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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邏輯自洽(4k)

  第333章 邏輯自洽(4k)

  

  人們眼睜睜看著那渾身潰爛的還魂屍,藉助無形的障壁與刻畫的法陣消失在眼前。

  他們無力阻攔,卻並不意味著這場衝突就此結束。

  意識到一位施法者慘死劍下、另一位領主兀自消失,一眾士兵萌生了膽怯與退卻。

  他們左顧右盼,逐漸無心將目光執著在眼前血肉模糊的座狼上,開始思考該怎麼趁亂逃離。

  眼看敗局已定,伍恩率先扔下武器,舉起雙手:「我投降!」

  可眼前生長著四條觸鬚的座狼,仍然不願放過他的性命,觸鬚的尖端匯聚成一支血色的長矛,就要洞穿伍恩的喉嚨。

  一隻寬闊的巨手捏緊刺來的觸鬚,陰影遮蔽了伍恩眼前的光線,小光頭攔在了兩人的身前、又向著一旁猶豫不決的士兵大吼道:「你們的首領已經拋下了你們。現在、所有人把你們手中的武器放下。只要投降,我們便不會再傷害任何人!」

  「濕蟲!沒人說會放過他們!」

  被他攥緊觸鬚的座狼變化成了人形,唯獨那四條觸鬚仍然從她的衣裙下爭相蠕動。她沒有摘下臉上的面具,可小光頭能從她的眼眸中捕捉憤怒,「這群不講信用的騙子沒資格得到原諒!他們傷害了馬琳、甚至還要傷害結社的其他人————」

  小光頭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她的觸鬚將她整個捆縛起來:「這裡可不是您說了算。雖然我們短暫的並肩作戰過,但這並不能改變你們被檀木林通緝的事實。」

  「濕蟲,放開我不然我咬破你的喉嚨!」

  「這種話留到檀木林的監牢里再說吧。」

  他代表著檀木林的立場。

  還記得他們離開林地之初,便是為了緝拿意圖破壞儀式的艾莉薇。小鬍子昏迷不醒、

  小淘氣懵懂無知、小壞蛋有些健忘,而逃犯近在眼前,他是唯一一個還記得肩負任務的護林員。

  他當然要將這些瘟疫結社的德魯伊帶回去,交給長老們處置。

  一眾德魯伊這才反映過來立場的變換,便也維繫著野獸的形態,警惕地看向小光頭與一旁同樣躊躇的士兵他們似乎也在思考,是否擁有趁亂逃脫的機會。

  原本一邊倒的局勢也因此而複雜起來。

  感受著胸口的暖流,如同一汪溫泉流淌至自己的四肢、全身,唐奇感覺到自己的皮肉正在一點點充盈。

  他的嘴唇因為脫水而乾裂,喉嚨也有些沙啞:「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三龍賦禮】的時限已到,青綠與火焰交織的流光已經散去,只剩下一道道橘紅色的火焰流淌在刀鋒之中,隨著刀尖所指的東方,流火也跟著明亮起來,「他逃回了哨站,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咳咳、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上。


  1

  【仇敵】的標記還烙印在坎德利安的身上,這能為唐奇指引方向。

  「你現在需要休息。」

  晨曦掀開唐奇的皮衣、露出皮肉,看不到血跡,但一抹漆黑的影子還紮根在唐奇的胸口處,這證明枯萎術還在影響著他的肉體。

  「現在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他很清楚,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在一個小時之內趕至哨站哪怕以四人小隊為組,以最快的腳程趕路、也需要在森林中穿行一整天,所以隨機詛咒必然會降落在他的頭頂。

  那還不如等待休整與支援,等到遠方的檀木林得知了消息,再進行統一的救援行動。

  他看向檀木林小分隊,除了昏迷不醒的小鬍子之外,其餘三個人的精神面貌都還不錯:「晨曦,你和他們一起把士兵們綁起來,把火也撲滅。我們借用他們的營地進行休整,等恢復了體力再說。至於你們————

  「如果想要拖著一身傷病去找那個人的麻煩,我不攔你們。但這些俘虜你們不能動。」

  不論這些士兵是否屬於坎德利安的私兵,至少名義上他們歸屬於領主聯盟。

  那麼觸犯了軍紀,理應被送往南方長城服役如果坎德利安沒有說謊,長城被獸人的鐵蹄踏碎,那麼他們的目的應當是奪回長城的戰場,而不是充作這片林地的養料。

  「憑什麼聽你的?」

  被自己的觸鬚捆縛的德魯伊咬了咬牙,解開觸鬚的繩結就要指向唐奇。

  晨曦攔在身前,抽出斷劍。

  德魯伊下意識向後退卻一步,縮起脖子,像只受驚的野貓。

  「他說得沒錯。至少、也應該將體力恢復以後,再去找那個傢伙的麻煩————」

  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聲音,嗓音有些渾厚,帶著些中性的音色。

  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唐奇看到是一位法令紋有些濃重的仙靈、正攙扶著一個頭戴面具的女人從營帳中走到火海中來。

  他猜測這位仙靈便是艾莉薇,但她的嘴唇並沒有攢動。

  「馬琳大賢者!」

  先前還有些叛逆的德魯伊連忙走至兩人身邊,其餘德魯伊也變化回了人形,卻都只敢以面具示人。

  馬琳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讓開一條道路,又拿起篝火旁的一個水壺,向焦土倒下清澈的冷水:「【潮湧】。」

  潺潺水流頓時如噴泉般沖刷大地,那根本不是一個水壺所能承載的水量,它們蔓延向森林的火海,幾分鐘的時間便將大火撲滅。

  林葉被燒成了灰燼,卻展露出了穹空上兩輪圓月交織下,匯成幽紫色的月光。


  蒸發的白霧讓周圍的溫度也跟著攀升,唐奇感到有些燥熱,只是擦汗的功夫,馬琳便已經走到身前。

  晨曦警惕問道:「你想做什麼?」

  「為他治療傷勢。」

  「多謝好意,但我可不想被疫源感染。」唐奇搖了搖頭。

  馬琳並不強求什麼,向身後的德魯伊示意,帶著他們坐到一棵遠離營地的枯樹下,而唐奇也在小分隊將每一個俘虜捆縛之後適時唱響了【休憩曲】。

  感受著身體中逐漸湧現的活力,馬琳忍不住問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掌握著超出我們認知之外的魔法,打亂了我們施法的節奏。那是什麼?」

  「音樂的魔力。」總不能和他們解釋用音樂震動魔網這種事,唐奇敷衍道。

  「從來沒聽說過。但我能感覺到,這裡的生靈一那些枯死的樹木、折枝的灌木、悲鳴的鳥雀都在你的音樂下沉靜。這份力量的來源並不簡單,你也不簡單。」

  馬琳組織著措辭,似乎是在試探唐奇的立場,「檀木林的結界之所以能夠維繫————」

  「我做的。」唐奇承認道。

  「所以你也知道了那片森林的真相。」

  「一個夢。」

  「為什麼你不願意讓那些睡夢中的人醒過來?你那位朋友的母親就備受夢境的煎熬,所以才離開了檀木林、來到了我們的結社。」

  唐奇知道她說的是魯米:「他的母親還好嗎?」

  「她很好,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好她甚至沒有被疫源所感染,只是無法忍受那些逃到夢境裡的傢伙所制定的政策。

  「他們竟然要求一個母親忘記自己的孩子、去參加繁育會。」

  馬琳在嘆息中搖了搖頭,「她本就不屬於檀木林,自然不可能為了檀木林而奉獻一切。孕育與新生、葬送與死亡,這本就是自然所賦予的規律。

  「可鈴鹿非但逃避規律,甚至要褻瀆自然的法則、想要通過人為的手段催生出更多生命,這簡直是無法饒恕的罪行。」

  「你的意思是,哪怕是為了世界樹也不行?」

  「世界樹的凋零,源自於上一任大德魯伊羅南的一意孤行他想要違抗世界的規律,延續結社的生命。

  「可正因這是褻瀆自然規律之舉,反而帶來了無妄的災禍、成為了林地毀滅的源頭。

  「自然的本意,是期望我們意識到羅南的錯誤,接受命運的一切饋贈、一切結果。卻沒想到成為了結社錯上加錯的開始。」

  唐奇忍不住問道:「那對你來說,燃素海意味著什麼?」


  「如一顆靈魂踏入了生命的輪迴,從誕生走向死亡,再從死亡渡向新生。

  「這是自然的一部分。是一切的終焉,也是一切的始初。」

  唐奇徹底明白了瘟疫結社所代表的立場。

  他們認為,如果生老病死是世界的規律,那麼燃素海吞噬大地、直至湮滅整個世界,也屬於世界規律的一環。

  並不是晶壁系的破損,致使燃素海發生了泄露。

  而是燃素海本身就屬於這個世界。

  檀木林如今的悲劇並不來自疫源,而來自於試圖打破規律的羅南他對自然的理解只局限於眼前的天地,是狹隘的。

  一切試圖逃避燃素海的行為,都屬於對自然的褻瀆。

  他們理應順從自然的一切變遷,這也成為了他們接受身體畸變的根本原因。

  當然這只是假說,沒人知道燃素海的起因。

  但至少是一個邏輯自洽的假說,宗教這種東西,講究的就是一個邏輯自洽。

  「那假使我沒有幫助檀木林維繫結界,你們原本想做些什麼?」

  「痛訴鈴鹿的罪行,幫助整個結社撥亂反正。而那些感染疫病的人,會交由領主聯盟監管、治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咬了咬牙,「人類果然不可信!」

  「考慮到你們檀木林的社會風氣,我就不嘲笑你的天真了,就當是收了個學費吧。」

  唐奇聳聳肩,總算是明白馬克溫為什麼願意與瘟疫結社合作了。

  這幫傢伙看起來恐怖,可實際上也是檀木林的子民。

  他們並不邪惡,只是思想上與普世價值觀有所不同。

  如果不是因為相信著領主聯盟,也見過那些在哨站中安然生活的普通人,她大概也不會輕易與坎德利安合作才對。

  「你有沒有想過幫助那些社民認清真相?用一種————嗯,更溫柔的方式。」

  「溫柔的方式?」

  「就像是突然將一個沉睡的人拍醒,他肯定會暴躁地發起床氣。可如果是用一陣柔和的鈴聲悄然喚醒,允許他緊閉著雙眼感受疲憊,然後輕柔撫慰他的額頭、幫助他消解起床的煩躁————

  「就像做按摩一樣,不懂的話你可以去龍金城的風俗店請教。

  「但我的意思是,先讓人們接受自己已經醒來」的事實,再幫助他們逐漸睜開自己的雙眼。」

  在唐奇看來,夢境結社與瘟疫結社雖然在思想上有所對立,以至於體現在檀木林中便顯得有些極端。


  可仔細想想,這並非是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因為時間已經給出了答案:「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而檀木林對於躲入夢境的實踐,其實已經在十年後的今天暴露出了它的癥結。理所當然到了改變的分岔口——

  「而在我看來,人們也許無法在短時間內認清自己身體的變化,可至少讓他們知道真相,清醒的沉睡著。

  「遲早有一天,會有人想要觸碰到真實的世界,到那時候再幫助他們適應身體的變化。這總比一次性揭開他們的面紗要好,不是麼?

  「就像已經適應了這副身軀的你們,也仍然戴著遮蔽面容的面具一樣。」

  思考著唐奇的建議,馬琳也不可避免的陷入沉默。

  她其實並不在乎結社的死活,又或者說,作為生命更迭的一部分,死亡在她的眼中只是需要去接受、適應的一環。

  所以當坎德利安提出帶走結社的普通人、在哨站中實施監收時,她反倒覺得輕鬆。

  因為這並不會阻礙自然規律,也不妨礙她回歸結社回到母樹的懷抱中去,這才是她與瘟疫結社的根本訴求。

  而溫柔地幫助結社醒來」,只是在手段上更麻煩一些而已。

  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面具,輕輕點了點頭:「也許是一個選擇。但我並不清楚鈴鹿他們的態度————」

  「溝通的事情就交給我吧,當和事佬也是吟遊詩人的強項了。

  ,7

  唐奇重新將魯特琴背在身後,拍了拍屁股。

  經由晨曦的【聖療】,與言談間【休憩曲】的恢復,雖然仍然能感到虛弱,卻也算恢復了一半的體力:「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為這件事畫上個句號吧。」

  「你要怎麼追上那個人類————」

  正待馬琳開口之際,休憩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感到一陣狂風席捲大地。

  呼嘯的風聲吹過耳畔、震盪著他們的耳膜,連帶著他們的身軀也不由自主地歪斜。

  陰影遮蔽了兩輪圓月,灑下的影子鋪蓋在每個人的臉龐,將四周掩蓋成一片昏黑。

  人們抬頭仰望,紛紛摒住了呼吸。

  那是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沒能見過的龐然巨物。

  納撒爾盤旋在半空,向大地呼喚著唐奇的名字:「唐奇、唐奇!不是說要讓我載你一程嗎?你人在哪呢我怎麼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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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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