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求同存異(4k)
第341章 求同存異(4k)
冒險是冒險,戰場是戰場。
前者或許會面臨險境,後者本身就是險境。
唐奇寧願在地下城裡與一群不朽的亡魂鬥智鬥勇,也不願看到一具具鮮血澆灌的爛肉所堆砌成的屍山。
他不在乎死亡,但在乎死亡的價值。
面對那些能夠衝破城牆的獸人大軍,個體的實力根本無足輕重。
如果不是為了讓裂吼部落在日記上有一個合適的結尾,唐奇或許已經開始收拾行囊北上返回龍金城了。
「哈,冒險不是送死,你跟黑蛇那傢伙真挺像的。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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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天,等哨站安頓好之後。」
「等領主聯盟那邊的消息?」
「等兩個結社的談判。」
「嗚哇哇老媽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知道嗎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為你已經去見老爸了
雖然我也沒見過老爸什麼樣子。但還好有唐奇他們一路幫我演戲許願不然我連心愿宮的門都進不去就要老死在憂傷集市里。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離家出走了就陪在你的身邊養老,外面的世界我都已經看夠了都是一幫黑心眼的人互相算計,我之前就差點被龍金城的領主坑在深井裡————
」
「【沉默術】。
「」
眼看著哭在溫莎懷裡的鼻涕都要變成一個軟泥怪,被吵得頭痛腦漲的唐奇只覺得沉默術是這個世界上最實用的法術。
羅德將幾張桌子拼在了一起,圍成了一個寬大的長桌。
唐奇單獨坐在長桌邊際,身後由晨曦與希瓦娜作為護衛,左手邊坐著以鈴鹿為首、代表檀木林的一眾護林員,右手則是馬琳所統領的瘟疫結社。
這倒是顯得自己像是哨站領主了。
他輕咳兩聲,將兩張羊皮紙卷遞到雙方代表的手中:「看在我幫過你們雙方的份上,我就不說什麼客套的廢話了。這是我大致擬定的,關於兩個結社重新合併的提議,如果兩位沒什麼意見就可以簽字了。」
面部的畸變,讓人瞧不出鈴鹿與馬琳的臉色,至少從接過協議的動作來看,馬琳一手拿過紙卷沒有絲毫的猶豫——回歸世界樹的懷抱,本就是她所期望的。
反倒是鈴鹿有些遲疑。
可考慮到沒有唐奇的幫助,用孢子代替財富之路、維繫檀木林的結界,他甚至沒有坐在這裡談條件的可能。
最終還是接過協議,打算先看看內容一【一,堅持一個檀木林的基本原則。
二,幫助每一個檀木林的社民恢復十年前的記憶。
三,保留檀木林的現有夢境,攜手共同治理夢境世界。
四,允許社民自由出入夢境,重建枯萎的現實檀木林。
五,廢除繁育會制度,回歸以家庭為單位,由情感聯繫的社會制度。
六,夢境結社與瘟疫結社雙方,有責任攙扶彼此融入到全新的社會之中。
七,與領主聯盟建立聯繫、進行通商,逐步替代疫病哨站的生態位,成為下囚之路上的臨時歇腳點。
八,接納哨站的三百餘難民,幫助他們融入檀木林之中。
九,宣揚唐奇·溫伯格在檀木林中的冒險事跡。】
」
「」
看著最後一行字,兩人同時被口水嗆到。
鈴鹿長老訕笑一聲,好半天才稱讚道:「咳咳,唐奇先生果然是————真誠啊。」
「互惠律嘛。行善者應當獲得報酬,這既是對行善者的勉勵,也是對受助者的寬慰。」
唐奇看向左側的小鬍子,對方也以微笑回應。
他的精神面貌看起來還不錯,馬琳及時的【治療術】救回了他一條命,甚至幸運地沒被瘟疫所感染。
「可遺憾的是,我們好像並沒有能如約履行的能力。」
受到檀木林影響的社民很少有直接拒絕他人的時候,以至於總是將回答說地委婉。
唐奇點點頭:「說說看。」
「結社之所以分裂,便是因為我們雙方的理念從根本上便有所差異。我必須承認的是,馬琳賢者以自然為本」的理念原本是我們德魯伊所畢生追求的課題。
「但事到如今,我也必須要承認自己看重自然的生命,遠甚於自然的規律本身。是的,從這個角度來看,也許我們的選擇才是在褻瀆自然「但無論褻瀆與否,這樣的理念已經紮根在了結社的土壤中。我很難想像擁有這兩種截然不同理念的我們,重新合併為一個結社的模樣——————」
鈴鹿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羊皮紙,「不如這樣吧,檀木林自此之後不再追究瘟疫結社此前試圖破壞結界的罪行,並允許他們在世界樹的周圍落腳一隻要不去打擾那些睡夢中的住民,我們充許他們回歸世界樹的懷抱。
「至於繁育會————那些不願意參與到夢境建設中的社民,也可以自行離開、於瘟疫結社落腳,前提是消除他們有關於夢境的記憶。
「而哨站的倖存者們,同樣可以自己選擇消除記憶、進入夢鄉,或者活在瘟疫結社的現實中。
「設立一堵分隔兩個結社的牆壁,以各自的方式為世界樹帶來繁榮,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解決方法。」
短暫的思考之後,馬琳點點頭:「可以。我沒有意見。」
正如鈴鹿所說,她從根本上否定夢境結社的理念一在她看來,生命的更迭本就是自然循環的一部分。
夢境結社的做法,與在猛虎撲食時救助那隻被視為獵物的矮兔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人為的認定那些兔子的生命高於猛虎,於是選擇保護更為弱勢的兔子,以滿足心中那份狹隘的善良。
這是對同樣作為生命的猛虎,最為惡意的蔑視。
他們如果將兔子視為理應保護的弱者,那誰又來為土地中盎然生長的蘿蔔發聲?
生命是平等的。
對馬琳、亦或是瘟疫結社的理念而言,漠視捕食的行為或許冷漠,卻是對自然最基本的尊重。
既然雙方無法做到認同彼此,設立一道高牆阻隔往來也便沒什麼所謂一隻要不妨礙他們回到母樹中去。
於是兩人同時看向了唐奇,像是雖然敲定了方案,卻不願意駁斥唐奇的顏面而做出的尊重。
唐奇則看向右側沉默術消失後,為了不打擾會議進展而閉嘴旁聽的魯米:「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我當然是坐著看了,反正我老媽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就算回不到檀木林也無所謂」
「好了你閉嘴。」
唐奇甚至有些懷念那個心情鬱悶、一言不發的魯米了,緊接著又看向左側的馬克溫與夏爾緹,「你們呢?」
馬克溫撓撓頭、有些煩躁,假肢在木地板上敲出「咚咚」的聲響:「如果雙方的意見達成了一致,我一個人的意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仔細想想這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吧,至少算是給了那些社民一個選擇。」
夏爾緹的興致缺缺,只是將手中的《問題》翻了一頁,平靜說:「什麼時候去龍金城————呢?」
比起檀木林的未來,她還是更在意自己的未來。
唐奇又看向右側一個用兜帽遮蔽面孔,身著亞麻布衣的普通人,那是哨站的倖存者所選舉出的代表:「你覺得怎麼樣?」
「做夢好,不做夢好。反正只要、只要有住的地方就好————」
才剛剛從碾肉的城牆下活過來,如今甚至還在為明天吃什麼而發愁,他們哪有什麼選擇,又怎麼可能主動提什麼要求。
「那你呢?」
唐奇又看向奎茵,這位橘色皮膚的鬼婆,哪怕在奇形怪狀的檀木林陣營中也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她正倚靠在木椅上打量著自己的指甲,心想是不是要在上面塗些嫩黃色的花粉。
奎茵是被唐奇從夢境中強行喊來的她當然不願意離開夢境。
最主要的是氣惱於唐奇竟然真的阻止了夢境崩塌。
如果不是拿那個名叫《哈姆雷特》的故事利誘她,她才不會跟著檀木林的隊伍來到哨站:「說地好像我有意見就有人聽似的。」
她只是個被強行推舉到心愿宮裡,扮演反派的悲劇囚犯,哪有什麼做主的餘地,於是冷笑一聲,「我提議把夢境撕碎,讓每個人都哭出聲來你同意嗎?」
「如果大家都滿意的話,那就這麼決定了。」
鈴鹿嘆了口氣,搖晃著長杖「叮噹」作響,就要在協議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等等,鈴鹿長老。」
唐奇卻最後看向了小淘氣,「你怎麼看?」
「我?」
小淘氣額前的兩隻螢光觸角顫動一瞬,翠綠的眼眸一眨一眨,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居然也有發言權。
隨後她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艾莉薇她名義上的母親,雖然她還不了解母親」所代表的含義是什麼,卻能感覺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總是那麼溫柔。
又看向自己身旁的夥伴,一同經歷數次冒險的小分隊。
最後才看向唐奇:「其實我沒怎麼聽懂你們的意思————是說立起一堵牆以後,大家就不會再見面了嗎?
艾莉薇媽媽會和馬琳賢者一起去到牆的另一側?」
「也不是永遠見不到。」唐奇說,「也許哪天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是有機會見上一面吧?」
「可如果不設立那堵牆壁的話,大家不是每天都可以見到了嗎?」
雖然對方在仙靈這個種族中已經算是成年,可閱歷卻只是個十歲的孩子。
這讓她的問題很懵懂,卻也夾雜著最本質、最純潔的疑問:「為什麼要讓每天都可以見到的人分別呢?我不可以今天去艾莉薇媽媽的家裡吃花蜜,明天和小鬍子他們去花叢里跳房子嗎?」
「這————嗯————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鈴鹿長老撓撓頭,也有些語塞。
大道理誰都能說出口,可誰又能去和一個小孩子講那麼多的道理呢—既不忍心,也很難讓她聽懂。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也是個被忽略的問題。」
唐奇這才開口,「如果兩個結社,從一開始就是理念不同的兩伙人。那麼各自以自己的理念走下去其實倒也沒什麼。最多是東邊的海流不到西邊的湖。
「可你們原本就是一家人,哪怕分裂成兩個結社,卻也沒能斬斷彼此的牽絆。
「而這也是檀木林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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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鹿與馬琳同時沉默下來。
馬克溫意外地挑起眉頭,夏爾緹也合上了書本。
魯米抱著老媽吸鼻子,倖存者代表聽得懵懵懂懂,奎茵用餘光打量著唐奇,小分隊的成員們認可地點點頭。
歷經這一場冒險的唐奇,緊緊抓住這趟旅程以來最關鍵的問題說:「我不是反駁這樣的做法是錯誤的。只是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檀木林十年前就已經做過類似的決定了—
「樹立高牆,就是在強行分裂出現矛盾的一家人。也許這能暫緩矛盾的發酵,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只會暴露出更多、更麻煩的問題。
「這一點馬克溫最有發言權不是麼?十年前他認同著逃避現實的選擇,卻看到人們一個個為感情而邁出恐懼的一步,所以才想要打破這場夢境。」
鈴鹿咬咬牙,沉吟一聲:「可這本來就是個無解的問題啊。」
「或許只是沒有找到答案呢?」
唐奇說,「巫師塔的施法者為了尋找一個組成法術的公式,都能在探索中列舉出成幾百種推導、解題思路。
「檀木林才只嘗試了一種,就認為這是個無解的問題了嗎?」
鈴鹿怔了怔,差點就被說服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苦笑一聲:「您不愧是一位巧舌如簧的吟遊詩人,我差點都沒能發現您在偷換概念社會與理念的問題又不是魔法公式,怎麼可以混為一談呢?」
唐奇搖了搖頭:「唯獨在這件事上我沒有胡扯。
「因為我不是在告訴你們,按照協議上所列舉的條例就一定能夠成功。我只是想要給你們另一個解題的思路—
「既然你們已經嘗試過分裂,並且在十年後的今天失敗了。
「那麼為什麼不試著結合這十年之間,彼此對於世界的全新探索、自我的全新認知,想辦法將它們融合成一個新的選擇呢?
「不需要那麼極端。去求同存異,在實踐中尋找新的可能。
「總比在錯誤的道路上重蹈覆轍更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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