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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劊子手(4k)

  第331章 劊子手(4k)

  唐奇擺了擺手:「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認為這有些可笑。」

  坎德利安緊皺眉頭,不明白這件事究竟哪裡可笑,只能冷哼一聲:「我怎麼會和南方長城的人談論冰風谷。」

  「也許是因為你是個傲慢的安祖魔?」

  作為九獄中地位崇高的魔鬼,他們既是門戶的守衛者、也是軍團的領導者,將手中的鐵索鞭撻至那些低劣魔鬼的脊背,瞳孔的火焰只有傲慢與自大。

  恃強凌弱是他們的本性,可這並不妨礙他們天生的智慧,給予了他們絕佳的戰術頭腦、往往能在指揮戰局時奪得先機,不可動搖的忠誠更是地獄大公們所看重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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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統治者最得力的指揮官。

  也是被統治者最厭惡的劊子手。

  唐奇說:「你們不會讓兩百年前的災難摧毀和平,於是選擇了先摧毀這數以萬計染病生命的和平。」

  「從他們感染了疫源的那一刻起,便無法再被稱之為生命」。疫源侵蝕著他們的肉體,皮膚會潰爛、血肉會剝離,遲早有一天成為驚悚與瘋狂的代名詞。」

  「可也有人清醒著,並保持理智。你見過那些德魯伊,他們能夠交流、擁有執念,甚至還能夠與你合作試圖衝破檀木林的結界。」

  「你憑什麼認定他們會永遠理智。」

  「那你憑什麼認定他們永遠不會?」

  唐奇攤開雙手,搖搖頭,「你根本無法去論證一個未知的結果。這種詭辯、唬人的話騙騙你身邊那些沒什麼文化的大頭兵便足夠了,別真把自己騙進去了。

  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至少我見過感染疫病後仍然理智的人們,哪怕他們編織了一個虛假的幻夢,卻仍然保留著崇高的美德。」

  詩人學院的辯論大賽,往往是每個學生最為關注的競技賽事。

  畢竟是靠嘴皮子吃飯的,抓取他人言語中的詭辯、語言漏洞的熟練程度,對於吟遊詩人們來說不亞于于做手工。

  《讚美》更是明確提到一【當一個人越是位高權重,那麼這個人越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們會從細枝末節中抓取、甚至虛構出一個可能的論據,來佐證自己的行為具有合法性。

  在這種時候,千萬不要頂撞老爺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就好。】

  唐奇當然不會被他冠冕堂皇的語言糊弄過去:「我承認,也許前線的戰事的確緊張,也許整個領主聯盟又回歸到了兩百年前的緊張時刻,也許你將那些生命轉化作助長法術效用的結晶的確有那麼一丁點的合理性——


  「但是麻煩你能別擺出一副自詡正義的高尚面貌,將自己劊子手的行為美化成一種無可奈何的犧牲好麼?

  「我這一輩子勤勤懇懇地旅遊、唱歌,時不時寫兩本揭露政治黑暗的指南,挽救一下荒原的危亡、守護一下檀木林可悲的秘密————就這我都不敢說自己有多麼高尚。

  「因為我知道自己做這一切本質是因為自私。我根本沒那麼在乎那麼多無辜的生命,只要不妨礙到我都沒什麼所謂。

  「但你不一樣,我的領主大人。你是真的在把自己當作救世主看待啊。

  「也許你是對的,真的。我絕不是在為你背負著更崇高的和平而發笑,我沒有站在你的立場上,不會知道你下定了多少決心。

  「可我見過那些為這個世界犧牲了自己、而不是犧牲別人的朋友。我真的不想拿你和他們相提並論。」

  這一路上,唐奇也算是真正見識過了這個操蛋的世界。

  也真正見過許多為這個破爛的世界縫縫補補,只是為了能夠讓人們存續的更久一些的犧牲者。

  但不論是抵禦混亂之潮的肖恩,還是甘願化作源質的梅林、沖入風暴的綿羊————

  犧牲者從來只將自己燃成灰燼。

  而沒有一個將火焰蔓延到那些無辜的受害者身上。

  那些感染了疫病、經歷了痛苦,如今甚至不願意將腐爛的面龐展示給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那哨站中將近一萬的人口他們做錯了什麼?

  他們只是倒霉而已。

  「犧牲是選擇,而不是責任。」

  唐奇記得這是自己曾告訴哈拉哈爾的話。

  他可以理解坎德利安,也許在面對那群被血與火所澆灌的獸人時,這些疫源真的能夠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所以他無法對坎德利安的做法置以任何評論,換作是他也未必能下定這種決心,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是值得敬佩的。

  至少別作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更要認清自己:「你可以犧牲任何人,但與之相對的,你至少也要背負犧牲他們的代價。你想殺那麼多人,還不允許受害者說你幾句壞話麼?

  「承認自己的污名並不可恥,劊子手應該有劊子手的覺悟。

  「否則你還不如說殺害那些疫病體,只是想要謀求更強大的力量呢?這樣哪怕你的目標不夠崇高,我至少也認你是個為力量奮鬥的求道者。

  「至於現在?很抱歉,一個試圖粉飾自己罪行的劊子手而已。口號喊得再響亮,也掩蓋不了你揮刀向更弱者的事實。


  「而請恕我無理,我的日記需要保持真實。我暫時還不願意背負一個劊子手的名號。」

  「嗡嗡」

  坎德利安的大腦一陣暈眩,像是有跟粗針扎入了他的神經,渾身包裹著結晶的腫瘤如同呼吸般急促起伏著,皮肉上的紅芒也忽明忽滅。

  他知道自己的心胸已經被怒火填充。

  可他唯獨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一旦承認自己因他的言語而憤怒,就好像承認自己的確是那個自欺欺人的劊子手。

  可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

  《戰法師守則》的序章上迄今還撰寫著一句總綱。

  【不惜一切代價贏得勝利。】

  「歷史是唯結果論的。無論使用什麼手段,只要你成功贏下了戰爭,哪怕為此犧牲了一千人、一萬人,也能成為一個毀譽參半的英雄。

  「可一旦葬送了和平,哪怕你過去良善到連一個逃兵都不忍心剷除,那你也只會被打傷敗軍之將的烙印。」

  恍惚間,他看到了那頭被枷鎖所束縛的獅子。

  鋼鐵的囚牢遮蔽了他的天空,風霜染白了他的鬍鬚,可他卻仍然威嚴地坐在那裡:「做你認為對的事情。」

  「這就是我認為對的事情。」

  他將手中的疫源捏作齏粉,那是他此前取出,意圖為唐奇所展示威能的結晶原本期望著在展示的過程中暗下黑手,卻沒想到這個吟遊詩人比想像中更謹慎。

  但對方顯然還沉浸在抨擊自己的言語之中,這份短暫的鬆懈,給予了他利用疫源將公式瞬間組合的可能。

  坎德利安甚至沒有念誦咒語,手中的齏粉化作了他手中傾瀉出去的黑霧。

  它像是影子、更像是閃電。不同於雷鳴之際一瞬照亮天穹的電光,如今火海映照出的光芒已然足夠明亮,而這道閃電便如同吞噬了所過之處的光線,如同撕裂了白日:「【巫術箭】!」

  這枚晶石所蘊含的疫源較為稀少,只能作用於一環法術的增效。但只要將這道法術箭注入到對方體內,積蓄的雷霆便會持續撕扯他的血管,蒸發他血液的水分。

  劇痛之下,他必定唱不出一支歌謠——

  無論如何,都要先解決這個讓戰局混亂的源頭!

  可就待這麼思考的同時,頭腦持續的暈眩卻讓他下意識趔超一瞬,等支撐著身體回過神來,才發現那道漆黑的閃電掠過了唐奇的肩頭,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偏移進火海之中,蕩然無存。

  坎德利安有些詫異。他在握緊疫源的第一時間便始終瞄準著唐奇的心臟,這期間頭腦始終保持著清醒,怎麼偏偏在施法時感到了頭暈?


  卻只看到唐奇比了一個中指:「罵人的法術你見過嗎,劊子手?」

  第二次【惡言相加】,坎德利安的大腦再度感到暈眩。

  他雙目圓睜,恍然意識到剛才自己並不是因為唐奇的辱罵而怒火攻心,而是受到了法術的影響.

  「這不魔法!」

  活在這世上兩百多年,他卻從來沒聽說過這世界上還存在一種罵人的法術!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插科打諢的詩人,遠比他想像地更謹慎!

  他才應該來做這個戰法師!

  情勢已經來不及坎德利安猶豫。

  坎德利安聽到了鐵靴的踢踏聲,金光映照在他的黃金面具上鋥亮一瞬,斷劍掀起的狂風幾乎要撕破他的耳膜:「【至聖斬】!」

  「【護盾術】!」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他連忙催促出一道屏障抵擋身前,將金色的劍鋒攔截在他的鼻尖。

  「咔擦」

  眼看面前的屏障被斬出裂紋,而那金光的威勢依然不減、儼然就要擊碎護盾。

  圍攏在坎德利安身旁的淺色光暈卻開始向裂隙蔓延,填補著與劍鋒相撞的護盾。

  【奧術偏斜】。

  那是在理解法術公式的結構後,所作出的應用型調整。

  改變包圍在全身的護盾結構,使它從立體防禦扭轉為針對一側的單向防禦。

  這換來了更堅硬、足以抵擋傳奇斬擊的護盾強度,反震的力道讓晨曦下意識後退兩步,而包圍他們的數十個士兵已然一擁而上,攔在了她與坎德利安的身前。

  可不完全的護盾,卻恰恰暴露出了背後的弱點。

  「撲哧一」

  兩道銀白箭矢穿透火海,疾馳所帶動的烈風將烈焰都為之震盪。它們一前一後,正中坎德利安的頭顱,其中一支箭矢在炸裂過程中化作翠綠的藤蔓,試圖將他整個束縛。

  「領主大人!」

  混亂之中,唐奇下意識向箭矢的方向看去,才發現樹梢上的一道倩影,那屬於在他們談話間悄然繞到坎德利安後方的夏爾緹。

  可瞧著對方搖搖欲墜、卻沒能倒下的身軀,唐奇轉而意識到在疫源的侵蝕之下,坎德利安的身體機能已經無法用常人的眼光看待。

  這兩箭還不足以取走他的性命!

  他連忙就要拔刀衝上前去,可其餘士兵卻持握長矛向他戳刺,頃刻阻撓了他的去路。

  眼看坎德利安重重喘息,就要從臂膀上再行取出一塊結晶,唐奇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下去。


  亂擊劍舞?不,眼前是數十個披甲士兵,些微的擦傷對他們來說根本無關痛癢。

  動用法術?可他根本沒有念誦咒語的時間。

  短暫的猶豫中,一道狂風忽然席捲在唐奇的面前,如同一座無形的牆壁,圍繞在唐奇的周身,將三個腳步不穩的士兵捲入風中,不受控制地飛翔在半空——

  回那是一聲清脆的吟唱,回過頭去,小淘氣手中一根被繁花裝飾的長杖上,正綻放著青綠色的光芒。

  「【狂暴】!」

  小光頭的肌肉陡然膨脹,頃刻化作一個巨人,緊接著將身後披著闊葉的德魯伊一個個投擲出去。

  數個德魯伊在半空中變化形態,有的化作身上長滿血紅色肉翅的禿鷲,有的則變形為一頭多足、多眼座狼。

  它們接連撲進人群,為唐奇與晨曦開闢出了一條接近坎德利安的通路。

  「【動力短行】。」

  唐奇頃刻抽出火紅彎刀,踢踏起詭譎的舞步,在輾轉騰挪之際避開那些試圖在亂局中向自己戳刺而來的長矛。

  「【三龍賦禮】。」

  士兵們只覺得自己仿若踏入了一座舞台,聚光燈下的舞者在舞步下拔出彎刀,赤炎與青綠的酸液在引力的作用下交織作刀鋒,在它們撕破烈風時,竟然還能隱隱聽到巨龍的嘶吼。

  趁著舞動之間腰身的擰動,烈火與濃酸所交織的光暈隨著慣性也一併迴旋。

  「砰!」

  刀鋒硬生生砸在了坎德利安的脖頸,卻如同斬在鋼鐵一般,只斬碎了膿包、嵌入了毫米的距離。

  而那脖頸上原本彌補的血瘡,便像是被石化一般化作了水泥的灰色。

  「【石膚術】?」

  唐奇咬緊牙關,心想不愧是四環法術,哪怕是三種元素所疊加下的砍擊也沒能破防。

  「年紀不大,見識不少。」

  坎德利安倒是沒想到這爛嘴的非但掌握著詭譎的魔法,就連斬擊的力道也不亞於那些正經踏上戰場的士兵,甚至都產生了些莫名的欣賞。

  如果領主聯盟的年輕人都能擁有這種力量,那些該死的綠皮又何至於麻煩到,讓他不惜被侵蝕也要奪取疫源的地步?

  可短暫的欣賞不可能改變他的想法,捏碎手中的結晶,漆黑的霧團遮蔽了他的手掌:「枯萎一」

  「晨曦!」

  「我在!」

  耀金色的劍光刺破了坎德利安的雙眼,他指尖一顫,只覺得手中的黑影都要因這鋒芒而潰散。


  要逃。

  這是他下意識所閃過的念頭。

  逃不掉。

  這是他頃刻所做出的判斷。

  這是他頃刻所做出的判斷。

  鋒刃就要逼近,短暫的時間中他甚至念不出【迷蹤步】的單詞「【迷蹤步】。」

  那不是他的喉嚨所發出的聲音。

  「撲哧!」

  暗紅色的污血混雜黃色的膿液,一個腫脹、卻如同被火焰焦灼過的烏黑身軀,在坎德利安的眼前一分為二。

  是諾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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