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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省得你又累死自己

  這一場夢,等若讓楚昭重新經歷了一回幼時在裴殊身邊發生的一切。

  記憶里那些模糊了的細節,又或者,刻意被裴殊抹去的一些東西,全都回歸腦海。

  在很早的時候,楚昭就注意到了他影子的異常。

  現在回過頭來看,裴殊的那具身體,還真就是困住他的枷鎖,楚昭殺了他,反而是幫他打破了那個枷鎖,讓他沒了桎梏。

  燕扶危作為旁觀者,看到的東西自然比楚昭更為細緻。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想到了一點。

  「既然肉身是枷鎖,那裴殊將周慎思的肉身送到咱們手上只怕是別有用意,咱們一開始的猜測錯了!」

  「他是想借我的手,毀了這具肉身枷鎖!」

  燕扶危和楚昭同時開口。

  兩人都不禁莞爾。

  

  燕扶危笑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

  天地萬物之演化並非完美無缺,總會留下一線生機,這個『一』,既是生機,也是危機。

  楚昭在裴殊身邊的那四年,每一天都在尋找這個『一線生機』,而裴殊也在她身上尋找這個『一』。

  至後面,楚昭真的找到了一線生機,逃離裴殊,成為了玄昭王。

  而她也成功復仇,殺了裴殊,卻讓裴殊也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一線生機,脫離了肉身桎梏。

  然而,因果循環纏繞。

  裴殊自以為獲得了自由,掙脫了桎梏,他借楚昭之手脫困,最終卻困於楚昭。

  他從始至終就沒獲得真正的自由,否則就不會有後續之事。

  楚昭嘖了一聲,「我就是他的報應啊~」

  玄昭王有點點爽了,知道裴殊這狗雜碎也沒過上好日子,她心裡格外開心。

  「不過,我這個『一線生機』具體是怎麼個用法,我自己也沒琢磨明白。」楚昭握了握拳:「上一世我既然能徹底斷了裴殊那肉身的生機,為何這輩子我卻殺不了周慎思那具肉身?」

  燕扶危也搖頭。

  但他心裡有個猜測。

  「或許問題在我身上?」

  楚昭挑眉。

  燕扶危忖思道:「觀裴殊此獠行事皆有目的,表面來看,他對我對燕氏皇族下手,似是為『情仇』。」

  「可放眼大局,用兒女情長來猜度此獠,實在膚淺。」

  「或許,我也是『天衍四九、遁去的一』中的『一』。」燕扶危看向楚昭:「上一世七彩村你我因誤會『反目』,再至你死後,燕氏後人被蠱惑改了史書亂了你的性別,而你的記憶出現問題……」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爍:「種種錯亂之下,你我再重逢,正常來說,應該是不死不休才對。」

  楚昭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在這具身體裡『詐屍』的那段日子,別說,還真被裴殊算準了。

  她知曉自己從史書上女變男後,是真想把燕扶危剝皮揎草、挫骨揚灰。

  也是當時的燕扶危足夠苟,但凡他直接承認了身份,楚昭那時可不會管與他睡沒睡,他這個血包是不是真的還有利用價值,妥妥的先殺為快!

  楚昭回過神,就對上燕扶危略顯促狹的眼神。

  她老人家臉不紅氣不喘,拍了拍他的肩:「算你當初福大命大。」

  燕扶危被她給逗笑了,輕瞪了她一眼。

  楚昭抬著下巴,將他推開,往榻上一趟:「現在邏輯也理的差不多了,簡而言之,就兩個問題。」

  「怎麼徹底搞死裴殊,以及,怎麼引蛇出洞。」

  楚昭覺得,從武力層面來說,自己這一方未必就殺不死裴殊。

  但裴殊就和那兔子似的,狡兔三窟,你永遠不知道他是不是還給自己藏了一線生機,如何將他殺盡才是個問題。

  再一個,就是這貨躲在暗處不冒頭。

  燕扶危坐到她身邊,沉吟道:「裴殊若要下手,只能在人間布局。」

  「我已讓翰林院的人重新修史,各地玄昭靈廟也開始重塑金身,京城、北境、漠西、鎮南王府所在之地都固若金湯,若要動手,裴殊能選擇的地方不多。」

  「就時局來說,有三個地方,他勢必是不會放過的。」

  楚昭坐起來了一些:「剩下那三個親王的封地?」

  燕扶危點頭。

  宣帝膝下封王外在的兒子只剩下三個:信王、烈王、南王。

  「你這個幽王當了攝政王,你那三個便宜『兄弟』肯定會有反應。」楚昭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燕扶危頷首:「咱們不用急,先穩固好人間山河,也是給你減減負。」

  楚昭聽到這話,又想翻白眼了。

  鬼知道下面有多少事,那的確不是人能幹的活,累都得累死千八百回。

  「此外,還有件事。」

  燕扶危頓了頓:「平華公主回朝。」

  楚昭記得這位平華公主,宣帝那草包在世時為了向蠻族求和,把膝下的公主全送去和親了,整整十一位公主,活下來的只有這一位。

  而這位平華公主能活著被送回來,還是因為燕扶危這老祖宗到來後,將蠻族給打的跪地求饒才換來的。


  「我記得挺久之前你那邊就接到了消息,蠻族使臣送平華公主入了大玄國境內了,怎走了那麼久?」

  燕扶危點頭,路途遙遠是一回事,再來就是平華公主在蠻族那邊身體虧損的太厲害,蠻族人和護送的人都擔心她不能活著回到京城,所以一路下來都是走走停停。

  「是出什麼岔子了不成?」楚昭問道。

  燕扶危皺了下眉:「今早那邊遞來的傳信,說平華……」他頓了下:「有了身孕。」

  楚昭一愣,「身孕?!是回大玄後有的?」

  燕扶危點頭,平華公主身邊都是他派過去的人,將這位可憐公主迎回來的路途上也一直有醫官看護她的身體。

  可以確定的是,在回來之前,平華公主並無身孕。

  且遞過來的消息中提到,平華公主如今有孕才兩月,兩月前,她已入大玄。

  楚昭摳了摳眉心:「孩子爹是誰?」

  燕扶危吐出口長氣,這才是最讓他頭疼的:「不知。」

  楚昭:???

  燕扶危面上也有幾分不愉,將一張線報遞給楚昭,楚昭看後,表情也變得極為古怪,最後竟是看笑了。

  「你這位後代侄孫女兒可真是……」

  楚昭有點不知道怎麼形容。

  平華公主在蠻族的那幾年的日子的確過得辛苦,仰人鼻息過活,謹小慎微度日,線報上提及,平華公主入大玄境後,就像是換了個人,沿途總愛招一些年輕貌美的郎君伴駕。

  伴駕時,她也不許人在近前伺候。

  如今她身邊的貌美郎君就是二十幾號人,要說這孩子爹是誰,平華公主自己都不知道。

  「不是說她身體在蠻族那邊虧損的厲害嗎?怎麼還有心思找男人?」

  燕扶危也沉默,神色耐人尋味。

  楚昭頓了頓,狐疑道:「她一路這麼招搖,身邊的人大部分又都是你派過去的,以你的性子,不該容她這樣肆意妄為,除非你也是最近才知曉此事。」

  說實在的,平華公主養再多男寵,只要不是強擄民男,對方是自願為她裙下臣的話,縱然數量多了點,楚昭和燕扶危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無非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

  在平華公主幹的這事兒時機和地點都不對。

  「此番護送她回京的首領乃是我在北境時提拔的一個年輕小子,」燕扶危頓了頓,揉了揉眉心:「作戰勇武、頗有帥才,只是不曾想是個戀愛腦,連欺上瞞下這種事都敢做。」


  楚昭噗嗤樂了,聽到這裡哪能不懂。

  怕是那年輕將領也成了平華公主的入幕之賓,為了讓這位公主殿下在回來的路上安逸享樂,也不管自己頭上有沒有綠帽子,幫著對方欺瞞燕扶危這個主君。

  這期間,想來他還瞞著其他人自己與平華公主的關係,這事兒如今能傳到燕扶危耳中,應該是有人撞破了他和平華公主之間的姦情,又或是,平華公主懷孕,他終於忍不了了。

  「我已派了梅無窮過去,先將人速速接回京再做處置。若路上再無耽擱,春闈前後應該能抵達。」

  楚昭點頭,見燕扶危那樣兒,也禁不住笑出聲。

  「你居然也會嫌累啊?我尋思著你上輩子直接把自個兒給累死的,還以為你不怕這些案牘勞形呢~」

  「都累死了,還能不怕?」燕扶危也不客氣的白她一眼,擠上軟榻,將她往懷裡一帶。

  「我可怕死了……」他閉著眼,聲音幽幽。

  楚昭身體笑的直抖,「現在還能比當年更累?」

  燕扶危嘆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年剛開國,大玄雖百廢待興,但他手底下不乏猛將,任他大刀闊斧,手底下人也敢幹敢拼。

  而現在……積弊多如牛毛,行事上也不能太過激進。

  最頭疼的還是人才之事。

  現在大玄朝廷缺人吶……

  缺可用之才!

  白晟帝都恨不得將春闈的時間提前,趕緊往朝中輸入新鮮血液!

  楚昭與他聊著朝局之事,聊著聊著,人沒聲兒了。

  楚昭有些詫異的抬頭,就見燕扶危竟不知何時沉沉睡了過去。

  她微微動了動,想從他懷裡退出來,可她剛一動,他的手臂便下意識地收緊。

  楚昭頓了一下,沒有再掙,任由他攬著,側過頭去看他。

  屋內燭火已經燃了大半,光暈昏黃,落在他臉上,把那層平日的冷硬和鋒銳都柔和了幾分。他睡著的時候,眉眼間那些習慣性的戒備和沉斂都鬆了下來。

  眉骨很高,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膚色與唇色都帶著蒼白。

  楚昭想到他先前不管不顧的放血,心緒一時起伏。

  「蠢人。」她嘟囔了一句。

  風在屋內打了個旋兒,床幔輕動,女子溫軟的唇在男人唇上一觸即離。

  「給你一點鬼力,省得你又累死自己……」

  就當……吃了你的血,給的報酬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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