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重返星梅鎮(55k1w4)
第197章 重返星梅鎮(5.5k1w4)
「距離星梅鎮大概還有半天的路程。」
「這麼精確?剪掉他的山羊鬍子,老子還以為自己一直在迷霧裡打轉!」
抵達星梅鎮前的最後一次修整,唐奇根據日夜的輪轉分辨時間,意識到從離開龍金城開始算起,已經過了一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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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從星梅鎮遷徙到龍金城,一共歷時整整二十天的時間。
但那實則是在向北方繞行、大規模車馬、不熟悉路況等種種因素累積起的時間,難免耽誤進程。
如今有【嚮導】的加持,唐奇只憑直覺便可以在迷霧中找出最快路線,一行人輕裝上陣,除了此前雙月之夜的獸化狂潮之外,也沒再撞上什麼過於繁瑣的麻煩,眼下這個結果再正常不過。
「假如那幫獸人還沒因為食物的短缺崩潰,咱們應該怎麼辦?」
碎石在黑麥麵包上塗抹起青菇醬,那是安比從樹汁、菌菇上就地取材所得來的濃稠醬料,味道整體清香,能夠沖淡黑麥的苦澀。
星梅酒要省著喝。那就夾上兩片狼肉、配一片清洗乾淨的蕨葉,就著甘泉水一起下咽,也算是一份說得過去的簡餐——冒險路上還是不能強求太多。
「那就充分發揮這位酋長的領導力,讓她統籌好自己手底下的獸人,別妨礙我們找那隻老地精的麻煩。」
唐奇看向希瓦娜。
似乎是因為忌憚『契約』的桎梏,她雖然心中用一萬種不同的情緒,訴說著『拒絕』的態度。
但最終只是撕咬著乾柴的狼肉,什麼都沒說。
沒有唐奇,她就找不到重返部落的道路。
她不得不接受這個不願意承認的現實。
就這麼暫時跟在他的身邊吧,但我不需要你的其它幫助,你也別想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最好是讓手下的獸人將他關入圈養恐狼的牢房。
然後從他的手中奪取那份契約,再撕毀掉它。
懷揣著這種想法,希瓦娜倔強的認為自己還不能稱之為『奴隸』。
但唐奇知道,她已經默認了『契約』的存在。
比起最初的駁斥,這已經稱得上馴服的開始。
吼克不太能聽懂通用語,他就像是希瓦娜的另一隻手臂,只遵從希瓦娜的意願。
除非是遇到什麼危險,否則他的存在感近乎為零。
唐奇看得出來,他是名副其實的智障,所以從來沒有將他的態度,納入考量的範圍之內:
「但是一支本就食物短缺的部落,在酋長生死不明的同時,也因為難以辨認方向、不可能踏入弔詭的晨暮森林狩獵……我實在想不出,它們有什麼不解散的理由。」
不能將野蠻的獸人看作人類。
不論是進行耕種、還是對野果的採集、對農作物的再加工……只要還有活命的可能,人類就不會放棄嘗試任何一種獲取食物的方法。
但對於獸人來說,獲取食物的方法則相對單一。
狩獵與劫掠。
晨暮森林斷了前一條路,唐奇帶走星梅鎮的領民,又葬送了他們另一條路。
如果還能在漫長的飢餓中存活下去……
似乎也只有同族的血肉,這一條道路。
「但他們最好還沒有離開。」
唐奇瞧著手中僅剩一把刀柄的『蛇吻』,由衷說。
最後的進食在沉默中度過,唐奇思索著之後的策略,當擁有了一定打算之後,才拍了拍手:
「出發吧。」
越向著東方穿行,迷霧便越顯稀薄。
皮膚仍舊濕冷,天光驟然明亮,那都是即將離開深層森林的徵兆。
直至最後,撥開層層林葉,巴瑞家族的莊園映入眼帘時,唐奇只需向更遠處望去,便能瞧見數座隆起的丘陵,駐紮在了城鎮中心的廢墟上。
丘陵之上,是一座座塔形的棚屋,仔細觀望,還能瞧見棚屋之間連接的吊橋。
那是天際巨龜的輪廓。
「連麥子都糟蹋,你們活該吃不上飯。」
小鎮之外,那不遠處已然成熟的金黃麥田,秸稈已經在傾軋下成片的倒伏,被糟蹋的不成樣子——
其實撥開它們的外衣,就能瞧見裡面漆黑的麥穗。
這種黑麥一向以堅韌、耐活著稱,雖然口感不怎麼樣,營養也算不上豐富,卻是巫師塔的大法師們所改良過的品種,從產量上根本解決了整個大陸的溫飽問題。
它們從不挑剔土壤,有水就能活,因而兩個月的時間無人照料,也能憑藉星梅鎮的濕潤土壤維持生機。
領民不可能在逃離時,將這大片的麥子收走,它們本可以作為這幫獸人賴以維生的第一批糧食。
但除了被天機巨龜所踐踏,而埋入土裡的那一部分,唐奇沒能看到麥子有被收割的跡象——獸人們沒有耕作、磨麵的習慣。
希瓦娜有些焦急地想將唐奇等人帶過去,以便命人將他們丟進牢房。
卻沒能想到在走出森林、抵達莊園的頃刻,唐奇卻忽然取出一條吊墜,掛在了希瓦娜的脖頸上:
「好了,現在是你回到部落看看境況的時候了——不許把它摘下來。」
唐奇無法命令、控制她的行為。
但下意識的反應,讓她想起來自己被『契約』所束縛住,從而停下了扯掉吊墜的動作,轉而仔細打量了吊墜的模樣:
「這是什麼?」
「一顆黃銅色的眼球。」
「我看得出來,我他媽是問它是幹什麼用的。」
「別多問。」
「憑——」拒絕無法開口,「該死的地蟲。」
她用獸人語低聲謾罵了好一會兒,緊接著問道:
「你們不是要找芭芭婭的麻煩嗎?她就在部落里。」
「要我說,作為一個野蠻人,就不要像那些政客一樣滿肚子陰謀詭計了——你竊喜的表情就像是馬戲團里的小丑,只要站在台上,大家就知道你要賣弄自己的紅鼻子了。」
希瓦娜不知道什麼是馬戲團,卻聽得出來對方在嘲笑自己,又用獸人語回罵了幾句。
最終才一臉憤然,帶著吼克向著部落的方向走去:
「等著吧,混蛋。」
目送兩個獸人的離開,碎石忍不住問道:
「你應該知道,等他們回去了,還是能夠派遣獸人將這座莊園包圍的對吧?」
「到時候我們就提前撤退。」唐奇並不擔心這一點。
「來得及嗎?」
「我可以共享那顆眼睛的視覺,不用擔心。」
「哪來的好東西?」
「巨龍寶庫里。」
反正只有他與霍普真正知曉寶庫中的藏品,以後還有什麼解釋不清楚的道具,全都『栽贓』在寶庫就夠了。
唐奇摩挲著手指上的【心靈護盾戒指】,如是想著。
雖然仍舊佩戴著,但他一早便解除了與這枚戒指的同調,轉而連接上此前獲得的【鬼婆之眼】。
哪怕暫時還沒辦法湊成鬼婆集會,至少也能通過這顆眼睛,作為探查工具無傷確認獸人部落的布局與環境。
他一邊吩咐晨曦守在身側,一邊讓碎石與安比看看這座莊園裡,是否還藏有沒被獸人搜刮的物資。
隨後將視覺引導在【鬼婆之眼】上,藉由希瓦娜的行動,觀察著四周的一切。
過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嘟囔道:
「這個部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糟糕啊。」
……
希瓦娜行走在泥濘的土路上,緊跟著便翻過防禦用的籬笆。
還記得在抵達星梅鎮的第一天,看到這些防禦工事時,站在龜背上俯視這一切的自己,只覺得這些住在長城之內,對危險一無所知的人類竟如此可笑。
這些捆起來的木頭還不如他們的棚屋結實,它們甚至沒辦法刺破天際巨龜的皮膚。
她帶領著族人,踏入小鎮,妄圖奴役整片領土。
讓那些人類為他們出產糧食,再大肆開放生育,迎來部族的繁榮——之後,她還沒想過之後的事情,多想一點就讓人頭疼。
耳邊的喧囂愈演愈烈,濃烈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整齊劃一的「呼」、「哈」,寓意著部落正在進行角斗。
走近前去,才看到這次進行角斗的,一個皮膚黃綠,身材瘦削,尖長的耳、鼻、下巴十分惹眼,手持劣質的狼牙棒、木盾,赫然是只地精。
另一個身材同樣矮小,但粗獷的面龐,與嘴角兩顆稚嫩的虎牙,仍然顯露著他作為獸人的身份。
只不過礙於年齡,個頭與地精相差無幾。
觀戰的希瓦娜下意識壓低頭顱。
她沒能將食物帶回來,只覺得面上無光。
但這不妨礙她的視線,輪轉在兩個鬥士之間。
只看到年幼的獸人將手中的斧頭鑿在了地精的盾牌上,卻因為經驗的缺失,而使斧刃正巧卡在了木盾的縫隙中。
那隻地精則老辣太多,多年征戰的經驗,使他輕鬆舉起狼牙棒,硬生生鑿在了年輕獸人的腰腹。
「撲哧——」
猩紅的血花炸開在棍棒的金屬尖刺上,獸人經受不住捶擊,猛地向另一頭栽去。
腹部的劇烈疼痛,讓他忍不住哀嚎起來。
他無法判斷自己的肋骨斷了幾根,身上被扎了幾個血洞。
只能望著身旁那些歡呼的同胞,忍不住用獸人語喊道:
「我認——」
它還沒能把話說完,狼牙棒便「砰」地一聲,砸爆了他的腦袋。
當看到迸濺的猩紅像噴泉湧出時,希瓦娜這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角斗。
只是經驗老道的地精,對未經成長的獸人少年,所單方面形成的不義虐殺。
怒火在頃刻間焚燒她的胸膛。
希瓦娜無法理解,眼前的獸人為什麼會與地精決鬥——
部族的傳統,是『強者揮刀向更強』。
絕不可能是年長的地精,擇取一個孩童作為對手。
可他又為什麼在對方明確認輸之前,痛下殺手?
他本來能夠收手的!
希瓦娜只在呆滯中,眼睜睜看著那隻地精「吱吱」竊喜兩聲,一路小跑向遠方的吊台,取走了上面所懸掛的血紅肉塊。
緊接著便要在部落的歡呼聲中,將那個失去聲息的獸人拖走——
那個孩子甚至沒能在人生中進行第一次的狩獵!
他還不算一個成年人!
死在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手下,用這種羞辱、殘忍的方式。
這到底有什麼值得歡呼的!?
「地蟲!住手!」
她忍不住怒吼道,撥開了歡呼勝者的族人,強行衝進角斗場中。
這裡曾是個馬廄,籬笆剛好圍成了角斗場,大量的鮮血澆在青草上,融進了泥土裡,直到眼前只剩下紅褐色的血塊。
她的出現,吸引了絕大多數目光。
每個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這位消失了足有半個月時間的族長——尤其是看她兩手空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希瓦娜一把揪起地精的衣領,一邊指向死去的獸人,
「他已經認輸了!」
「我沒聽見!」
地精用簡短的通用語回答,
「我以為他在罵我!」
他的嘴角掛著戲謔,顯然一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落在希瓦娜的眼中,就像是在挑釁:
「你不可能聽不到!」
「我就是沒聽到。」
地精嘿嘿一笑,
「前老大的耳朵好用,我的耳朵不好用!」
比起他的無賴,希瓦娜卻留意到了一個字眼:
「什麼前老大?」
在她的遲疑中,那惹人心煩的沙啞嗓音緊跟著響起:
「哦,我親愛的希瓦娜。你可真是離開了太久——但想必你一定不會辜負我們的期望,成功將人類的糧食帶了回來,對吧?」
她向著聲音望去,只看到站在高塔之上的芭芭婭正俯視著自己,仿佛她才是這個部落中的王者。
希瓦娜冷哼一聲:
「我才離開了沒幾天,你就像只梟熊一樣,急著吞掉母親的屍體嗎?」
「我可沒有像你一樣的肌肉,怎麼可能坐上酋長的位置。」
芭芭婭搖了搖頭,她的笑容總讓人渾身泛起疙瘩,
「但誰知道你究竟會離開多久,還是再也不回來?我們總要找一個臨時的領導者穩定秩序,以免部落跟著解散。」
「臨時的領導者?」
「別擺著一張臭臉,我的希瓦娜。我知道你的顧慮,【烈吼】部落需要一個擁有力量的領導者。
所以這項光榮的任務,自然應該由【巨大的鼻涕蟲】擔任。」
她一定是在故意激怒希瓦娜。
只是拍了拍手掌,耳邊便響起了「隆隆」的顫地聲。
圍欄之外的獸人們紛紛讓開一條退路,免得被無意間撞出去——看看那個向他們走過來的,被一條巨大刀疤貫穿的大肚皮,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失去。
【半獸食人魔】,那是獸人與食人魔所孕育出的孩子。
也是同時繼承了獸人、食人魔,這兩大惡劣種族的所有優缺點的雜交種。
他們擁有著比獸人更愚蠢、更暴躁、更貪食的秉性。
卻也擁有著比獸人更威猛、更高壯、更強大的體魄。
看著那肥碩的身影正流淌口水、流著鼻涕,那逐漸淡去的記憶驟然變得清晰起來。
希瓦娜又回憶起『父親』死去的那一刻——
眼前的食人魔,將手中的棍棒,在臭老頭的腦袋上砸了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那個剛剛死去的獸人少年。
直到濃漿從棍棒上滴落,大腦與眼睛一起融進土裡。
那時的希瓦娜才意識到,人不會因為重創而立即死去。
神經的紊亂,會讓全身跟著抽搐。
那些意志堅定的死者,哪怕頭腦已經稀碎不堪,也仍然能直起腰杆、搖晃著身子,用布滿污血的臉頰面向自己。
喉嚨發出顫巍、不成句子的短語:
「我的……希瓦……照顧好……」
她不敢回想下去,思緒緊跟著拉回現實。
看不到自己已經猙獰的面目,只是向著高塔上的老地精嘶吼:
「欠宰的地蟲,誰允許你將他釋放出來的!?」
「沒有誰比上一任酋長,更適合這個領導的位置對嗎?」
芭芭婭咯咯笑著,
「所以我只能將他從監牢中帶出來。但沒關係,幸好你已經回來了——我的希瓦娜,你一定將食物帶回來了,對吧?
畢竟你臨走時向我們承諾過、你把我們帶到這片土地的時候承諾過!」
「我——」
希瓦娜張了張嘴,看著自己手中的巨斧,那是她唯一帶回來的東西,
「我沒有。」
她的怒火被羞恥撲滅。
聲音並不比污血混雜的土地上,所盤飛的蒼蠅更高。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我沒有。」
希瓦娜意識到,耳邊的喧囂冷卻下來。
身旁的同族們,似乎在以一種審視的目光審判著她。
「那我們的食物怎麼辦!?」
芭芭婭同樣扯起喉嚨,尖啞而刺耳,
「是你將我們帶到長城裡的,是你說我們可以在這裡肆意劫掠的!
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還在長城之外,吃著人類準備的食物、喝著他們流淌的鮮血!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被困在一片鳥不拉屎、連人肉都沒有的空地上挨餓!」
「我被那些該死的人類騙了!在我抵達那座城市的時候,我就被人類抓進了監牢——你知道我為了回到部落,付出了多少代價麼!?」
她簽訂了那該死的契約!
「你是指望我們因為你的錯誤,而同情你嗎,希瓦娜?我明明告訴過你,人類不值得信賴,他們只配作為我們的奴隸——你卻依然要與他們達成交易!」
希瓦娜驚怒質疑道:
「明明是你在我猶豫的時候,勸我答應他們!」
「哈——你要把錯誤的原因歸咎在我的身上嗎?為了掩蓋你的錯誤?」
她的演技有些浮誇。
怒斥之中,摻雜著些微沒能忍住的笑聲。
希瓦娜猛然抬頭,試圖與那高塔之上的老地精對視——
她的目力極好。
能看到這隻地精扯起的嘴角。
直到現在,希瓦娜才轉而意識到真相:
「你知道他們只是利用我,卻依然勸我答應了這筆交易!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這次不可能帶回來食物,所以在我離開的時候就將這個該死的雜種從監牢中釋放出來——
你想通過他來控制整個部落,我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從這隻雜種掄起棍棒,而她充耳不聞。
自己試圖砍下雜種的頭顱,卻被她用邪術阻止的那一刻起。
她就知道這隻老地精的打算。
可她別無辦法。
她需要繼承臭老頭的遺願,將部落傳承下去。
她不想看到【烈吼】的族群支離破碎。
便只能任由她一步步試探自己的底線——
她認為自己與老地精只是理念不合,可本質上都是希望這個部落能夠更好的存續下去。
直到看到在她統治之下的部落,看著那隻年長的地精,親手砸死了部落的希望——部落的年輕人之後。
希瓦娜這才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這隻老地精所懷揣的真正目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