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只是不能明面來
戰船離開詹州以後,海面上的風很快就大了起來。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周大宇忙完先鋒艦隊第一輪的船序確認,又跟幾個校尉核對完後面的旗號,這才終於有一點自己的時間。
他回到船上的廂房,推開窗往外看,視線里除了起伏的海浪,就只剩下遠處一艘接一艘同樣向前航行的戰艦。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家人,自己以將領的身份出征。
以前也不是沒出過遠門。
可那時候不是跟著家裡人,就是跟著姐姐,哪怕出海,心裡也總有一種「反正一家人都在」的底氣。
上一次去廣口城的時候,還是全家人擠在一條船上。
那時候他們一路逃難,好不容易到了瓊州,別說什麼先鋒副將,連以後能不能真正安穩下來都不知道。
可現在再往廣口城去,他已經是領著五千先鋒軍的副將了。
周大宇站在窗邊看了許久,忽然就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觸。
好像人真的長大,就是一眨眼的事情。
以前覺得姐姐在前面,爹娘爺奶都在身後,他只要跟著走就行。
現在卻開始輪到他自己往前走了。
他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特別熟悉的聲音。
「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周大宇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
他猛地回頭。
然後就看見本來應該好端端待在詹州的周杜鵑,正十分自然地坐在他廂房桌邊,一條腿還很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抓著一把五香花生,邊剝邊吃。
看見他轉過來,甚至還十分客氣地把裝花生的小碟子往他這邊推了推。
「吃嗎?娘炒的。」
周大宇:「……」
他足足沉默了好幾息。
腦子裡的那些「少年離家」「建功立業」「以後要靠自己了」的複雜情緒,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
默默走過去,坐下。
從姐姐手裡接了一把花生。
姐弟倆就這麼面對面開始嗑。
咔嚓,咔嚓。
過了一會兒,周大宇才終於忍不住:「不是,姐。」
「嗯?」
「你怎麼在這兒?」
周杜鵑奇怪地看他:「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
「你不是不來了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來?」
周大宇被問住了,他認真回憶了一遍,好像還真沒有。
姐姐只是從頭到尾都沒說自己要跟船,也沒在出征名單上出現。
周杜鵑看著自家弟弟那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十分嫌棄地剝開一顆花生:「我只是不能明面上跟著你們過來。」
「為什麼?」
「我要是真正跟著艦隊一起走,那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船上,後面我突然消失怎麼辦?」
周大宇頓時明白了。
周杜鵑繼續說道:「我要去廣口城探消息,要去別的地方看袞王的兵力調動,還要隨時回瓊州,
如果我公開在艦隊裡,今天有人看見我在船上,明天又看見我從詹州出來,後天我又突然出現在福德城,你覺得別人怎麼想?」
周大宇沉默了一下。
「覺得你會飛?」
「……」
周杜鵑看他。
周大宇立刻改口:「覺得咱家有秘密。」
「對。」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她明面上壓根沒有隨軍。
這樣她私底下想去哪就去哪。
沒人知道她原本應該在什麼地方,自然也沒人會發現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
「而且你就在這艘船上。」
周杜鵑指了指他:「我記得你這間廂房的位置,以後就能直接過來。」
周大宇聽懂了:「拿我當地方記號?」
「差不多。」
草原空間的紅門現在可以讓她去任何能想到的地方,真正遇到打仗這種事情,
周大宇的船、廂房、所在艦隊的位置,都會隨著軍隊移動。
可只要她清楚知道弟弟就在這裡,再通過空間來回穿梭,就等於給自己留下了一個隨軍移動的落腳點。
這可比她明面上坐船方便多了。
周大宇聽完以後,緩緩放下手裡的花生。
然後特別認真地朝周杜鵑豎起一個大拇指。
「姐。」
「幹什麼?」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我這輩子大概是跨不過你這個腦子高地了。」
周杜鵑:「……」
這又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形容?
周大宇卻是真心這麼覺得。
他原本以為姐姐讓他自己走後面的路,意思就是這次真完全放手了。
結果現在才發現,姐姐是放手了,但又沒有完全放。
人家根本不是不管他。
只是換了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式,在後面悄悄給他開外掛。
周大宇瞬間腰杆更硬了:「那我後面就放心沖了。」
周杜鵑抬眼:「你說什麼?」
「我說,有你在,我還有什麼好怕的?」
「……」
周杜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周大宇就開始興奮:「真打起來以後,我帶先鋒營往前猛衝。反正我要是真出什麼事,你隨時能過來給我解圍。」
周杜鵑面無表情地把手裡的花生殼扔過去。
「你想得美。」
周大宇抬手接住:「不是嗎?」
「我跟著來是為了讓你們情報更及時,不是為了讓你拿命亂玩!」
周杜鵑瞪他:「宋留白出發前剛跟你說什麼?先鋒不是讓你沖在最前面送命,是讓你找出後面大軍能走的路。」
「我知道。」
「知道你還猛猛衝?」
周大宇摸了摸鼻子。
「這不是有底氣了嗎?」
「有底氣也得長腦子。」
周杜鵑毫不客氣:「我能救你一次兩次,還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救你?你真想當將軍,就得自己學會判斷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退,
姐是給你多一條退路,不是讓你多一條作死的理由。」
周大宇一下被說老實了:「知道了。」
周杜鵑又看他:「真知道?」
「真知道。」
「那你再說一遍。」
「以後聽軍令,不瞎沖,不仗著姐在就拿命亂玩。」
「行。」
周杜鵑這才把花生重新推過去:「繼續吃。」
周大宇:「……」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徹底長大獨當一面」的感動,好像也沒剩多少了。
姐姐一出現,他還是那個挨訓的弟弟。
不過嘴上嫌棄歸嫌棄,心裡確實踏實了很多。
周杜鵑也很快把自己的打算說得更具體。
「你們距離廣口城還有時間,我今晚先過去看一趟。」
「重點看海防?」
「海防、碼頭、外城兵力,還有最近有沒有從廣口城繼續往齊袞邊境調兵。」
她說道:「我看到的消息,會第一時間回來告訴你。」
周大宇點頭:「然後我告訴主帥。」
「對。」
「為什麼你不自己跟宋留白說?」
周杜鵑看了他一眼。
「我怎麼說?突然從他房間裡冒出來?」
周大宇腦子裡瞬間有了畫面。
半夜,宋留白正在看軍報。
他姐突然坐在桌邊:「宋主帥,吃花生嗎?」
周大宇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杜鵑一看他那個表情,就知道沒想好東西。
「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周大宇趕緊低頭吃花生。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
姐弟倆同時一停。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
「大宇。」
宋留白。
周大宇差點一口花生嗆進嗓子裡。
他猛地抬頭看向姐姐。
周杜鵑反應更快。
幾乎就在宋留白敲門的同時,她整個人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先走。」
話音落下,人影已經直接消失進了草原空間。
桌邊一下空了,只剩下一碟五香花生。
還有兩個碗。
周大宇:「……」
他低頭看了看。
一個自己的,一個姐姐剛才用的。
門外又響了一聲。
「大宇?」
「來了!」
周大宇趕緊把姐姐那個碗往自己面前一扒,順手把桌邊多出來的花生殼也全撥到自己這邊,這才過去開門。
門一開,宋留白站在外面。
「主帥。」
宋留白看了他一眼:「明日先鋒艦改第一輪航向,我過來跟你說一聲。」
「哦,好。」
周大宇點頭。
宋留白卻沒馬上說正事。
他的目光先往房間裡面仔細掃了一圈。
最後又落回周大宇臉上。
周大宇被看得莫名心虛:「怎麼了?」
宋留白神色沒什麼變化:「剛才屋裡有人?」
周大宇心裡咯噔一下:「沒有啊。」
「我好像聽見說話聲。」
「我自言自語。」
宋留白:「……」
周大宇努力讓自己顯得十分自然:「一個人出門,難免有點無聊。」
宋留白沒說話,只是又往桌邊看了一眼。
兩隻茶碗,一大堆花生殼。
周大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更虛了。
壞了,剛才光顧讓姐姐藏起來,忘記藏碗了!
宋留白緩緩走進來,拿起其中一隻茶碗看了一眼。
「你一個人喝茶,用兩個碗?」
周大宇:「……」
這問題比打廣口城還難回答。
他腦子飛快轉動。
「我……」
「一個喝茶。」
「一個吐花生殼。」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沉默了。
宋留白也沉默了。
兩個人對視。
過了一會兒,宋留白忽然問:「你姐剛才來過?」
周大宇差點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好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忍住了。
「怎麼可能。」
他說得特別堅定:「我姐不是還在詹州嗎?」
宋留白沒有反駁。
可他剛才站在門外的時候,確實隱約聽見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不算清楚,只是一閃而過。
所以他最開始甚至覺得自己聽錯了。
可現在看周大宇這個明顯有點不自然的表情……
宋留白若有所思。
周大宇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轉移話題:「主帥,你剛才不是說航向要改嗎?」
「嗯。」
宋留白終於收回目光,開始跟他講明天的軍務。
只是說到一半,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又往那兩隻茶碗上掃了一眼。
杜鵑真的沒來?
那剛才那個聲音——
是誰?
(還有更新耶)