓她放心?
簡單的寬慰生疏到有些冷漠。
直白的告訴她,自己就要回家?
也許她會懷疑自己將永居帝國,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表達想念的同時、解釋自己前往帝國的原因?
但在這車馬很慢的時代,就連傳訊石也無法傳遞太多的訊息,因而每一次使用都需要格外珍惜——更別說是最後一次對話的機會。
在與金色橡樹背道而馳的此時此刻,自己到底該怎樣回應,才能匹配上這份思念?
唐奇沒辦法思索很久。 因為他害怕相隔遙遠的姑娘等待很久。
於是焦慮中斟酌著。
把握僅有的機會,緩緩回答。
……
「先去泰倫帝國,然後回家。」
凱薩琳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停滯了。
暗自期待的回答,如今正徘徊在她的耳邊,如空谷中傳遞的迴響久久不絕。
擦拭酒杯雙手不由自主地停頓。
她不知道自己沉浸了多久。
只覺得想把握著當下的一刻,直至永久。
仿佛這樣就不會讓迴響在耳畔消失。
】】首】發】更】新! 直至查克敲打著桌子,醉醺醺地嚷嚷一聲:
「凱特、上酒,我說上酒!你怎麼光顧著嘲笑我!」
她堪堪回過神來,訝異地打量查克:
「我可沒有嘲笑您。」
「那你的笑容為什麼這麼燦爛?」
凱薩琳接過他手中的酒杯,裝滿查克最愛的奶油啤酒:
「因為我忽然想到,想要建立一座港灣的前提,或許是對方真的將你視作港灣。」
「哦、我知道了!」
查克擦拭著嘴角的浮沫,
「你一定是收到了唐奇的消息?」
「很明顯嗎?」
「我又沒見你在其他時候露出過笑容。」查克也來了精神,「讓我猜猜,他是不是正在回來的路上?」 「準確地說,還需要一段時間。他打算先去泰倫帝國,然後再回家。」她刻意將最後一個詞語咬得很重,因為她很喜歡唐奇說這個詞。
「哦——我明白了。」
查克嬉笑地將聲音拉得很長,但緊接著卻嘟囔道,
「但說實在的,按照我剛得到的消息……泰倫帝國現在可不太平。」
「您的消息一向很靈通。」凱薩琳的心當即揪起,「想必一定會願意無償告訴我。」
「嘿,咱們又不存在競爭關係。」
查克湊近前來,悄聲道,
「知道最近龍金城傳得沸沸揚揚的《擴建法案》嗎?」
「當然。」凱薩琳點了點頭,「畢竟擴建計劃的起點便在我們龍尾關,最近在酒館中總能看到陸續來往的工人。」
「不止如此,我們的星光領主正著手籌備著移民法案,正打算大批吸收外來者湧入龍金城之中。擴建便是為人口的遷徙所做出的準備。」
凱薩琳點點頭:「聽說絕大多數的住房都要改造成公寓宿舍?」
「那些貴族們正全力阻止著這一點發生,還有大量的碼頭工人,因為他們認為這不止會壓榨自己的生存空間、更會奪走原本屬於他們的工作機會。但沒人能動搖星光領主的決心——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此前風沙洲的難民之外,我們完全不知道要接納誰、以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查克篤定道,
「而可靠消息稱,崩潰的長城不只有南方長城一座。
「淪陷的,當然還有泰倫帝國!」
……
「咚咚咚!」
彌留街69號。
今日的房門被急促地敲響。
考慮到平日裡不會有人光顧這個角落,而時常送信的葉奈小姐擁有一把屬於歌雅的鑰匙。
仍在編織歌謠的詩人們宛如聽到弓弦的鳥雀,胡亂地塗抹著白板上略顯反動的歌詞,又匆忙將另一塊寫滿讚頌貴族詩歌的白板推到台前。
確認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之後,阿什莉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擺出微笑打開房門:
「房東小姐,我記得房租還有……」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仍是讓人熟悉葉奈小姐。
只是與前幾次那位看起來十分體面,就連鞋襪都是高端品牌的女僕裝扮有所不同。
今天的葉奈小姐呼吸急促,腳下的皮鞋沾滿泥土,衣裙的邊角布滿污漬,全然失去了此前的那份從容。
「您今天是來……送日記的?」
阿什莉有些遲疑。
葉奈只是點了點頭,旋即將手中厚重的文稿遞交在阿什莉的手中:「裡面的內容,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這原本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共識,如今多此一舉的囑咐,更加讓阿什莉感到此次日誌的與眾不同。
「歷經神明之後,唐奇又經歷了怎樣的冒險?」
「不是唐奇。」
葉奈搖了搖頭,一舉踏入了她此前從未進入過的屋門。
鏽苔的氣味刺激著她的鼻腔,使她連連噴嚏。 但她只是捂住口鼻,卻沒有選擇離開。
阿什莉有些緊張地看向日記的第一行字跡。
「《歌雅日記》?」
「邊境的戰事已經有了結果。用不了多久便會被登記在帝國的報紙上,但不論如何——民眾們都不會知道真相。」
葉奈的語氣少有地鄭重。
不遠處一個半身人吟遊詩人不願讓氣氛顯得如此緊張,半開玩笑道:「嘿……別這麼說,聽起來就像是我們打輸了一樣……」
「……」
沉默中,所有人的表情僵硬在了原地。
半身人眨了眨眼:
「怎麼可能?就算邊境城牆與南方長城的堅實程度無法比較,我們至少沒有一個主動將獸人引進城牆的叛徒!」
書士會所研發的魔導炮台是邊境最夯實的底氣,哪怕稱不上牢不可破,迄今也維繫了將近三百年的和平。
就算會被攻破,也絕不會如此突然—— 如果戰事真的發展到了瀕臨敗退的階段,帝國應當已經開始發動緊急徵兵的法令,以應對空前的危局。
他們背後可是作為帝國喉舌的詩人學院,無論是引導輿論、又或是粉飾太平,消息的傳播少不了他們才對。
可事實上在葉奈抵達之前,他們完全沒能聽到半點風聲。
「答案,就在這本日記里。但是否要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後又該如何選擇……」
葉奈做出最後的叮囑,
「這件事由你們決定。」
可警告不可能攔截下他們求知真相的心情,如果他們會因為警告而膽怯,便根本不可能加入這關乎真相的結社。
於是,阿什莉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遺失歷1001年1月2日,泰倫帝國,晴。
慶典在我忐忑的心情中圓滿落幕了。
我或許應該感恩寬容的陛下,願意在慶典之上浪費時間,去觀賞一出沒有歌功頌德的戲劇。
「你們做得很好。」 還記得慶典結束後,陛下私底下是這樣拉住我的手、表示他的喜悅,
「要知道,我已經活了80個年頭。從我擁有記憶開始,每個新年我都能看到一個又一個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用相同的方式、相同的語言稱頌我的父親。
「在我成為這個國家的主人之後,人們又用相同的措辭、相同的態度、甚至相同的表情來稱頌我——就像是一場繁瑣、重複、永遠也沒有盡頭的樣板戲。
「我始終期望著,能看到一些別出心裁的東西。一些……能夠讓我感覺到情緒的起伏、讓我感到那才是『真實』的東西。
「但你也許無法理解,坐在我的位置上,其實已經很難再聽到一些真實的聲音。
「你會開始猜測,猜測那些表面上忠誠於你的臣子們,究竟向你隱瞞了多少——而你又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因為年邁的你已經無法再像年輕時一樣,只通過自己的力量便維繫住國家的平衡……」
有些話,陛下大概是在心底藏了很久。才願意在酒精與慶典的催促之下告訴我一個外人這些。
可讓人遺憾的是,今天唯一聽到他心裡話的也只有我,一個毫無作用、毫無能力,就連工作都需要靠奉承他臣子才能夠保住的吟遊詩人。
更讓人遺憾的是,我不得不在回到宿舍之後,開始著手準備前往邊境的行囊——
是的,我們尊敬的陛下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今天隨意找來的那位傾訴的目標,其實是前不久才剛剛欺瞞他的幫凶。
我只是一個不想丟掉工作,儘可能維繫體面生活的普通人,我甚至都看不懂魔法、加入不了書士會。
我哪有他想像得那麼高尚?】 【1月2日,陰。
我乘坐著魔導列車抵達帝國的中段。
終點城,寓意魔導列車的終點。
繼續向東,便是陡峭的丘陵與偏遠地帶,是魔導列車所無法涉足的地方。一路上足足花去了我七個小時的時間,坐得我屁股都有些痛,等到離開站台的時候黑雲已經壓在了我的額頭。
范思哲老爺的馬車便停靠在一旁,按照上一次前往邊境的經驗,我們走走停停、或許會在四個月之後抵達帝國的邊境。】
【4日,小雨。
馬車的速度比我想像的更快,尤其是在離開終點城之後。
還記得上次前往邊境的原因,是作為隨隊的書記官,跟隨范思哲老爺一起監督一路上的稅收情況,因而在路途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這次我的目的只有一個——
記錄南方戰線所發生的一切,然後編撰成歌功頌德的詩歌。哪怕它是虛假的。
歌雅,這對你來說根本不算困難,對嗎?
「貴族的錢全數奉還,百姓的錢三七分帳」——你甚至沒有將這句話寫在報告上的勇氣。 但值得慶幸的是,至少不必再看到那些面朝黃土的農民們,將能壓倒他們脊樑的麥子背到貴族的倉庫里,成為哪怕爛掉也不會被分享出去的錢糧。
不必面對這些,做一個聽話的鴕鳥。
你知道你很擅長的。】
【13日,晴天。
再一次來到哈羅德老爺的領地。
我當然不想在這個老流氓的領地中呼吸,哪怕只有一個夜晚。
但我只是一個沒有實權的吟遊詩人,我沒得選。
這個滿臉痘坑的老男人當然不可能對我做什麼,他知道我是受到范思哲老爺庇護的人——哪怕只是暫時的。
但這並不妨礙我在應邀參與晚宴的時候感到噁心。
我迄今無法理解,『初夜權』究竟存在著怎樣的合理性?
到底什麼叫領主享有每一個轄內平民的初夜權?為什麼新娘要在新婚之夜將自己奉獻給領主?為什麼連這最純潔的日子都要遭受一個老男人的踐踏?
為什麼任何在新婚之前便失去『純潔』的女人,都因『不潔』而遭受其他人的屈辱? 可偏偏她們沒得選擇,因為她們的家庭需要自己的女兒結婚、以減少家庭所要面臨的稅負。
這讓人作嘔的老男人,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定財富、減輕領民的負擔,以滿足自己對於女色的占有欲。
我仍然記得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刻。
記得那對因為逃走,而被掛在十字架之上暴曬的新婚夫婦。
他們甚至逃不出哈羅德老爺的領土,因為他們頭頂的懸賞也如此的昂貴——
這讓最後迫害平民的,往往成了平民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