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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許願與漏洞(4k求追訂!)

  第309章 許願與漏洞(4k求追訂!)

  魯米掀開帷幕,只覺得眼前的房間一片昏暗。

  等到帷幕重新合閉,他看到地板的中心鑽出了一棵樹苗。

  它生長著金色的葉子,將流光映照在昏黑的暗室,像是一隻只螢火蟲,也像閃耀的星星。

  揮灑的光暈讓他的視野更清晰,等到回頭看去,發現紅色的絲綢幕布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閃爍光澤的大理石牆壁。

  耳畔的聲音被隔絕掉,像是走入了【沉默術】的中心,靜謐地有些可怕。

  但他還能聽得到自己的喘息。

  有些急促,帶著希冀。

  

  他就要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女王將手中的劇本翻了又翻,等看到魯米時,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微笑像是在戲謔他的過去:「這是你的故事。」

  「是的。只是沒有最後那一部分。」

  雖然結尾是虛構的,但故事卻是真實的。

  如今他的花園裡真的開滿了向日葵。

  花朵盼來了它們的太陽,卻送走了它們的園丁。

  「你是為了自己的母親許願。」

  「是的。」

  「但更讓我好奇的是,你究竟想許下一個怎樣的心愿。」

  女王打量著魯米,那副揶揄的模樣讓魯米倍感不適。

  他覺得自己、連同自己的願望沒能受到尊重,但他需要對方的幫助,只能接受這份嘲笑。

  「我想找回我的母親。」這句話他已經重複了很多次。

  女王卻仍舊搖頭笑著,挑動著金黃的樹葉,根莖上結出了一顆暗紅的果子,如同一滴渾濁的鮮血:「不,我的意思是—你究竟是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她摩挲著手指,撫摸另一片葉子,一顆晶瑩剔透、如深海湛藍的果子也漸漸成熟,」還是想讓你的母親出現在你的面前。」

  「這有什麼不同嗎?」

  「結果不同、付出的代價不同。」

  兩隻皮克精從葉片中悄然冒出臉頰,打著哈欠、各自手捧著一顆果子,盤旋在魯米的眼前,「只是一個答案,你並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價,你或許會痛苦、會迷茫、踏入一個深不見底的囚牢。但你至少還能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

  但如果你貪圖更多,得到了你不應得到的、那也會失去你不想失去的。」

  「這難道不已經算是一種答案了嗎?」


  魯米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讓他無法冷靜下來思考,呼吸變得更急促了。

  「是的,但我會給你一個選擇。」

  她指向那顆紅色的果子,「接受答案,就吃下它。然後去在我的花園裡種下一株向日葵,算是這份答案的報酬。

  又或者,吃下另一顆。然後見到你想見的那個人。」

  魯米其實說不上來,還有什麼事物是自己最不想失去的」。

  所以這幾乎是一個不需要猶豫的選擇—

  比起母親,他沒有什麼是不想要失去的。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取下那顆藍色的果子,將他咽進了肚子裡。

  這不是什麼難事,他的腦袋很大,嘴巴當然也很大。

  但他只覺得這顆果子很甜,像是藍莓的口味,但口感卻像是葡萄。

  魯米覺得她在戲耍自己:「現在可以讓我一」

  他沒能將話說完,兩眼翻白摔倒在了地上。

  女王只是緩緩走到他的身前,撫摸著他的額頭,笑容保有一貫的戲謔。

  這種人她真的見過太多了,他們各有各的理由一為了尋回自己的親情、友情、愛情,爭先恐後地要奉獻自己的一切,顯得他們的人格有多麼崇高:「可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付出是如此值得,卻又在換回想要的一切後不斷地衡量。過去崇高的信念在永不滿足的貪慾中淪為籌碼,於是變得後悔、變得掙扎————

  更讓人崩潰的是,他們永遠不會意識到那只是個虛浮的泡沫。

  只需要輕輕觸碰,啪」,就會輕易粉碎。

  沒有比這更香甜的美味了。」

  她舔舐著自己的嘴唇,舌尖都仿佛觸碰到了甜膩,可她姣好的面容卻逐漸變得扭曲,就連笑容也開始猙獰、光滑的肌膚上擠壓出乾癟的皺紋,「沒有、沒有、沒有!」

  像是一場演給自己品味的獨角戲,她的眼角又微微眯起,收斂成了微笑:「明明是戳破更有趣。」

  「所以我們就在這裡一直等待他達成心愿?」

  唐奇走向宴會廳的彩窗,光線透過玻璃揮灑出七彩的光暈,只可惜看不到窗外的湖泊

  與風景,平白少了很多消遣,「一般會等多久?」

  一隻耳保持一貫的禮儀,為幾人徹上花茶:「這需要看心愿的大小。如果比較困難,往往需要等上一到十個自然日不等。如果相對簡單,也許只需要一分鐘。

  您看,這位先生回來得就很快。」


  他指向從宴會廳的另一扇側門推門而入的龐托,這位變形怪已經變回了自己最原本的模樣,兩顆雞蛋大的黃色眼睛還顯得呆滯、懵懂:「我記得自己是鑽進床後的那扇門了才對?」

  「你才進去了幾分鐘。」

  唐奇詫異道,而魯米已經踏入那個房間一整天的時間,「你在裡面都遇到了什麼?」

  龐托撓了撓頭:「只是被傳喚進去,見到了女王而已。她問我想許下什麼心愿,我說我想換回我之前交易出去的靈感,她說會剝奪我尋求的「自我」,我說隨便。」

  「然後呢?」

  「然後我就離開了,等推開門進來的那一刻,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龐托還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道路,」嘿,我來的時候身後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等同於進入了一個半位面麼?

  唐奇轉而問:「你沒看到魯米嗎?」

  「只有我一個人。」

  龐托搖了搖頭,依次和自己的團員們擁抱,最後看向唐奇,「所以你還要留在這裡嗎?」

  唐奇點了點頭。

  他總要見證魯米達成心愿的那一刻,以便記錄在日誌上。

  「那我們就在結社裡再見吧?我現在感覺到自己的靈感正在源源不斷的外泄,親歷這段時光後,我腦子裡已經想到了三四個不同的故事—

  最好能趕得上檀木林的【生靈慶典】,那簡直是最適合宣布【百變劇團】回歸的時機!」

  「我會保持期待的。」

  目送劇團的幾人離去,唐奇又連忙看向晨曦。

  她緊閉雙眼,短暫的沉默後,湊到唐奇耳畔輕聲匯報導:「有一個人沒走。」

  是馬克溫。

  他果然抱有別樣的目的。

  如今大概利用【隱身術】躲藏在宮殿的哪個角落?

  迄今為止,這位老練的遊俠都沒有露出半點馬腳。

  唐奇很難猜出他的具體打算,只覺得對方正在履行某種監視」的職責。

  遲疑中,側門又被人悄然推開。

  「您的朋友回來了。」

  隨著一隻耳的提醒,唐奇向側門的方向看去,發現一臉平靜的魯米如今正抱著一個女人走進宴會廳。

  那同樣是個侏儒,有著與魯米相同的棕發,臉頰被歲月侵蝕覆蓋了少許皺紋,兩人大概有三分相似,這已經能夠證明她的身份。

  如今她酣睡在魯米的懷中,由魯米代為介紹:「這是我的母親,溫莎·翠葉。據說每一個復活的生命都會陷入虛弱之中,所以我的母親在見到我後便疲憊地陷入沉眠。」


  「她不會永遠醒不來吧?」唐奇遲疑問道。

  「當然沒有,我們之前還說了許多話,耽誤了一些時間。」

  「她擁有靈魂,不是幻術,更不是人偶。和我們見過的弗萊一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對於靈魂的辨別,是判斷一個人是否真實」的重要標準。

  得到了晨曦的答覆,唐奇也不得不承認這超乎了自己的想像一【說實話,直到我切實看到她老媽活著站在我面前之前,我都還在懷疑整個許願的真實性。

  我甚至有想過這是否是一種文字遊戲。

  譬如你許下的願望是見到你的老媽」,實際上通過一種幻術、或是投影塑造出了母親的形象,給予你一個虛假的現實畢竟從結果來看,你的確見」到了她。

  這位女王似乎鍾情於虛假的戲碼。

  可她的信譽分簡直和她頭頂的四葉草一樣無暇。

  她真的帶回了一個完好的、真正的母親?

  她真的能夠實現心愿?

  這或許也是她沒能被結社驅逐的理由?

  哪怕代價難以承受,卻仍舊是人們所希冀的那個結果一所以代價是什麼?】

  「你付出了什麼?」唐奇不由問道。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些許的不同————」

  魯米在思索中看向母親的睡顏,「雖然帶回了母親,但是我並沒有如願感到開心。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很久沒見,以至於母親總是讓我感到————生疏?」

  「這很明顯。畢竟你在開心的時候,會碎嘴到讓我這個吟遊詩人都感到厭煩。但現在你並沒有。」

  唐奇說,「而且昨天你還叫她「老媽」的,你知道它和「母親」的區別對嗎?」

  前者更親昵,後者更客觀。

  魯米簡直像是在單純敘述一個社會關係,而並非自己的親人。

  魯米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是這樣的。我仍然記得我想要將她帶回來,然後陪在她的身邊————可現在,我卻開始思考為了母親放棄自由、放棄今後的冒險,這件事是否值得?」

  「那或許就是你所失去的。」

  唐奇意識到了真相,」該死,你失去了對母親的愛。」

  「聰明人總是讓人青睞,不是嗎?」

  短促的掌聲響起,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女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坐回在自己的床榻上,「人們總是覺得自己沒什麼可以再失去的,那是因為他們缺乏想像力。


  用對母親的愛」換回母親的生命」,還有比這更公平的交換嗎?

  比起費盡艱辛尋找到了母親的假象」,帶回了自己的母親,卻發現自己不再愛她」的悲劇顯然更美味不是嗎?

  魯米·翠葉,尋找母親的可憐人。你現在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嗎?」

  魯米很想告訴她得到了。

  可遵從本心看待這件事,又不可避免地為自己的感情賦予籌碼現在,他甚至有些厭煩懷中的這個女人。

  她是自己的母親。

  生理意義上的。

  如果不是檀木林的教養讓他不能棄之不顧,自己或許已經將她放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畢竟現在只要看到她,兒時那讓人厭煩的嘮叨、便又會像連珠炮一樣席捲在自己的腦海,使他逐漸煩躁。

  他甚至不想在面對這個女人。

  他想要逃離。

  離開她的身邊、掙脫這份桎梏、逃到一個她所觸及不到的角落。

  就像是多年前,他離家出走時一樣。

  晨曦眸光一凜,下意識想要拔出斷劍恍然意識到斷劍已經交予鳥妖保管,握了個空。

  她意識到為什麼要嚴令收繳武備了。

  大概是知道交換的結果難免會引發不滿、帶來衝突。

  可哪怕手中沒有劍,也不是她緘默不言的理由:「玩弄他人的情感、踐踏他人的羈絆,將真摯粉碎成供你取樂的悲劇——這是不義之舉。」

  女王並不為她的憤怒而憤怒。

  這種場面她見過太多:「在替你的同伴感到憤懣之前,為什麼不問問他的想法呢?我給了他選擇,他簡直毫不猶豫。每一個成年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一你不如問問他,是否還想要將他的愛交換回來呢?」

  「不、就這樣吧————」

  實話講,一想到要費盡周折,重新演出一場戲劇,只為了像龐托一樣將失去的事物換回來,魯米只覺得有些厭煩,「用母親的性命換回我對母親的愛?聽起來都讓人覺得愚蠢。」

  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可不是龐托那可以拋棄、撿回的靈感」。

  晨曦一時語塞,找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試著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唐奇,以求得到解答。

  「也許這的確是最好的結局————」

  唐奇也只能這麼說。

  龐托的許願已經證明了,想要贖回曾經失去的事物,只能付出當時得到的事物只有那才是等價」的。


  讓魯米將對母親的愛」交換回來,跟讓他親手殺死母親有什麼區別?

  「如果這就是故事的結局,或許也稱得上是團圓。」

  魯米最初因為母親的背影而登上雲端,如今又得到了當時他希冀的一切,唐奇也想不出一個更好的結果————

  「等等?」

  他猛然抬眼,看向魯米懷中的女人。

  重新回憶著這一路的經歷,恍然發現了漏洞所在:「如果魯米的母親早已死去,需要通過復活」才能帶回來。

  那當初引誘他來到心愿宮的背影又是什麼!?」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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