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鼬鼠與狐狸(1w1w)
第166章 鼬鼠與狐狸(1w1w)
「哦?」
霍普忽然揶揄的輕笑起來。
她乾脆起身,走近唐奇,彎下腰身,強行扳動著唐奇臉頰,迫使他直視自己。
但他沒有,而是不受控制地緊盯脖頸下的火紅。
她沒有更過分,而是一屁股坐在唐奇的身邊,和他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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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因為藥劑的原因麼?」
「是的。」
「可你不止在被魅惑的時候,才這麼盯著我。」
「一些作為男性的生理本能而已。」
凱薩琳說過,那近乎獸性而貪婪的目光,實際上是很難遮掩的。
所以他的選擇是不遮掩:
「但我必須承認,在見到你之後,腦袋裡想的是回到地表之後,去逛哪家提夫林營業的風俗店。」
「風俗店?」霍普眉頭一皺。
「人嘛,總會去嘗試一些新奇感受。」
「如果你心裡想的是風俗店,那還救我做什麼?」
唐奇眨了眨眼,試圖用冰涼的酒液壓抑遐思:「我又不是為了不去風俗店才救你。」
「我可不認為自己還有什麼值得覬覦的東西。」
「我原以為你是不自信,沒想到你是太自信——那柄劍鞘值多少錢?你居然覺得自己的價值比劍鞘還昂貴?」
霍普的眼角一抽。
似乎是好勝心,又或許是她本就抱著這個念頭。
這驅使著她抓過唐奇的肩膀,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幾乎要貼緊唐奇:
「不值得麼?」
那得試過才知道。
唐奇最終沒能說出口:
「嘿,你不會覺得我對蕾絲感興趣吧?」
「蕾絲?」
「你前陣子不是還和那位鷹人小姐?」
霍普沒想到唐奇記得這麼清楚:
「你知道在冒險者的圈子裡,一位女性說自己喜歡女性,能減少多少麻煩麼?至少會讓大半覬覦你的人打消念頭。」
「另外一半呢?」
唐奇這才明白她當初的用意——
也是為了打消自己覬覦的念頭。
但目前看來,似乎是失敗了。
霍普攬住唐奇的脖頸,渾圓的大腿向前挪動幾分。
說實話,她覺得人類的體表溫度,很難比提夫林更炙熱。
這讓她在與唐奇握手的每一刻,都只能感覺到冰冷。
但現在,她或許要否認這個刻板印象了。
她眨了眨眼:
「另外一半會很高興地說,『只有三棵樹會長得更快』。」
「像是我會說的話。」
「所以要試試麼?如果你那位老闆娘不介意的話。」
其實我已經嘗試過了。
那是讓【超絕精力】都經受不住的漫長:
「所以我必須從你這裡拿走什麼,才能讓你覺得自己沒那麼卑劣,是麼?」
「你可以這麼說。」
唐奇搖了搖頭:
「我可不想讓我們這段『搭檔』的關係變質。請讓我做一個單純、而善良的詩人。」
「你知道為什麼人們都說『狐狸』狡猾麼?」霍普玩味的瞧著唐奇。
「為什麼?」
霍普知道他在說謊。
因為這麼說,能讓他顯得被動。
就能讓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負罪感,不再那麼強烈。
所以他狡猾的,讓自己主動將唇瓣湊在唐奇的耳畔,輕輕呼出一口熱氣:
「因為它們總是說一套、做一套。」
「我——」
唐奇還要狡辯。
呼吸卻已經被一份炙熱所填堵。
這讓他在恍然間,想起了在深水中的一切。
也讓他不禁思索,在未來的某一天,自己該如何書寫那份《異種族指南》呢?
也許,他會在扉頁上記下這麼一句話——
【原來提夫林熱烈的不只是唇瓣。】
他一定會去火山上寫。
那種蓬勃著生命力,蒸騰陣陣濃煙的活火山。
親自登頂,觸碰那明滅烈焰光澤的玄武岩,哪怕煉獄的火焰灼燒他的指尖。
猩紅的岩漿或許會焚燒他的褲腿。
但他將無懼炙熱,縱身而躍。
因為他會馳騁著地獄烈馬,墜入九獄之下。
鞭撻那些只敢背對自己的魔鬼,抓握它們的羊角,迫使它們恭迎自己的到來:
「偉大的君王、偉大的父親。」
魔鬼會這麼歌頌自己。
好讓他徜徉在火焰與熔岩的擁抱中。
直至連最後一口氣,都燒乾成灰燼。
……
創作一篇名為《煉獄》的詩歌,是一場漫長而浩大的工程。
唐奇花了很久的時間,才從無休止的創作欲中回過神來。
自己的枕旁空無一人,唐奇簡單穿好了衣衫,撩開了帳篷的簾幕,便見到換上一套嶄新板甲的晨曦,正持劍遙望著平靜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伊烏已經將大部分的寶藏吞入腹中,吃飽喝足地趴在篝火一旁散落的皮衣上睡覺。
沒見到其他人:
「她走了?」
唐奇問。
晨曦轉過身來,簡述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您沉睡的這段時間裡,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刻畫了一道法陣,在不久之後,火光籠罩了她的身軀,因而消失不見。」
「法陣麼?」
唐奇留意到篝火旁的空地上,似乎刻畫著一個眼熟的符號——
倒三角的尖端連接一個規整的小菱形,兩側勾勒弧度,就像是一個古怪的天秤。
「我必須要提醒您的是,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邪魔的氣息。」
「你的意思是,她的宗主並非【舊日支配者】,而是九獄中的【邪魔】麼?」
出奇的,唐奇反而沒覺得有多驚訝,
「提夫林、邪魔宗主……嗯,這確實比我此前的猜測要合理。」
仔細想來,霍普似乎從來沒有明說過,她的宗主到底是怎樣一種存在。
「和邪魔有所牽扯的人,很難說懷揣什麼別樣的目的。」
「沒關係,至少在合作的這段時間裡,她沒有做出過什麼出格的舉動。至於她到底想做什麼——那不是我們該考慮的。」
沒有讀心藥水,唐奇總不可能分辨出她每一句話的真假,打探她真正的目的,
「目前來看,結果是皆大歡喜,不是麼?她拿到了劍鞘,我們拿到了寶藏——你不是也很喜歡這套板甲麼,這麼快就穿上了。」
「我、我只是想試試這身板甲合不合身。」
「很適合你。而且以後就不會有人把你認作是男人了。」
唐奇指了指晨曦這身著裝——
整體色調沿用著【銀盾】家族的族徽,由黑白灰三色構成。
亮銀色的外甲下,是白襯衫與兩套迭穿的黑衣裙,外層的亞麻長裙鑲嵌鏈甲片,保證美觀與實用。
原本還有一件配套的披風,由於上面刻印著【銀盾】徽記,便沒有選擇佩戴。
「肅穆的女騎士,毫無疑問——如果不是少了一隻手的話。」
晨曦向唐奇施以騎士禮:
「為您而戰。」
「只是,趁著伊烏還沒把寶藏里的諾德鋼長劍吞入腹里,你真的不再考慮換一把武器了麼?」
唐奇指著她腰間那柄生鏽斷劍,
「雖然它的長度還能當短劍使用,但畢竟欠缺了些銳利吧?」
「這是陪伴我千年之久的夥伴,我沒有拋下它的打算。」
「好吧。」
唐奇也不過多強求,而是走向那些僅剩的寶藏,取出一面具有橢圓弧度的三角盾,盾牌的正中心,簡單勾勒著一個笑臉。
【表情盾(普通):持握這面盾牌期間,你可以改變盾牌上的這張臉的表情。】
「但它畢竟已經失去了雙手劍的長度,配一面盾牌總是可以的吧?」
似乎是此前在與碎石交手中,因為對方的塔盾,而沒能占到太多便宜。
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晨曦點了點頭:
「雖然不習慣這麼作戰,但我會嘗試這麼做。」
有一面盾牌幫她抵消力道,應該能減少一些身體上的負擔。
唐奇也換上了【幻惑鑲釘皮甲】,考慮了很久,最終將它幻化成了黑色短款皮衣,內襯是一件亨利領的亞麻白襯衣,搭配棕色褲與長靴,整體顯得更幹練些。
雖然防禦力增強,但從重量上來說,甚至比此前的皮甲還要輕便,行動起來也更自如一些。
最後,他背上了羊腸線全部斷裂的,幾近報廢的魯特琴——
「屢次跌撞、被火球術焚燒,後來又被深水浸泡……」
想到這是凱薩琳母親的遺物,唐奇忍不住嘆氣,
「回金色橡樹之前,我是不是應該先去把這把琴維修一下?」
但不論如何,總算是整裝待發,唐奇緊接著便開始思索,如何離開這片洞窟:
「原路返回麼?不、不行,說不定紅巾幫的人還在蹲守——晨曦的身體還沒修復,現在又少了霍普,貿然回去更是送死。
那就繼續潛入水中,尋找別的出路?
之前已經確認過,地海是淡水湖,龍金城的內海卻是鹹水湖。而石筍上散發著乳白光暈的是鹽晶……
有沒有一種可能,地海與內海相連,只要確認正確的方向,我甚至可以直接游出地下城?」
沒有更合適的選擇,唐奇只能這麼嘗試。
抱著『找不到通路就原路返回』的打算,他終究是躍入水中,向著更深處潛去。
【《唐奇的龍金城指南》——
地下城的地海無垠而深邃,石壁上的結晶,乃至無害的魚類、水草時而閃爍微光,讓你時常覺得自己像是一條游魚似的,徜徉在星空之中。
但我建議你最好不要真的把自己看作一條魚,因為跟著魚群游弋,你很快便會在兜兜轉轉中,失去前進的方向。
值得慶幸的是,選擇水下,也等同於選擇了一條無害的通路。
這的確屬於地下城的一部分,但唯一稱得上『有害』這個詞語的,竟然是我這個時常要斬斷水草、荊棘的冒險者。
最友好的是地下城的蘑菇們——有少量孢子,駐紮在了被冒險者們屠殺的魚類身體裡,順流而下,最終跌入了地海之中。
如果你擁有連接它們神經網絡的能力,那我勸你最好還是向它們打聽一下前路。
孢子們是一種守序、而友善的生物,只要向它們傳達善意,它們並不介意花些時間來幫助你。
這幫我明確了『地海』連通『內海』的事實。
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變得容易起來——
向上、向上!
你不能保證前方的每一條路都是通暢的,但至少能找到一條通暢的路。
然後就是周而復始的尋找陸地休憩、潛水。
最先回答我『唐奇,你成功做到了』的,是我的鼻子。
海鹽的味道越發濃重了。
之後,是零散在深水底部,一種帶著刀鋒的礦物質。
或許『巨蝸牛』比我更討厭這種味道——
鹽晶。
沉重的水壓開始壓迫我的肺腑,但我必須承認的是,或許是水元素也再青睞我的毅力,讓它沒有我想像的沉重,得以讓我從深海之中一路上浮。
當我衝破那玻璃般的薄膜,看到天邊隱隱顯現兩輪圓月,大口呼吸起地表的新鮮空氣時,我意識到自己完成了一項壯舉——
『去往深井的道路,不止冒險者行會一條』。
而當我將這一行字書寫在指南,乃至我的日誌時。
距離我進入地下城的時間,已經過去了20天。
該死,我也是一步步摸索著游上來的,如果讓我重遊一遍,我能保證三天之內回到第六層!
這可比一路步行的速度快多了!】
【金色橡樹】的臥室里。
唐奇放下了【史奴筆】,長舒一口氣道:
「接下來,就是把這些內容謄抄到日誌上了。
不知道二十多天沒有更新內容,歌雅學姐會不會想我呢……
不過她也未必知道這一切?
畢竟我可是在打詩人學院的臉,烏拉桑導師一定會儘可能的為石碑做出掩蓋吧?
不然三個月的時間,泰倫帝國總該傳出點消息才對。」
由於相隔太遠,唐奇也無法確認大陸彼岸的一切。
只能一邊琢磨著,一邊打開那本隨身攜帶,卻許久未能記載內容的日誌。
卻先一步聽到房門外的敲門聲:
「唐奇,樓下來了幾位你的朋友,說想要見你。」
是凱薩琳的聲音。
唐奇衝出內海的時候是在深夜,回來時只與凱薩琳短暫打過招呼,便疲憊地睡到傍晚。
眼下正是上客的時刻,但唐奇想不到自己在龍金城,還有哪些凱薩琳不認識的朋友,會在這個時候登門拜訪。
只能匆匆合上日誌,推開房門。
昨夜天色晦暗,他沒能留意到凱薩琳的氣色,如今借著走廊的明黃燈光,再度打量這位少女,他有些詫異道:
「最近太忙了嗎?這麼疲憊……」
凱薩琳的臉頰浮上一抹俏紅,遮住自己的黑眼圈:
「還不是某位股東只出錢不出力嗎?
哎呀你快下樓,你的朋友們在等著呢。」
她才不會解釋,是因為見到唐奇許久未歸,所以每天都將酒館經營的很晚再睡覺所致。
唐奇一邊被她推搡著肩膀,一邊問:
「你沒見過的朋友?」
「沒有,是你在地下城裡認識的吧?」
唐奇挑了挑眉毛,等走下樓梯,看到小鬍子的羊角,才恍然大悟道:
「是你們?」
「哈,我的朋友,總算是讓我們在離開龍金城之前見到你了!」
小鬍子大笑一聲,一把擁抱住了唐奇,狠狠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呢。」
「小鬍子,你不會說話就少說好嗎!這會讓恩人先生以為你在咒他!」
稚嫩而嬌俏的聲音迴蕩耳畔,唐奇循聲望去,才發現是當初昏迷不醒,始終沒能說上一句話的仙靈小姑娘。
同樣是少女音,但小淘氣的聲音活潑、輕柔,帶著些歡欣與自信——
那是一種泡在糖罐中長大,一輩子也沒見過什麼挫折的自信。
她藉助身後纖薄的蜻蜓翼飛到唐奇身前,緊握他的手掌,來回搖擺:
「我是小淘氣,可算是讓我見到你了,恩人先生!」
唐奇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似乎有一陣異樣,等她鬆手之後,張開一看,他發現被塞了一張皺巴巴的紙團。
正要展開它,便看到紙團「砰」地一聲炸開在掌心中,猶如飄絮似的彩帶、禮花一併迸開,散落在唐奇的肩頭。
等一團濃重的煙霧散去,他發現掌心多了一束燦爛的向日葵。
小淘氣連連鞠躬:
「如果沒有你,我就要死在地下城裡啦!」
「別這麼說。要是沒有你們,我也未必能活著走出來。」
有些誇張的成分,但是奉承嘛,不過如此。
提到這一點,小壞蛋忽然拍了拍腦袋,將一柄繫著紅巾的短刀交給唐奇:
「對了,這是我從那個提夫林手中偷到的短刀——紅巾幫有沒有為難你?」
唐奇接過來仔細打量著,忽然笑出了聲。
他又想起,此前霍普在地下城時的辯駁——
「誰會把自己的真名上報出去?不然被人發現你是幫派成員之後,豈不是很容易就能被人找到?更何況我還是一位提夫林!」
「這個『諾蘭』是假名,我那把刀也一樣。」
可如今,短刀上面赫然鐫刻著的,分明是【霍普·瓦倫蒂娜】的字眼。
他取出那紙【公平契約】,輕而易舉地將其撕成了粉碎——
這意味著,這紙契約完全沒能生效。
這是個假名。
「她嘴裡還能有一句實話麼?」
想到這裡,唐奇忍不住搖了搖頭,輕笑起來,
「狡猾的鼬鼠。」
……
「狡猾的狐狸。」
明亮的房間中,霍普掂量著手中的劍鞘,抹去了劍鞘上所附著的幻象。
那華麗的劍鞘失去了光彩,顯露出它樸素、未經裝飾的本來面貌。
那是她升環施法後的幻象——
【扭曲價值:以幻術的滋養來加倍它看起來的價值,或者是用虛幻的劃痕、凹陷和其他不雅的特徵來減半它看起來的價值。】
「如果我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偷走一把看起來樸實無華的【聖者劍鞘】,一定會引起你的懷疑吧。」
她眨了眨眼,望著房間天花板所倒吊著的潔白明燈,只覺得它與當初石窟上的鹽晶好像,
「還會見面嗎……
還會見面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