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挖我牆角,想也別想!
陸守拙到底是扛住了。
慘白著一張臉,目不斜視,硬生生把自己的目光釘在楚昭的鞋尖上,一眼都不敢往花園那邊多瞟。
那頭橫臥在花圃里的龐然大物雖然隔了老遠,可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還飄在空氣里,混著泥土和壓爛的花草味,讓他的胃一路翻湧到了嗓子眼。
他憋著一口氣,語速比平時快了三成,三言兩語就把來意交代清楚了。
其實他的來意,楚昭方才就聽瀟瀟說過了。
至於陸守拙身上的情況,楚昭今兒一見他面就瞧了個七七八八。
的確是被鬼給纏上了。
不過那鬼倒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沒有陰氣入體,沒有晦氣沾身,更沒有壞他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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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楚昭多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小子最近的氣運非但不差,還隱隱發亮。
「這些天出門沒少撿錢吧?「
陸守拙愣了愣,下意識點頭:「確……確實。這幾日不知怎的,總能在路上撿到銀子,多則二三兩,少則十幾個銅板……」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出不對勁了,聲音越來越小。
楚昭擺了擺手:「的確是有鬼盯上了你,但那廝並無惡意。」
她頓了頓,在心裡把十閻君炎回罵了個遍。
那老鬼定是見她得了個依雲當判官,起了心思,又不敢直接挖她的牆角,便把主意打到了燕扶危這邊來。
陸守拙是燕扶危看好的人,也是楚昭看好的鬼,那老鬼倒是精明,提前入夢套交情,先把名額定下來,等人家一蹬腿就往輪迴殿拉人。
陸守拙面露遲疑,嘴唇動了幾下,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沒有……惡意嗎?」
可那鬼天天夜裡入夢問他『想不想死啊』『什麼時候死啊』『死了來我這兒幹活吧』,誰扛得住啊!
楚昭揉了揉眉心,給他交了底:「大概就是看你好用,提前與你套套交情,等你死了好為他所用,給他當牛做馬。」
陸守拙:「……」
這是個惡鬼吧?這明明就是個惡鬼吧?!
「放心,今夜過後他不會再來騷擾你。」楚昭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十閻君那傢伙雖然手段不地道,但好歹還守著規矩。
入夢之後還知道給福澤、送財運,怕自己的鬼氣影響到凡人的壽數,只不過,堂堂一殿閻君,做事咋如此不要臉,跟那些滿大街拉客的龜公有什麼兩樣。
陸守拙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感覺這趟攝政王府來的信息量有些過於密集了。
但楚昭既已開了口,他到底還是吃了顆定心丸,王妃說那鬼不會再來了,那應該就不會再來了……吧?
楚昭見他這副被雷劈過的模樣也覺得挺冤種的。
既然人都來了,也不好叫人家空手回去,便吩咐瀟瀟割了一兩蛟肉包好了遞過去:「你那身子骨吃個半兩就夠了,吃多了小心把你自個兒撐爆。剩下來的給金錢鼠,它比你能受用。」
陸守拙雙手接過那包肉,誠惶誠恐地捧著,像捧著一塊要命的燙手山芋。
他其實還是有點不敢吃的。
倒是他袖子裡那隻金錢鼠躁動得不行,隔著袖子吱吱亂叫,兩隻爪子拼命扒拉布面,活像餓了三天的耗子聞到了油香。
陸守拙低頭看了袖口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楚昭,忽然明白過來自己這一趟過來好像啥正事沒幹,光顧著被鬼嚇、被肉塞、被老鼠鬧了,麵皮子刷地紅了。
楚昭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走:「行了行了,別擱這不好意思了,回去把那肉燉了,別把你家耗子餓死了。」
陸守拙提著那包肉,恍恍惚惚地走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楚昭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收攏,冷哼一聲。
十閻君那老鬼,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上面來!
笑話!挖燕扶危的牆角與挖她的牆角有何差別?這些人活著是朝臣,死了難道還能便宜了別人不成?肥水不流外人田,死後自然是歸她玄昭王麾下所用!
楚昭手指微動,畫了一道陰符,符籙化為一隻靈蝶,扇了兩下翅膀便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陰司,輪迴殿內。
正在罵罵咧咧處理案牘的炎回忽然感覺後腦勺一涼,他下意識想躲,可那巴掌來得太快,隔著一層陰陽也精準無比地扇在了他後腦勺上,咚得一聲悶響,他的頭砸進了面前成山的案卷里。
一隻靈蝶停在他後腦勺上,女人幽幽的聲音從蝶翼間飄出來,不高不低,卻讓他頭皮一緊:
「下不為例。再敢把手伸這麼長,我這初為人母的,可就要給便宜兒子你動家法了~」
炎回揉了揉後腦勺,撇嘴,不甘心,但嘴上還是乖順得很:「好勒~義母大人放心,保證沒有下一次。」
靈蝶扇了扇翅膀,化光散去。
炎回低頭繼續批卷子,批了兩行,嘴角慢慢往上一扯,眼中精光一閃。
下一次?他炎回是什麼鬼,還能被這一巴掌嚇住不成?
下一次,他還敢!
……
楚昭壓根沒信炎回的鬼話。
那老鬼下一次肯定還敢,她太了解那頭死皮賴臉的閻君了。不過,警告過後他好歹能消停一陣子,至少不敢這麼大張旗鼓地入夢拉人了。
楚昭想了想,不能坐視那些老鬼先下手為強。明明自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豈能被人從眼皮子底下把人才搶走?
當下又叫來瀟瀟:「整理個名錄出來,看看這些天朝中有哪些官員被老鬼入夢騷擾了。今兒的蛟肉里分出一部分,給這些人送過去,附上食用之法。」
瀟瀟趕緊領命,帶著幾個丫頭風風火火地去了。
楚昭又悠然自若地飲了口茶。禮賢下士這種事她上輩子就沒少干,這輩子不過是換了個方式,送肉嘛,實惠,接地氣,比送那些虛頭巴腦的金銀字畫實在多了。
有什麼比擁有個強健體魄,增加幾年壽元更好的事?!
至於是不是在挖燕扶危的牆角?
哼,狗男人敢跟她計較這些?
當日午後,朝中不少官員都收到了攝政王府送來的禮。
送肉的僕人挨家挨戶遞上一個油紙包,統一大小的紙包,約莫巴掌大,入手沉甸甸的。僕人放下東西交代一句「王妃吩咐的」便走了,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官員。
這些官員們捧著油紙包,臉上的表情頗為精彩。
主要吧,也沒見誰送禮送新鮮肉的啊?要是臘肉、肉乾、火腿之類能存得住的東西,倒也說得過去,可這紙包摸上去分明是溫的,像是剛宰好沒多久的新鮮肉,滲出來的油把紙都洇透了。
尤其每個人收到的分量還不一樣,有人三兩,有人二兩,有人……半兩。
那半兩的一打開,薄薄一長條,橫在掌心,寬度比兩根手指併攏還窄,瞧著實在有些寒磣。
那位官員對著那半兩肉沉默了許久,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整個朝堂的官員們在同一天收到了同一種禮,帶著同一張紙條,紙條上同一行字:
【此乃白河惡蛟之肉,此蛟有六百年道行,其血肉大補,諸位莫要貪食,蛟肉作糜,與家中人分甘同味便可,勿要獨食超過半兩,恐虛不受補。】
……蛟肉?
這群官員看完紙條更懵了。
蛟是什麼東西?傳說中的玩意兒,真有其物?還六百年道行?
一時間,各府書房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都覺得,攝政王和王妃此舉必有深意!
這肉……輕易不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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