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拖延時間(4k)
第322章 拖延時間(4k)
穹空中撕開一道裂隙,在永恆的暮色中染上了一抹漆黑,它氤氳開來、就像是要讓這片森林陷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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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雷霆還沒能落入林間,更沒能打破檀木林的寧靜。
劇場上還在上演著百變劇團的喜劇。
這已經是他們演繹的第六部劇目。
望著台下觀眾略帶不解的目光,化作紅色提夫林的龐托,只覺得自己的屁股被幾顆釘子扎透。
耳邊是觀眾們的遲疑聲,這讓他很難靜下心去表演:「這次的慶典是不是持續的太久了?」
「往年這個時候都已經到了許願的環節————」
「總不會是儀式出了什麼事情吧?」
他們很難不察覺到這次慶的古怪——百變劇團、吟遊詩人、連帶著嘉年華的馬戲表演都已經返場了兩次。
龐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到自己的戲份暫時結束後,連忙跑到劇場的後台詢問起呆坐在原地的唐奇:「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總覺得唐奇知道點什麼。
雖然對方只是一個外來者,但是心愿宮的經歷讓他發現唐奇並不簡單—否則怎麼會讓檀木林的英雄,最具資歷的馬克溫先生親自跟蹤?
可今天的唐奇似乎不同以往。
看起來沒有之前那麼————靈動?
龐托說不上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只覺得眼前的吟遊詩人有些呆滯,雙眼無神,幾乎是機械似的調試著自己的魯特琴,哪怕在他看來這把琴的音色沒有任何問題。
但出奇的是,他還是能夠回答自己的問題:「啊、沒什麼—告訴我蝸牛在哪裡。」
「什麼蝸牛?」龐托眨了眨眼。
「沒有,我不是在和你說話。」
唐奇向他擺了擺手,「我知道時間來不及了。但你怎麼知道我沒辦法補救這一切?要賭一賭嗎?」
龐托環顧四周,只覺得唐奇大概是撞見了幽靈。
噴噴和咔擦咔擦還在劇場上進行最後的收尾,整個後台也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是跟自己講話,那也只能是幽靈了。
「你今天真奇怪。」
雷動般的掌聲傳入龐托的耳畔,他意識到馬上是謝幕、鞠躬的環節,緊接著拍了拍唐奇的肩膀,「但總之下一個返場表演的還是你—我們暫時沒有收到停止演繹的通知,該死,天知道長老們在打算些什麼?」
當他起身離開時,唐奇卻連忙拉住他的衣袖:「等等,下一場你們替我登台。」
「可我們才剛結束!我們準備的劇目本來就不多,再演下去肯定會重複、觀眾會審美疲勞的!」
「那也比改變審美強。」
「什麼意思?」
「總之你要替我頂上去。」
唐奇拍了拍龐托的肩膀,」這很重要,你是在拯救檀木林,明白嗎?」
龐托詫異地打量唐奇一眼:「這難道是什麼笑話嗎?」
「我是認真的。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把時間拖延下去、千萬不要讓任何人離開,一定要讓他們參與到儀式之中。檀木林會感謝你的。」
「可是我怎麼一「7
龐托正要抱怨,卻見到唐奇有什麼要緊事似的,自顧自地離開了,「我拿什麼拖延時間?」
他掀開後台簾幕看向劇場外的觀眾席,已經有許多人厭倦了舞台上的表演——他們笑得嘴角都要僵硬,歡樂的閾值抵達了巔峰,多一分都要顯得苦澀。
「今天是不是沒有儀式的環節了?」
「我們不如去郊外踏青?」
「來我家開派對吧,我自創了一套十分有趣的桌遊,取了個名字叫龍與地下城!」
眼看觀眾紛紛離席,龐托又急又惱、抓耳撓腮:「就這麼上台繼續表演,可沒辦法讓他們安穩的坐在觀眾席上————」
他相信唐奇絕不是在危言聳聽。
所以他需要把觀眾留下來。
否則觀眾離席便意味著儀式無法進行。
儀式無法進行便意味著檀木林要瀕臨毀滅————
「該死!長老們都跑到哪裡去了,如果這時候有人來主持大局的話還不會這麼困難——
他需要一個有威嚴的人,將那些已經離席的觀眾們重新帶回來,才好繼續用表演來使人沉浸。
結社的德魯伊們明明是最好的人選!
「他們還在外面為儀式的材料焦頭爛額。」
龐托聽到一個耳熟的女聲,等到回過頭去,一個橘紅色的身影映入眼帘:「你、你不是應該在天上嗎!?等等,儀式的材料出什麼事了?」
奎茵懶得解釋更多原因,只是伸出手指迎向觀眾:「如果對喜劇感到了審美疲勞,悲劇就成了解膩的解藥。」
「悲劇?」
龐托怔愣一瞬,轉而搖了搖頭,「這的確能夠減緩疲勞。可是已經有人離席了,離開的人不可能再代入到戲劇的情景中————」
「你聽。」
奎茵點了點自己的耳朵,龐托卻聽到劇場之外颳起了陣陣風聲,但觀眾們的驚呼卻轉而將風聲壓下:「快看那是什麼!?」
龐托連忙向劇場更遠處看去,才見到一條紫色的巨龍,鱗片閃爍著靚麗的虹光,揮斥那如同蝴蝶般的鮮艷雙翼,正捲起陣陣狂風,向著舞台的方向飛來。
「我在圖畫書上見過他,那是巨龍!好漂亮的巨龍!」
哪怕是檀木林的原住民,也很少有人見過巨龍的真容。
納撒爾的出現無疑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那些原本已經離開的觀眾們,也不可避免地被巨龍所吸引、重新向著劇場的方向趕來。
「可是觀眾們雖然回來了,我卻還沒有一個合適的劇本————」
龐托撓撓頭,連忙從自己的行李中翻找起劇本,他需要一個能拖延將近兩個小時的劇本。
「這個不行嗎?」
奎茵扔給他一個修訂本,封面上赫然寫著《地下室的秘密》。
「演繹這個劇本至少需要四個人,可我根本不知道馬克溫先生在哪裡!」龐托嘆氣搖頭。
「這是講述兄弟的故事,又不一定需要一個灰矮人。」
奎茵的面部骨骼開始發生扭曲,就連身形也跟著縮小,最後變化成了提夫林的模樣,只是個頭更矮、就像是龐托的弟弟一樣。
「您會演戲嗎?」龐托忍不住問道。
「我該跟你說我這一生都在演戲中度過嗎?」
能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裡扮演許願的女王,演繹對於奎茵來說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技能。
「那麼唯一的問題只剩下了時間。
龐托咬了咬牙。
他媽的,每個人都在盡心盡責的出力。
現在可不是抱怨的時候:「給我點時間,我來把劇本擴寫到一個半小時!」
雖然那會導致台詞量與場景調度的增加,但這也是在人們打消對納撒爾的興趣之後,唯一能填滿兩個小時的辦法。
「不需要,登台的又不只有我們。」
在奎茵的冷哼中,一聲憂傷的歌聲縈繞耳畔,它輕柔而痛徹、仿佛在剖開結痂的傷口,將過去的悲痛一併傳遞在觀眾的心中——
「血肉侵蝕了豐茂的大地,有人相愛卻被迫分離。
我想要尋找他的蹤跡,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沿著陽光斑駁的草地,他會親吻我的芳唇,將我手兒執起。
哪怕聽起來不切實際,也是我活下去的真正意義。」
龐托隨著歌聲的方向望去,卻見到盤旋在天際的鳥妖們在歌聲中輕俏落地。
古娜那富有魔力的歌聲拉攏著每一個觀眾的心緒一那是鳥妖的【魅惑之歌】。
她們正在通過歌聲,使人們沉浸在魔力的音樂里無法自拔。
身穿燕尾服的青蛙紳士弗萊闖進後台,他不願打擾歌聲的意境,只輕聲向奎茵匯報著:「女王大人,我們現在就上台去嗎?」
龐托看著弗萊身後一併湧來的樂手們,每一個都覺得眼熟————
那似乎是唐奇在表演悲劇時,弗萊所拉過來的群眾演員們。
奎茵點點頭:「去吧,用你們精湛的演奏把他們留下來。」
豎琴與弦樂接連奏起,迎合著鳥妖們的歌聲,龐托只覺得自己似乎坐在了音樂會的坐席上,耳邊迭起的聲浪就要洗滌他煩躁的心腔。
明明歌聲如此憂傷,他卻隱約察覺到了些許振奮。
明明心緒如此哀愁,觀眾的頭頂卻只是浮上一層淺薄的陰霾。
淅瀝的小雨悄然從烏雲落下,可坐席上的棚頂卻綻放起繁花與翠葉,為他們遮蔽著一時的露珠,讓他們沉浸在濕冷的氛圍下那是土豆先生的庇佑。
只在這一刻,歡樂與憂傷仿佛不再隔閡。
龐托恍然意識到,那看似不可能的兩個小時,填補起來竟然如此的輕鬆。
只需要他們團結一心,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著。
讓這片在無聲中崩潰的森林,存續的更久一些。
「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憂傷集市的幫助顯然在意料之外,如果沒有奎茵的助力,他們大概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抵達結社。
龐托總覺得她不會這麼好心。
畢竟心愿宮的女王最崇尚等價交換」的交易了。
但這次奎茵只是搖了搖頭。
她當然樂於見得檀木林的謊言被撕個粉碎。
「但讓我更好奇的是————」
她看向窗外,目光透過被細雨敲打的玻璃,落到那棵搖曳著婆娑的金色樹影下,一個吟遊詩人正不斷向著樹幹奔跑,「他憑什麼能認為,自己能拯救這個虛假的夢境?」
「抱歉,先生。我們不能允許您通過這裡。」
兩個巡林客站在樹洞的前方,攔截了唐奇的去路。
時間緊迫,唐奇不想浪費太多時間,輕拍自己的肩膀:「【動力短行】。」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開始踢踏起來,猶如跳舞般從兩人的縫隙中穿過,巡林客們想要將他攔下,卻發現自己甚至沒辦法跟上他的速度。
「有入侵者!」
他們連忙呼喚,緊跟其後,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唐奇從一個個巡林客身旁穿梭,「簡直像條泥鰍!」
藉助【動力短行】與【警覺】的雙重加持,在通過【詩人激勵】拔高腎上腺素。
唐奇不顧旁人的阻攔,奔行在曲折的甬道處,眼前除了巡林客的蹤影,便只有螢火的微光。
他曾踏入過樹洞之中,這裡實際上是世界樹的軀體」,也是德魯伊們舉行各項會議的場所。畢竟他們的決策也需要過問世界樹的意見。
初至檀木林時馬克溫帶他們來過一次,得以讓唐奇沿著記憶尋找到德魯伊的所在一寬闊的房間中,螢火的光暈照亮四壁,映襯著角落中時而閃爍的透明玻璃也亮起道道光點。
光點如飄帶般匯聚成一條溪流,與之一同流淌地還有諸多不明意義的符號,那大概是木族語,一種與自然溝通的手寫密碼。它們的盡頭是一棵通體金色、卻如同樹枝般的幼苗。
溪流維繫的越久,房間中那透明玻璃一般的物質便越稀薄。
地板上刻畫著木族語組成的圓環法陣,幼苗屹立正中,一旁的鈴鹿長老一邊輸送靈光、一邊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
他的眉頭擰緊在了一起,卻並不是為唐奇的擅自闖入而惱怒:「很抱歉,唐奇先生。我暫時還需要維繫儀式,沒辦法招待您。如果有什麼需要您可以先—
—」
「材料不夠,對吧?」
唐奇環顧四周,判斷著【財富之路】流逝的速度,「按照現在的速度,不出半個小時就會消耗乾淨。」
「看來您已經知道了儀式的疏漏。」
「我找到連枷蝸牛了。」
唐奇說,「如果讓它現在瘋狂產出【財富之路】,還來得及嗎?」
「您找到了?總算是有個好消息。」
鈴鹿長老先是驚喜,卻又很快嘆息,」只可惜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距離儀式開始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依照連枷蝸牛的平均產量,沒辦法填滿儀式需要的份額。」
「差多少?」
「三千磅。大概需要連枷蝸牛三個小時的不停產出。」
鈴鹿長老搖了搖頭,「竊賊十分了解儀式的形成機制,他將時間卡在一個讓人無奈的位置上——您知道是誰做了這一切嗎?」
「很抱歉,我只找到了蝸牛。」
唐奇並沒有出賣馬克溫的打算,畢竟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維繫儀式,而不是緝捕犯人。
至於之後————
他相信馬克溫會自己解釋的,畢竟這只是選擇的問題,不是什麼對錯的問題。
鈴鹿長老也沒時間糾結更多:「總而言之,請先容許我說聲抱歉。哪怕您不辭辛勞為我們找回了蝸牛,之前答應您的承諾大概無法兌現了。」
「您指什麼?」
「關於那些獸人,很抱歉結社沒辦法再收留他們。」
鈴鹿長老沉吟一聲,「經由結社的一致討論,我們決定放棄這個夢境,並讓每一位社民陷入深眠之中——
在那裡,他們無法再踏入夢境,卻也不會醒來。直到我們重新搜尋到相應的材料,讓他們進入新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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