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瓊州官員的戰鬥力
一時間,瓊州的官員們仿佛約好了一般,竟然一個接著一個站了出來。
有人專門反駁女子不宜干政的說法。
有人拿出瓊州這些年百姓安居樂業、商貿繁榮的事實,證明周杜鵑不僅會打仗,還會治理地方。
還有人乾脆將杜鵑軍從組建到北伐的各項功績,掰開了揉碎了,一樁樁、一件件地擺到朝堂上。
說到最後,一群瓊州官員竟然越吵越起勁,硬生生將原本那些反對得最激烈的老臣,吵得連插話的機會都沒有!
周杜鵑站在一旁,簡直看得目瞪口呆。
這戰鬥力,也太強悍了吧?!
不過真正讓她震驚的,還在後面。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家舅舅王志棠,竟然也站了出來!
而且這位從前滿嘴聖賢書的老秀才,如今吵起架來,竟然比瓊州知府還要凶!
「諸位大人既然如此喜歡談論聖賢之道,那王某今日倒想與諸位好好論上一論!」
王志棠板著臉,抬手朝眾人行了一禮。
「聖賢教導我們,治國當以民為本,選賢舉能,任人唯賢,既然如此,諸位為何不去看看周杜鵑大元帥究竟為天下百姓做了什麼,反倒只盯著她是個女子這一點不放?」
「難不成在諸位眼裡,女子救活萬千百姓,便不如男子坐在書房裡背上幾本聖賢書?女子帶兵收復江山,便不如男子穿著官服,在朝堂上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
那老臣聽得臉色鐵青,立刻反駁道:「王縣令,女子與男子各有其分,豈能混為一談?你身為讀書人,難道連男女有別的道理都不懂嗎?」
王志棠頓時冷笑一聲。
「我當然懂!可我更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什麼叫有功當賞!」
「諸位口口聲聲說女子不可稱帝,既然如此,當初金兵打到瓊州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這些堂堂男子挺身而出?反倒是周杜鵑一個女子,帶著我們瓊州上下,將一個原本窮困荒涼的地方,硬生生發展成了能夠供養十萬大軍的大後方!」
「如果說這樣的人都沒有資格稱帝,那敢問諸位,究竟什麼人才有資格?難不成是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真正遇到危險便束手無策的人?!」
「你、你簡直強詞奪理!」
那老臣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王志棠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我強詞奪理?那諸位倒是拿出些真本事來啊!」
「周杜鵑大元帥做過的事情,你們能做成一件嗎?她帶領杜鵑軍收復的那些城池,你們能憑自己的本事收回一座嗎?她養活的那些流民,你們能拿出自己的家產,養活其中十分之一嗎?」
「若是不能,那便少在這裡說什么女子不配稱帝!」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更何況,九皇子殿下自己都願意與周杜鵑大元帥共同執掌江山,人家兩位將來要坐帝位的人都沒有意見,你們這些當臣子的,倒是一個個急得跳腳!」
「怎麼?莫不是諸位比殿下還清楚,這大虞江山究竟應該交給誰來治理?!」
這話可就相當不客氣了。
畢竟宋留白本人就坐在上面,明明已經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十分清楚。
結果下面這些臣子非但不願意接受,反倒一個個跳出來,仿佛恨不得替宋留白做決定似的。
這豈不是顯得他們比未來的皇帝還要有主意?
那老臣被王志棠懟得滿臉通紅,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而王志棠顯然還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再說了,諸位若是真覺得女子稱帝有違天理,那也好辦!」
他忽然冷笑一聲。
「你們乾脆別在大虞當官了!」
「什麼?!」
眾臣齊齊一愣。
王志棠卻繼續說道:「反正金國那邊如今還在,他們倒是一直由男子繼承王位,從來不講究讓女子稱帝,諸位既然如此在意這件事情,大可以去金國當官啊!」
「他們那裡可不會讓女子坐皇位,正好符合諸位心目中的規矩!」
「你!你簡直……」
那老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志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畢竟這話可不是普通的爭論。
讓他們去金國當官?
那豈不是相當於罵他們是賣國賊?!
尤其如今金兵才剛剛被趕出大虞,整個朝廷上下最忌諱的,便是與金國扯上什麼關係。
王志棠這麼一說,哪怕知道他是在故意挖苦,那些原本還想繼續反對的官員,也不由得有些心虛起來。
萬一繼續爭下去,反倒讓人覺得他們心向金國,那可就麻煩了!
周杜鵑站在一旁,整個人都看傻了。
她甚至忍不住回頭,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自家舅舅。
不是,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王志棠嗎?!
當初那個連自己兩個女兒出去當店員、賣個衣裳都要皺著眉頭,說什么女子應當安守本分的老古板,如今竟然能夠站在朝堂上,為了維護她一個女子稱帝,跟滿朝文武吵得面紅耳赤?!
而且看這架勢,竟然還隱隱有種越吵越興奮的感覺!
周杜鵑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這些年到底給瓊州的官員們灌輸了多少新思想,才能讓他們一個個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不過不得不說,看著他們為了維護自己,與那些老臣據理力爭的樣子,她心裡還真有些感動。
畢竟這些人並不只是為了討好她。
他們是真正見過瓊州最初的模樣,也親眼見證了這些年來,瓊州是如何從一個貧窮落後的地方,一點點發展成如今這副繁榮景象的。
他們清楚周杜鵑究竟做過什麼,也知道她究竟有多少本事。
所以當有人試圖僅僅因為她是女子,便否定她坐上帝位的資格時,他們才會如此憤怒。
甚至比周杜鵑本人還要憤怒!
另一邊,原本還氣勢洶洶的反對派官員們,此時已經明顯有些招架不住了。
因為他們發現,瓊州來的這幫人,不僅嘴皮子厲害,而且一個個都有理有據。
你說女子不懂治國,人家便拿出瓊州這些年的發展成果。
你說女子不宜掌兵,人家便拿出杜鵑軍一路北伐的戰功。
你說皇室正統不可動搖,人家便直接反問,連宋留白本人都同意了,你們還有什麼資格替他反對?
更要命的是,這幫人似乎根本不怕得罪人!
尤其是王志棠,明明官職在一眾朝臣之中算不上多高,卻偏偏敢指著那些高官的鼻子講道理,半點都沒有怯場的意思。
一名老臣被氣得實在受不了,終於忍不住朝宋留白行禮。
「殿下!您難道就任由這些瓊州官員,在朝堂之上如此放肆嗎?!」
眾人的目光頓時齊齊落到了宋留白身上。
可宋留白從頭到尾,竟然都沒有露出半點生氣的意思。
他只是端坐在上方,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聽見那老臣發問,他甚至還微微挑了挑眉。
「諸位今日既然是在商議國事,自然可以各抒己見。方才諸位反對孤的決定時,孤也沒有阻攔,如今瓊州官員提出不同看法,難道便不許他們說話了?」
那老臣:「……」
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宋留白見眾人終於安靜了一些,才緩緩說道:「況且,瓊州諸位官員說的話,雖然措辭激烈了些,卻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今日之事,既然關乎大虞未來的朝政制度,自然不能只憑一句祖宗規矩,便將所有可能都否定了。」
說完,他又朝劉景元看了一眼。
劉景元立刻心領神會,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幾份文書站了出來。
「諸位大人,既然說到大虞未來的治理制度,不如先看看這幾份文書。」
「這是近幾年瓊州以及各個收復州府的戶籍、賦稅、農耕和商貿統計,也是周杜鵑大元帥這些年所推行政策的部分成果。」
「諸位若是覺得女子沒有治國之能,不妨先看看這些地方的變化,再來判斷周杜鵑大元帥究竟有沒有資格共同執掌朝政。」
說著,他便命人將早已整理好的文書分發下去。
周杜鵑站在一旁,看著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套組合拳,終於慢慢回過味來了。
好傢夥!
宋留白和劉景元,原來早就算好了啊!
先把瓊州這幫跟著她一路發展起來、思想早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的官員們,全部召集到京城。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宣布雙帝臨朝的事情。
那些老臣自然會跳出來反對。
可瓊州官員們不僅不怕吵架,反倒比誰都清楚周杜鵑究竟有多大的功勞,又有多強的治國能力。
他們手裡有事實,有政績,有百姓們這些年來實實在在的生活變化。
最重要的是,這些人還敢說!
根本不在乎什麼論資排輩,也不怕因為得罪老臣而影響自己的前程。
而等雙方吵得差不多了,劉景元便再拿出那些早已整理好的數據和文書,將爭論從什么女子應不應該稱帝,直接拉回到周杜鵑有沒有能力稱帝這件事情上。
如此一來,那些老臣就算還想反對,也不能只抱著一本祖宗禮法,在那裡翻來覆去地念叨了。
至少,他們得先拿出能夠說服人的理由來!
周杜鵑想到這裡,忍不住轉頭看向宋留白。
卻發現對方也正好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宋留白眼底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神情仿佛在說,怎麼樣?我之前沒有騙你吧?
周杜鵑:「……」
她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在心裡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厲害!
真是太厲害了!
她原本還以為,宋留白和劉景元所謂的安排,是提前拉攏了幾個朝中重臣,或者準備了什麼讓人無法反駁的聖旨和制度。
誰知道他們留到最後的秘密武器,竟然是瓊州這幫官員!
而且看著王志棠那副恨不得再跟人大戰三百回合的模樣,周杜鵑忽然覺得,自己以前還真是小瞧了這位舅舅。
她一直以為,王志棠當了幾年縣令,最大的變化是變得會做事、會管人了。
如今看來,他最大的變化,分明是徹底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聖賢之道,若是連真正為天下百姓做過實事的人都容不下,那這所謂的聖賢之道,恐怕也該好好重新琢磨琢磨了!
而此時,瓊州知府已經重新站了出來,開始與其他官員討論具體的制度問題。
王志棠也沒有閒著,手裡拿著一份崖州縣這些年的發展記錄,正認真地給旁邊一名老臣解釋,為什麼讓女子參與生產經營,非但不會讓地方變亂,反而還能讓百姓們的生活越來越好。
那老臣聽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準備好的反駁話語,竟然半天都沒能說出口。
周杜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情格外愉快。
看來,她今天這場大朝會,還真不用親自下場跟人吵架了。
畢竟自家瓊州的官員們,已經把該吵的架,全部替她吵完了!
而她現在要做的,便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讓所有人都看見——
她周杜鵑今日能夠有資格站在帝王之位的面前,靠的從來不是宋留白的讓步,更不是任何人的施捨。
而是她這些年來,一步一個腳印,親手掙出來的功勞!
想到這裡,周杜鵑忍不住微微揚起了嘴角。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等到明年開春,她與宋留白共同登基的那一天,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畢竟這大虞未來的江山,可不只是他們老宋家的了。
從今往後,還得算上她周杜鵑的一份!
而那個屬於大虞的嶄新時代,也終於要真正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